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館內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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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選擇或清除，選好題材後總是緊張的，會有一個想達到的方向出來，但又 看到另一個懼怕的影像 (再現) 出現。畫面上能夠用繪畫來處理的感覺就會不見，

甚至還沒畫就知道失敗。會讓我從腦中到想去畫布上，是因為還有冒險的可能，還 有看到新風景的機會，才會讓我想去畫看看。否則，我就離開畫布，只好繼續回到 現實生活。

在討論創作選擇的題材外，或許更應該思考不選擇的那些。也許有人想；選擇 是這個，不選的就是其他。 這部分有某些的準確點，或許沒錯。不過換個方式想，

更常是「清楚的不選擇這個跟那個」。因為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我要的，或者是這個 不用畫了。但選擇的是一個起點、探尋、未知、逐水草而居。為什麼選這個？其實 也是很模糊的方向，有時候是知道這個題材是自己想要的，但許多時候是因為這個 東西沒什麼人畫過、或者別人都是那樣畫，我好像看到可以用別的方式解決，那麼 就拿來試看看吧！說好聽點也許是浪漫勇敢的旅程；困難的說法，是一種漂泊的流 浪。

繪畫過程儘管是快速的，但生成是需要時間的。我在 2016 年寫到：「首先是題 材。雖然說我不描寫內容，但選擇一個能代表創作的態度，提出可被討論的外部問 題，是需要的，找到適合施力的著力點是創作者的巧勁也是敏感度。我想，即使碰 觸到政治的議題，我的處理方式也跟吳天章(1956-)、梅丁衍(1954-)、姚瑞中(1969-) 等的大歷史感不同。我偏向處理的是體制的小問題。處理那些也許看起來是習以為 常，人們常說的「世界就是這樣」，但對我來說就是敏感的「刺目」。像是襪子跑 進了一粒小石子，時時會感覺到」。這句話主要是當時候我在藉由一些跟自己生活 經驗相關本土的題材來從事繪畫創作的說明。當時候即使我已經清楚知道自己不是 要走描寫路線，除了題材除了能代表自己的某些態度，我盡量不選擇在藝術討論中 較「甜」，並且自己說出來不會心虛的題材。

關於「議題」與「繪畫」之間的關係，總是感到某些說不出的怪。對題材的幾 個轉折思考是：從一開始時期希望能以某些「當代熱點議題」引起討論，到接觸理 論後開始希望能以差異，也就是自己所謂的「下港人」觀點的題材(圖 13、14)，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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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及安平兩地駐村後，我減少對抗姿態，開始能以當地的景物取材入畫(圖 15、

16)。看了是枝裕和的書及電影後意識到題材要夠小，不要說太大的話。後來在電影 課中看完《上海小姐》老師說的：「重點在語法」，思考表現，最後是看了《別預 期爆炸》中洪席耶(Jacques Rancière, 1940-)以福婁拜(Gustave Flaubert, 1821-1880)的小 說談到表現的使用。對題材的選擇從一開始可以拋開素描包袱的動物題材，然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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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任性的直接厚塗上顏料，那種不是經過調色盤調色、也不是透過畫筆推平的顏 料，而是這層跟底下那層未乾的顏料透過油畫筆毛的攪動產生出像是泥漿堆的顏料 堆疊非常的有意思，我總是非常期待卻又無法預測這種情況洽當的出現在畫布之 上，那絕對不是或然性可以預測，而是一種意外性的出現。堆疊出自己的生命力，

像是音符、文字特殊的組合產生的音樂、文章，但不是描寫。

【圖13】蔡宗祐 / 行車平安 / 油畫、壓克力 【圖14】蔡宗祐 / 三角飯糰 / 油畫、壓克力 / 120×120cm / 2015 / 100×100cm / 2017

【圖 15】蔡宗祐 / 小獅子 / 油畫、壓克力 【圖 16】蔡宗祐 / 盆栽朋友 / 油畫、壓克力 / 41×31cm / 2016 / 72.5×61cm /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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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7】蔡宗祐 / 半打蛋 / 油畫、壓克力 【圖18】蔡宗祐 / 金先生 / 油畫、壓克力 / / 72.5×61cm / 2017 117×91cm / 2015

