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地方標籤

巴黎的「時尚之都」（capital of fashion）美譽從何而來？又為何總是讓人聯 想到時尚？

巴黎時裝週的特殊性與其舉辦地點有緊密關聯。巴黎這座城市悠久的時尚文 化和歷史，讓眾多外國時裝屋／品牌及設計師慕名而來，因為若能夠在巴黎佔有 一席之地，就代表在時尚場域立足。巴黎此地方標籤對於時尚或時裝週的影響為 何？巴黎如何有別於其他主要「時尚首都」（fashion capitals）：米蘭、倫敦及紐 約等同樣以時尚聞名的城市？

本研究引用 Harvey Molotch「產品裡的地方」（place in product）論述，來檢 視巴黎對於時裝週及產出的時尚之加持作用。首先回顧法國的時尚發展，從十七 世紀法國國王路易十四（Louis XIV）以國家之力推廣法國時尚、十八世紀下半葉 瑪麗安東尼（Marie Antoinette）王后引領風潮、十九世紀初法皇拿破崙第一任皇后 約瑟芬（Joséphine de Beauharnais）對珠寶之講究、十九世紀下半葉法皇后歐仁妮

（Eugénie de Montijo）及其設計師沃斯（Charles Worth），和二十世紀重要的法國 設計師 Coco Chanel、Christian Dior、Hubert de Givenchy 及 Yves Saint Laurent 等人，

皆為巴黎奠定了深厚的時尚底蘊。巴黎時裝週的舉辦，再經由媒體論述（文字、

圖像、影片），持續再製巴黎做為時尚之都的地位。

一、產品裡的地方：地點對成品的影響

Harvey Molotch 在《東西的誕生》一書提到「地方標籤」（place labels）的概 念，〈產品裡的地方〉專章即以巴黎為例，指出

人們喜愛來自遙遠地方的特定物，所以香水應該要來自巴黎，而不是 Peoria。

這種周圍環境或社會背景的物價穩定作用是很強大的。巴黎對於長久以來做為 時尚的中心是有自覺的，法王路易十四的財政大臣 Jean-Baptiste Colbert 就曾說 過，「時尚之於法國應該要像秘魯的金礦之於西班牙」。在巴黎，設計師、顧

客、評論家創造了一個出口市場，讓產品能夠對周圍環境和社會背景有所貢獻，

巴黎並持續做為「啟蒙消費的模型」。（Molotch，2003：166-7）。

當提到「時尚」及「時裝週」等詞，許多的聯想直接指向巴黎，這便是巴黎 做為與時尚息息相關的「標籤」的作用，如同法國紅酒、法國美食等。Molotch 同 時提到，「全球具影響力的人士都會穿著 Armani 套裝參加會議，但這世上只有一 個地方能夠催生這樣的服裝」（ibid., 161）。同理，世界各大都市都有 Chanel、

Dior、Saint Laurent 及 Givenchy 等精品店，但只有巴黎這座城市孕育出這些經典時 裝屋，再演變為今日的精品店。2012 年倫敦奧運主席 Sebastian Coe 也曾表示「若 說一個產品總是貼上其產地標籤，意味著其質量、技術與創造力」（轉引自賴嘉 玲，2016：317），足見產地標籤的指標性。而巴黎做為時尚的標籤，理由其來有 自。

自十七世紀起，法國時尚及奢侈品（luxury good）便已獲得國際聲譽，部分原 因來自法國以國家之力推廣。1673 年，法國小報《風雅信使》（Mercure Gallant）

便指出「沒有事物比法國時尚更能帶來愉悅⋯所有這裡生產的東西都有特定的樣子

（air），是外國人無法同等賦予他們的作品的」（Steele, 2019: 12）。十七世紀末，

巴黎已經自身發展／打造為消費者時尚的領頭羊（Craik, 2009: 67）。

自十九世紀末，時尚的菁英便向巴黎集中，來自國外的設計師寄居巴黎，等 待「鯉魚躍龍門」的機會；外國創作者及企業也將自己的服裝樣品及模特兒引進 巴黎的伸展台。而法國布料及成衣專業的創作，使法國時尚的國際形象歷久彌新，

