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反再現的繪畫思考
第二節 顏料的意外性
《感官感覺的邏輯》裡面也提到或然性與意外性來區分繪畫的不可預期：或然 性，是已知事物，是一種可能存在的科學現象，它並且與被拋擲之前的骰子有關；
而相反地，意外性則指非科學性的、以及尚未屬於美學性的一種選擇類型41。 顏料的堆疊究竟是朝向已知還是朝向未知。雖然對於一件繪畫作品來說，每一 張圖都是一層層的顏料堆疊而至完成，不過，在完成的過程是會這樣的南轅北轍。
我們所受的訓練，是按照前人累積下來的成果及規則逐步進行，期待每一筆都是在
41 德勒茲(Gilles Deleuze) ，陳蕉 譯，《法蘭西斯・培根：感官感覺的邏輯》。苗栗：桂冠，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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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在拍攝之前先不要事先下結論去達到那個地方，這種讓拍攝帶著走到最後，
不是一開始就設定答案，與所有的拍攝都是為了鋪陳出最後的答案的手法不同。也 因為不預先設定答案，追逐的過程才變得豐富且重要。在繪畫來說，脫離過去繪畫 經驗的可預期顏料堆疊效果，去達到某種無法預定的不可期待效果，也就是某種最 初、尚未定型並且無法再複製的狀態，也就是意外性。應該每個人都一樣，一開始 都是覺得這東西拿來畫看看應該會不錯，才會去畫圖，只是對於「不錯」的方向是 可以完全不同。是按照施工藍圖朝向「不錯」，還是製造某些意外才是「不錯」。畫 面太過正常，我就會想辦法破壞它，有時是讓顏料滴流下破壞物體輪廓，有時候是 在還沒乾的顏料上繼續厚塗，有時候會把輪廓抹的糊糊的。很多時候，畫面實在是 崩壞到我實在受不了，結構完全出不來，再也畫不下去也想不到要怎麼改了，這時 候我就會停筆，用手機拍下來放在臉書上，看看其他人有什麼反應，按讚數目如何，
暫時結束繪畫工作，離開畫面，下次再來看看。有時候當下不滿意又無解的，放在 網路上好像反應也不錯，或者事後再看也變得可以接受，但有些已經畫完的作品，
過一段時間，或者幾個月，突然覺得還是在老套的範圍內，就會狠心蓋掉重畫。
【圖21】蔡宗祐 / 顏料的分化徵No1 / 【圖22】蔡宗祐 / 顏料的分化徵No2 / 油畫、壓克力 / 91×72cm / 2015 油畫、壓克力 / 117×91cm / 2015
因為在繪畫中，筆觸與物質還是不一樣的，顏料的物質概念並不是討論筆觸的 表現。意識到顏料的分化徵堆疊是為了讓畫面擺脫已知的效果，希望能達到所謂的 意外性或讓畫面成為一團混沌。我認為追求的混沌變數可以用另外一種說法就是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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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畫面的已知，去對抗一件繪畫應該被怎樣期待的完成或者是畫面中的物件應該怎 樣被呈現、被表現的規則。
雖然在藝術史上繪畫跟照片一直拿來互相比較也互相影響，但某一部分與其說 繪畫就像拍照一樣都是在畫面上抓住外在世界，我認為在繪畫過程中更像是將底片 沖洗成照片。也就是在繪畫過程中，顏料究竟會堆積或流動成什麼樣子是無法預測 的，也應該是無法預測。許多當下覺得不夠的，然後再加了幾筆就發現毀掉全部的 情況真是不勝枚舉，就像泡在藥水的底片時間過久照片就洗壞了一樣。一件繪畫的 完成可能是許多悔恨後的塗改或是勇敢地保留尚未毀壞的當下。沒有看到泡在顯影 液裡照片浮出影像是無法知道作品是否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