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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異——以自己的方式來處理

第四章 作品的態度

第二節 差異——以自己的方式來處理

如果塞尚當時願意接受他自己的陳腔濫調的話,那麼根據古典的準則,他的畫 將會是相當完美的,而且不會有任何批評家會對他有任何的挑剔。但是當根據古典 的準則,他的畫屬於好的作品的時候,對塞尚來說,那卻是完完全全的糟畫。那是 一種陳腔濫調29

這樣的經驗我也體會過,在研究所剛畢業後因為一事無成想說至少畫點討喜的風 格,那種看起來像是真的、像是照片那樣讓觀眾讚嘆,然後證明自己很會畫畫。當 漸漸可以把油彩顏料堆疊到想要的位置時,我邀請了幾位研究所朋友來工作室看看 聊聊,當時除了想繼續跟朋友討論我的創作未釐清的問題外,同時也想展示給朋友 看看:「我這樣功力還不錯吧?」這樣的企圖。記得當時在閒聊時,同樣也是創作 者的同學指著地上一張這系列剛開始練習油畫畫壞掉的圖對我說:「雖然我知道這 張不是你想要的,你比較喜歡那一張 (我剛完成的較熟練作品),但我比較喜歡這一 張,因為它有某種掙扎!」。這句話對我的刺激至今是印象深刻。博二後,我以遠 離、差異、態度的觀點開始了這系列的創作,偶而會面對到「你作品畫完了嗎?」、

「要不要再把它畫的完整一點?」這樣的疑問,或者當別人稱讚某些作品很強,也 都能清楚的不會動搖自己該追求的是哪個方向,因為一旦意識到了,就不會再回頭 了。我是從腦袋裡還有書中所謂的古典的準則掙扎出來,爬到了類似塞尚追求的路 線,「當時的古典準則」與「塞尚的追求」我都經歷過。當然,並不是說自己像是 塞尚一樣偉大,我每次在下筆前仍然覺的畫圖很難,每次面對的完全不是一塊白色 的畫布,腦袋中、畫布裡總是堆滿各種陳腔濫調、各種明暗光影及那些素描結構、

照相機觀點的透視法空間及別人的優秀作品老是會不由自主地跑出來,總是費盡千 辛萬苦,希望能在畫布中抹去一點那些俗套。許多畫,總畫不出滿意的,然後只能 任性地讓它留下如同書中提到說塞尚畫裡出現的滑稽元素,或者完全蓋掉重畫。

29 德勒茲(Gilles Deleuze) ,陳蕉 譯,《法蘭西斯・培根:感官感覺的邏輯》。苗栗:桂冠,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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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看了新電影的新寫實主義、馬盧(Louis Malle, 1932-1995)的「黑色月亮」、雷奈(Alain Resnais, 1922-2014)的「去年在馬倫巴」、高達(Jean-Luc Godard, 1930-)的「此處彼處」、

威爾斯(Orson Welles, 1915-1985)的「上海小姐」、荷索(Werner Herzog, 1942-)的「玻 璃心」,然後看到了小津安二郎的「秋刀魚之味」。如果說先前沒看過那些電影史

31 法國評論家尼可拉斯.柏瑞歐(Nicolas Bourriaud)定義下的「關係美學」(relational

aesthetics)類型之創作。「關係美學」的創作透過作品,設計或營造出一個具有社會性的模型或場域,

並藉此模型或場域將社會現實轉換進來,或以此傳遞社會現實,允許觀者進入並加入對話,如此,

藝術家透過其作品的再現,而在其中建立了觀者或藝術家之間的人際互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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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沒看到的大斷裂,雖然它離我們很近,但我們完全沒想到可以是這樣,那就 是小津安二郎,而那也是讓我有信心只用繪畫來創作的重要原因。

我認為小津安二郎是不同於當代電影進步的技術,所以他的電影表現手法在當 代電影中是一個斷裂,那種因為被各種拍攝環境所限制的規則竟然可以拍出這麼與 眾不同的畫面鏡頭。就像他說的「我是做豆腐的,我只賣豆腐」,他所說的豆腐,

是面對周遭世界後,以拿的出自信的豆腐來面對世界,也就是讓我有信心只用繪畫 來面對當代藝術世界。

我是在 1970 年後出生,相較於現在的未來之星,經歷了解嚴,即使小時候對這 種政治氛圍感受不到。不過我是親身體會了台灣從農業社會到經濟發展然後資訊時 代跟經濟不景氣的現代,課本讀到的「客廳即工廠」,在小時候就是一直在家裡做 代工。

「台灣主體」這個題目好像是台灣創作者都要去碰的議題。一開始從理論課程 體會到的「差異」,希望透過自己不同於台灣藝術主流的台北觀點去回應所謂「台 灣主體」的敘述,也希望能夠碰觸到藝術圈越來越關心的「土地」議題。當時候,

我認為,即使我只是個平凡的南部長大小孩,求學背景也與大眾相同,既不是當時 熱門關心的原住民身分,也不是跟土地議題相關的農村後代,也不是政治議題熱點 探討的外省第二代或具有新住民血統,現在的民俗熱一直也沒有太多的投入,去畫 這些所謂的「當代議題」都會顯得格格不入且非常膚淺,甚至是非常矯情。但是這 種矯情的議題取向去吸引策展人,來成就自己的藝術地位,說是要探討什麼,其實 都是文本關鍵字的插圖而已,陳列的方式也是理所當然的模仿雙年展的俗套佈置,

至今仍然是屢見不顯,而且在國內徵件展覽及台新獎深獲好評 。我當時想做的關於 自己的「差異」也就是希望能像小津安二郎一樣,不帶著說教的方式,將平凡的日 常生活及情感,以一種減法且差異的方式在創作中呈現出來。尤其是在注重熱門議 題的當代藝術討論世界中,去關注人最真切的情感及跟環境的關係更是特別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