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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草根性繪畫

第一節 草根性的普通人

比起知識份子,我比較習慣普通人。

村上春樹在《身為職業小說家》中提到:就是我基本上是一個「極為普通的人」...

我是個到處都有的普通人,走在街上既不顯眼,到餐廳大體上都被帶到很糟糕的位 置。如果沒有寫小說的話,可能也不會被誰特別注目。...此外也得到幾分頑固性格 的幫助...43。這是村上春樹對於自己的看法。我不相信英雄主義或天才主義,認為 世界上的每個人基本上都差不多,跟村上春樹不同的是,我自己是一直感受自己與 所謂的「普通人」有那麼一些不同,不管是在生活環境或是自己的外型個性,總是 很常意識到自己沒辦法像一般人自在地待在那,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常常在某些 場合沉默,許多地方不想去,許多人不想面對。雖然,很多人也是這樣,這樣也很 普通,但我們好像就做不到社會上、課本上要求的該有的樣子。但是像我們這樣的 普通人,即使世界上的規則並不適合,還是要努力的在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一個位置,

但跟村上春樹一樣的是,我們這些普通人的頑固性格雖然讓我們跟環境格格不入,

但也是讓我們堅持下去,然後找到自己的存在方式。

43 村上春樹,賴明珠 譯,《身為職業小說家》,台北:時報文化,2016,P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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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想要畫出什麼樣的圖?大部分的時候,我會說:「我在做的是一種遠離」, 或者會說:「因為看不慣某些事物,所以想要畫的跟他們不一樣」。這樣的說法,

別人就會追問:「是要遠離什麼?」,或是「究竟是那些事物讓你看不慣?」,然 後,我就接不下去,或說不出個所以然,因為那些許多是很個人的,就算說出來,

別人也許會說:「事情並不是像你想的那樣,是你太偏激了...」。即使知道自己在 某方面是偏激的人,但那些事總是自己過不去。說我關注是要碰觸台灣本土,有些 是有,但也很多與政治無關,用色上一開始習慣用對比強烈的色調,後來也習慣了 中明度的灰階,每隔一陣子,對於顏料的使用因為某些體會就會有些不同。

我創作的思考很多是來自電影的經驗,從繪畫中較少。在前面就說過,不想與 這個領域太過黏膩,怕掉入大師的泥淖裏出不來,容易會有別人的影子。另外是關 心這類的繪畫作品像是鄉土寫實路線,在取材、構圖或表現上總會有制式化的學院 畫法的出現去掩蓋掉許多細膩的感覺,又或是大型展覽出現的急著要去套上一個論 述,又太多的知識說教在裡面。

《宛如走路的速度》書中的序言說到關於是知裕和的電影:特別關心日常性與 普通人的生活,他的電影講究細節,包括演員彎腰的方式像不像母親的樣子44。這裡 提到的考慮到「彎腰的方式像不像母親」這種創作方式,就是透過作品去碰觸的人 跟人之間的細膩關係,那種關係是很難用知識、理論或數據去說明的。雖然說不出 來,但是只要被點出了,就可以明確的接收到,是一種非常熟悉的情感與身體記憶。

這也許可以說明我為何喜歡是枝裕和、小津安二郎以及侯孝賢(1947-)早期的電影。

那種不值得特別拿出來說的東西,反而是覺得深刻的東西。不一定只是要描寫親情,

許多的問題,對於觀眾來說,只要夠到位,就會在心裡留下深刻的位置。這種東西 跟人的溝通也一定比學術理論更能讓人感同身受。

北野武和是枝裕和代表日本文化的兩面,北野武探討的是人生隱藏的殘酷,是 枝裕和則是生命共通的善意。

44 是枝裕和,李文祺 譯,《宛如走路的速度:我的日常、創作與世界》,新北:無限,2014,P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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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具有高度的知識份子精神而總是帶有雅緻的氣氛。對此,我更喜歡禪畫中的「粗 惡無古法」的追求。在某部分,我又與文人畫不同的是,我要朝向「不雅」的方向,

要有「拙」的拙趣,畫面上不要乾淨簡潔的品位,也要有泥漿味的「濁」,除了希 望能做到真誠的拙趣,在畫面上也想要挑戰那種不乾淨的混濁。

雖然在當代,藝術不只是紀錄世界及表現自己這樣簡單,它更賦予了對於現在 世界提問及引伸討論的角色。透過作品提出對於世界的觀看方式也隨著各個時代的 價值觀點持續演變。相對於早期藝術為宗教、貴族服務,現代主義追求精神本質,

到當代人類積極面對各種環境及政治經濟等等的人與世界的關係,作品在態度上是 有很大的轉變。所以,很經常地看到大型展覽中,藉著藝術去提問、去討論。然而,

好像不去碰觸到這樣「討論範圍」內的議題,就好像與當代無關。感覺藝術這領域 的創作者都要一股腦的跟風,對這種跟風潮流,我總是不習慣,也不認同,覺得這 樣反而是窄化了藝術的範圍。而且在品味上或討論的方式也是非常「菁英式」的。

雖然,相對於大眾品味,我認同藝術一直都是少數的,不需要去服務大眾,但是在 這樣少數的範圍內,還是希望能有各式各樣的生長方式,即使不是少數人在掌握,

但當決定議題、決定作品的樣式以及評論的觀點變得很菁英的一整個方向(不是人 數),這樣的藝術發展其實是窄化的,而且,我也不願意參加。我選擇離開(當然也 打不進去)菁英式的藝術圈,離開藝術家的朋友圈,離開藝術家的團結,目前的我,

很難跟這些知識分子交流。

所以,我在創作題材的選擇上除了選擇較為一些「刺目」、不唯美的題材外,

即使是可以連結到本土意識、政治議題的關於自己生活環境,也刻意避開了在討論 會時較常被提到物件景色。我認為再追著那樣的議題去迎合,只是靠作品來成就自 身,並不是藉著作品來呈現自己的觀點,我認為那樣的作品呈現其實是很虛偽,也 無法理直氣壯地去說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