這個形象也讓其名利雙收，每年兩次吸引數百位記者及成千上萬來自五十多國的 零售商和大百貨公司等採購商（Waquet, 2002: 162）。

二十世紀的巴黎擁有許多知名時裝設計師，如解放女裝線條的 Coco Chanel、

二戰後打造出「新風貌」（New Look）的 Christian Dior、曾在其麾下工作後來自 立門戶的 Yves Saint Laurent、替奧斯卡影后奧黛莉．赫本（Audrey Hepburn）設計 經典黑禮服的 Hubert de Givenchy 等人，其所留下的時裝屋品牌及遺緒，影響力延

續至今，並將巴黎時尚的印象深植人心，吸引世界各地的時裝屋及設計師來到巴 黎尋求發展。這些原有的時裝屋也持續網羅重量級設計師做為領航者，部份設計 師甚至被視為具有藝術家的地位，如 Chanel 前任藝術總監 Karl Lagerfeld。⁴⁴ 而明 星設計師的源頭可追溯至十九世紀末，來自英國的裁縫師 Charles Frederic Worth，

於巴黎開設店面，主打量身訂做，也成為高級訂製服（Haute Couture）的前身，並 吸引歐洲內陸及大西洋彼岸的美國上層階級人士前來消費。

此外，法國時裝穿在外國電影明星及演藝人員身上也可達到為法國時尚宣傳 之目的，如美國歌手瑪丹娜（Madonna）與法國設計師 Jean Paul Gaultier；甚至法 國時尚品牌遭到仿冒，也都為法國增添了知名度（Waquet, 2002: 163）。

Davis（1985）認為，巴黎身為一個持續創新的時尚重鎮，因為有高級訂製服 的健全發展，而受到各式各樣不同身分地位的時尚消費者包圍，將巴黎這個形象 立於不墜之地（轉引自陳曼薇，2014）。Molotch 也指出，在訂製服裝及高級時尚 的領域裡，翻盤變革是司空見慣，但即便如此，念復一年更動的樣式仍是從先前 版本細膩調整而得（2018: 117）。意指即使時尚不停變動，仍是立基於過去留下 來的基礎前行，根據前人的成果，持續累積及創新；而巴黎深厚的時尚底蘊，正 是讓新的時尚能夠蓬勃發展的重要因素。並且隨著創意群集的群聚效應，越來越 多的時裝設計師在巴黎從業、舉辦時裝秀。義大利品牌 Gucci 的 2018 年秋冬時裝 秀，即從米蘭移師至巴黎，是創意總監 Alesandro Michele 向法國致敬之舉；英國 設計師如 Alexander McQueen 及 Stella McCartney 等人所創立之同名品牌也都選擇 在巴黎辦秀，而非倫敦；更有遠從黎巴嫩而來 Elie Saab、Zuhair Murad 等品牌，透 過巴黎時裝週的成衣及高級訂製服秀展演，可見巴黎在時尚界的重要性及吸引 力。

Kawamura（2009）認為，時尚體系只存在於時尚組織分明的特定城市，時尚 體系製造出設計師，時尚設計師和其他的時尚專業人士又反過來共同鞏固時尚文

44 〈致敬時尚傳奇：卡爾拉格斐 Karl Lagerfeld〉，Harper’s Bazaar，2019 年 2 月 19 日，

https://www.harpersbazaar.com/tw/karl-lagerfeld（檢索日期 2019 年 7 月 14 日）

化。巴黎從十九世紀末成立高級訂製服裝工會，到後來新成立的女性及男性時裝 工會等組織，形成一個龐大並有影響力的系統，且吸引許多外國設計師。Kawamura 並指出，「過去總是由法國國王、皇后和貴族掀起時尚潮流，時尚再向下流行至 大眾以及歐洲其他區域。最新的時尚總是源自巴黎，外國人和巴黎人紛紛向時尚 之源巴黎朝聖」（2010: 99），以及「時尚普及的來源是高度集中的體系，這種體 系最早從巴黎開始」。