符號？畫面？還是顏料？ 一件繪畫作品的本身該被關注的究竟是什麼？畫面 是整體的問題，顏料活動結束之後的總呈現。繪畫歷史演變中因為關心畫面的問題 而有各種流派的演進，慢慢地意識到平面的問題。顏料的問題是一個物質的問題，

是生命力的問題，如同梵谷的筆觸、塞尚的色塊，因為形體的需要而誕生，但又不 只是依附形體生存。如同皺褶的突出存在。擺脫創作者的手感及符號的體感，或爬 或滾，或站或躺，橫生於畫面上。我不認為那是我習慣的可控制的筆法，我只是有 意識地在下筆之前避開了熟悉的道路，顏料跟用色怎麼跑像是戰鬥機與航母甲板的 關係。飛機離開跑道之後便有自己的意志，會自己飛行。

我通常會一陣子一直在思考油畫，畫了一陣子，然後又一直思考水墨畫。這兩 種雖然我都是以「繪畫」來思考，不過，因為油畫與水墨畫在許多方面的天生差別，

像是紙張及顏料效果的完全不同，造成有些題材油畫水墨都可以試，但是某些只適 合油畫、某些只適合用水墨來表達。

在工作室內一事無成是很常見，並不是每次都能順利完成，甚至是坐在那一兩 個小時後都無法下筆的情況也是很常有。我通常是利用周一下午沒課又不用開會的 時段去畫圖，不喜歡利用假日，因為假日會想要出門去，否則人生就非常無趣。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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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我畫一張圖是不需要太久的時間，通常兩小時左右就可以完成，不過很常的是去 了那裏卻完全畫不出來。像是有次想去畫一張有幾片芒果青的油畫。在腦袋裡面，

芒果青似乎是個好題材，它有台灣味，尤其又在南部常見，夏天的綠色隧道滿是結 實纍纍的土芒果，這題材離我很近。不過，拿起畫布時就遇到困難了。一個盤子裝 著幾片芒果青這樣的構圖似乎很常見，古今中外出現的很多了。而且，畫出幾片芒 果青的構圖突然覺得很文青，很像旅遊手札的氛圍，怎麼擺都不滿意，最後什麼也 沒畫的離開工作室。一直到現在，我還是沒畫芒果青。

【圖19】蔡宗祐 / 橘子疊羅漢 / 油彩、壓克力 【圖20】牧溪/ 六柿圖 / 水墨 / 38×36cm 53.5×45.5cm / 2018 / 13世紀

我知道其實可以賴皮一點，只要勾了輪廓，就能上色完成。就像是去KTV的歌

跑出來，即使不太熟也可以跟著字幕哼哼唱唱的唱完，但是，完成之後呢？這張圖 要做什麼？當初因為討厭台灣當代藝術太過政治議題的傾向，刻意用了完全沒政治 味道的水果雞蛋作題材，想實驗用呈現方式及表現語法來試試。我將幾顆橘子、雞 蛋，直直的疊在一起，或用盒子框在一個範圍內。橘子、雞蛋是好畫的，為了避免 刻畫地太過仔細或素描筆法、反光面太過流露，先從地面及背景上色。因為我不是 個注意力持久、細心的人，先從桌面及背景，我習慣大筆地塗，塗完後畫面已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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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油油黏黏，心已經靜不下來仔細刻畫水果了，就會簡單完成，不會落入太多注意 細節。而且，這時處理的是整個畫面，用水果、雞蛋配合畫面氛圍，雖然說還是差 很多，但比較接近水墨畫的重視整張氣氛，不是背景來襯托主題的肖像畫概念。當 然，在畫以前，塞尚的靜物畫、李石樵(1908-1995)、楊三郎(1907-1995)等人的油畫，

那些東西都會跑出來。我總是要趁著他們還沒跑出來之前就下筆，否則就會出現與 他們似曾相似的筆觸。我最喜歡的還是牧溪(1220-1269)的【六柿圖】(圖20)那樣的空 間，但油畫總與水墨不同，不只是畫面規格，而是油畫物質厚度總是讓人感覺好像 可以摸到的近距離及確實感，水墨材質總是不能過度，會有比較遠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