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性

雖然平面性在當代繪畫裡已經不是個新的問題。可以從印象主義甚至更早開始 被注意到。自從開始研究水墨，意識到水墨與歐洲繪畫透視的不同後，也意識到繪 畫「平面性」的問題。以前，我還是會把對象用所謂的肖像方式來處理，也就是關 注主題本身，空間配合物體。現在，在一開始畫圖以前就會把要畫的東西當成「成 為一張畫」的方式來處理。簡單說就是一開始就會考慮到整個物體及空間都要配合 畫布的四個邊來思考，或者說有點類似書法中說的行氣，不是把物體定位或安置在 畫布裡就好，而是讓畫面空間有某種可以流動的空氣，或者說，是某種餘味。一個 平面也是一個世界，既不是如相機的取景框的複製世界，也不是只有將物件放在畫 布四方形內。如果說我們認為馬奈的繪畫是意識到畫面的平面性，而不是在追求模 擬再現的三度空間描繪、或者又如葛林柏格說的抽象表現主義堅持的平面性，不再 現任何具象事物。我意識到的平面性跟上述這兩種又有點不同，我在某部分同意葛 林柏格以平面性來擺脫繪畫「再現」的功能目的，當時葛林柏格提到平面性是繪畫 唯一不與雕塑競爭的地方，現在我則認為也是繪畫可以與攝影區隔的一個觀念。這 樣來解釋還是有點抽象。對我來說，意識到平面性的問題就是不要把物體放在影像 常見的位置或大小，背景也不是物體畫了再塗滿就好，而是彼此之間的虛實鬆緊關 係，並不只是單純的反再現。我覺得這就是跟一開始意識到想要「差異」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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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組合，齊白石則在水墨畫花鳥的範圍內。我是在武藝的作品中(圖51)意識到可以 用虛的線條或空間來造成畫面氣韻的流動。同樣在寫書法的過程中，原本只在意字 體的表現氣質，後來也注意到所謂的行氣以及字體與紙張的分佈，因為這樣，也開 始喜歡看看書法作品。同樣的，即使是懸掛起來的繪畫，在佈展呈現上，作品與展 場的關係也不是只有擺出來這樣的簡單而已，作品在展場該以怎樣的氣質呈現，是 高貴還是雅致或生猛粗暴還是要掉漆的姿態，該打黃燈、白燈還是日光照明，似乎 也體會的更多了。回到我的作品，因為畫了一陣子的水墨作品，以及看了倪再沁的 水墨及趙洋、鄭在東的作品，意識到某種「鬆」的關係。他的「鬆」雖然與水墨畫 比較接近，但畢竟還是以油畫呈現，感覺上還是有所不同。所以即使是單純地將物 體安置在畫面上，【兩顆蛋】(圖24)、【魚卵軍艦壽司】(圖25)也與較早的作品【城 市叮叮噹】(圖23)對於畫面的安排有點不同。【城市叮叮噹】是因為上課需要以城 市街道題材的油畫作業，當時以百貨公司的櫥窗模特兒為題材入畫，考慮的只是有 個性的呈現出題材。【兩顆蛋】、【魚卵軍艦壽司】是因為有陣子很討厭台灣許多 作品一股熱的追求政治及民俗題材符號，所以故意以不帶政治意味的題材像是雞 蛋、橘子、壽司來實驗，不是以椰子、檳榔樹這些帶有南國情調的植物或是發生過 戰役的地點入畫，即使知道以這些題材入畫比較容易吸引某些策展人及比賽評審的 注意。我故意將物體鎖在畫面裡面，不要像政治作品一直繞著外部故事去說。不過，

因為我已經意識到某種「鬆」的概念，物體跟背景還有跟畫布四周關係的處理，現 在來看，就有與【城市叮叮噹】不同。

畫圖的人常常會犯了畫太多的毛病，尤其是在這影像氾濫的時代。對我來說許 多東西在事後回想自己曾經的親身參與是很有趣，但是當要把它畫成作品，就必須 意識到它的呈現是以平面性，並不是一種綿延。也就是說對於那件事的整體感受，

是包含著時間的流動，但是將它以繪畫來執行，在執行的選擇上，我們只能以選擇 某一個時刻來呈現，無法完整的在一個畫面上交代所有。雖然立體主義及未來主義 這兩個流派能夠呈現出不只是單一的時間。它們做的仍然是將不同的時間在平面上 此時此刻的「同時」呈現、同時被看到。我認為水墨畫中「虛」的觀點則是透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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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平面上，觀看與體會的互相交流，一下子看，一下子填補；又在填補的過程 中透過看來確實自己的感受。

【圖23】蔡宗祐 / 城市叮叮噹 / 【圖24】蔡宗祐 / 兩顆蛋 / 【圖25】蔡宗祐 / 魚卵軍艦壽司 / 油彩、壓克力 / 91×72cm / 2016 油彩、壓克力 / 41×31cm / 2018 油彩、壓克力 / 91×65cm /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