法國自十七世紀開始，由路易十四引領宮廷時尚，並開啟法國的時尚傳統及 文化。而因為有傳統，才有人和機構去實踐，實踐即是使傳統文化合法化的過程，

並使其常態化、常識化（吳欣曄，2015：10）。巴黎的實踐透過時裝秀及時裝週 的舉辦。

Steele 指出，要探究巴黎如何獲得時尚之都的稱號，必須先回顧得到此頭銜之 前的時間，甚至要在法國宮廷時尚席捲歐洲之前。十四至十五世紀時，今日法國 境內的勃艮地公爵（dukes of Burgundy）宮廷的時尚出眾，而隨著民族國家的發展，

十六世紀時的歐洲時尚由當時西方世界最大的帝國西班牙主宰；然而十七世紀時，

時尚領導地位移至當時歐洲最富有及強大的國家：法國。巴黎的時尚產業在十七 世紀晚期便已成形，擁有許多手藝精良的工匠（布料生產者、裁縫師、製帽師、

鞋匠等）（2017：2）。

巴黎能有「時尚之都」的稱號，與其歷史有關。法國國王路易十四（1638-1715，

在位 1643-1715）執政鼎盛時期在凡爾賽宮（Versailles）打造出的宮廷時尚，引起 大臣及貴族之間的模仿和散播。十八世紀中葉之後，路易十六的王后瑪麗安東尼

（1755-1793，1770 成為法國王后）也為巴黎時尚奠下重要基礎，她擁有專屬裁縫 師 Rose Bertin 為她量身打造華服，她的裝扮從上到下帶動貴族及平民的模仿風潮，

對於法國時尚的影響之深，直到近年都還有以她為靈感的時裝設計，如 Dior 的高 級訂製服。十八世紀初，法國皇帝拿破崙的首任妻子約瑟芬對於珠寶首飾的講究，

也讓巴黎的珠寶商揚名，除了其御用的 Chaumet，尚有包括 Cartier、Boucheron 等

珠寶品牌，並紛紛於「巴黎的珠寶盒」凡登廣場（Place Vandôme）設立店面。後 繼則是十九世紀下半葉，拿破崙三世之妻歐仁妮皇后（1826-1920，1853 年成為法 國皇后），其所使用的香水、穿著的服飾，也都帶動起當時的流行及模仿風潮。

十九世紀起，隨著傳播業的發達，也有助於巴黎時尚的推波助瀾。當時在巴 黎出版的時尚報，除了時尚資訊之外，內容還包括精美的時尚卡、最新的流行情 報、知名作家所執筆的高級文章、歌劇和音樂會的報導、社交界和戲劇圈的八卦、

販賣流行商品的精品店地址、暢銷商品的介紹（鹿島茂，2013）。上述內容與今 日的時尚雜誌相去不遠，如《VOGUE》、《ELLE》、《HARPER’S BAZAAR》

等，除了時尚資訊外，也會提供名人專訪、生活風格及旅遊資訊。而自二十世紀 起，法國更是主動進行一項任務，就是將它的時尚送出去（Waquet，2002：156）。

針對前述的時尚報，鹿島茂指出，當巴黎的幻影越龐大，時尚傳播業的發展 便越蓬勃；而當時的傳播業越是發展，巴黎的幻影也就更形擴大。也就是說，巴 黎的傳播業藉著散佈時尚資訊，讓外人增加對於巴黎的憧憬，也讓巴黎當地或是 外地的女性，希望藉著購買巴黎的商品（如香水、手套、帽子），來與巴黎產生 連結（蔡依雲，2017：54）。

二、時尚之都及其挑戰

目前在巴黎高級訂製服舞台上佔有一席之地的義大利籍設計師 Giambattista Valli 也曾表示：「我回想我當初為什麼會去巴黎，我是受到了什麼影響：Yves Saint

目前在巴黎高級訂製服舞台上佔有一席之地的義大利籍設計師 Giambattista Valli 也曾表示：「我回想我當初為什麼會去巴黎，我是受到了什麼影響：Yves Sa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