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時尚場域、時裝週及時裝秀研究
第一節 時尚場域、時裝週及時裝秀研究
一、場域及時尚場域(一)場域
Bourdieu 所提出的「場域」(field),是由許多位置(position)所構成的空 間,也可說是位置之間客觀關係的一套網絡系統,客觀關係包含宰制及屈服等(許 嘉猷,2004:263)。場域是一個「關係的系統」(system of relations),所以思 考場域就是思考關係。場域內有不同的行動者(agent),分別佔據不同的位置,
而這些位置由行動者擁有的資本(capital)分出差異,行動者彼此針對特定場域中 的特定資本進行爭奪與競爭,目的在於鞏固自己的位置,並同時爭取獲得更多的 資本。而行動者之間的互動會改變其在場域中的位置,是以場域是動態的、會變 動的。
行動者所佔據的位置,是根據不平等的資本分配所構成,宰制階級的地位來 自於其資本類型與數量優勢。所謂資本,是為了鞏固或佔得更高位置而參與的鬥 爭中所需要的籌碼,資本本身也是行動者之間鬥爭的目的。也就是說,資本既是
手段也是目的。Bourdieu 提出的資本主要有四種:經濟資本、社會資本、文化資 本以及象徵資本。行動者的資本結構及資本總量,決定其在社會階級空間裡的位 置(Bonnewitz, 2002: 74)。象徵資本來自名譽聲望及認可,以巴黎時裝週為例,
從過去累積到現在的名聲,以及每季的持續創新,皆是累積象徵資本的方式。
在場域裡位於最高階層的宰制階級/上層階級,擁有相當多資本,且其成員 時常能同時累積不同種類的資本。宰制階級擅長經營「區別性」,以突出自己的 身分;宰制階級不但將其對社會的觀點強加於所有人身上,並且合法化那些特定 的觀點,是以宰制階級決定什麼是合法文化(ibid., 2002: 76)。
是以,巴黎時裝週與其他城市時裝週在場域內的競爭,便是在爭奪「時尚」
的定義權,並且施展象徵暴力:即只要在巴黎時裝週展出者,或是冠上巴黎時尚 的標籤,便能獲得合法化,被認可為時尚。而此作用除了來自巴黎時裝週本身的 招牌,也來自參加巴黎時裝週的品牌:聞名全球的知名品牌如 Chanel、Dior、Louis Vuitton 等,這些已被認定為時尚品牌的主導者,展演的時裝秀、產出的作品便已 基本具備時尚的光環,再透過媒體中介,持續累積其象徵資本。
本研究將巴黎時裝週視為時尚場域裡的行動者,與其他城市時裝週分別佔據 不同位置,透過時裝秀的展演,再經媒體中介,累積其時尚資本,並透過各式論 述及形象建構,重複加強時尚之都意象。然而巴黎也會受到來自其他城市的挑戰,
本研究將於第四章討論巴黎時裝週的展演內容,檢視其如何呈現時尚,以與其他 城市時裝週競爭。
(二)時尚場域
場域競爭圍繞著對於特定形式資本的爭奪,行動者透過競爭來獲得界定場域 最有價值之資本類型的合法化權力,也就是爭奪實施象徵暴力(symbolic violence)
的壟斷權(Swartz, 1997: 123;轉引自許祐倫,2014:23)。在時尚場域裡,行動 者爭奪的便是時尚資本以及定義時尚的權力。
Agnès Rocamora(2002)探討 Bourdieu 對時尚場域的研究,首先援引其對七
〇年代法國高級時尚場域(field of high fashion)的分析,認為該場域是由在各時 裝屋(couture houses)之間不平均分配的特定資本所定義,這個特定資本指的是
「在與特定場域的關係上有效的一種資本」,也因此這個資本僅限定在該場域內 有效。Rocamora 稱上述這項資本為「時尚資本」,用 Bourdieu 的話說,是由與特 定場合的熟悉度以及歸屬於該場合的程度所組成。換句話說,時尚資本意指對時 尚界的熟悉度,以及歸屬於時尚界的程度。某些離開知名時裝屋而自創品牌的設 計師,在創業初始時便已具備一些資本,例如法國時裝設計師 Yves Saint Laurent,
由於曾經在 Dior 工作過,故具備含有象徵性及經濟意義的資本(p. 343)。
Bourdieu 稱高級時尚場域裡的成員為「參與者」(player),這些參與者分別 佔據不同的位置。宰制設計師和新進設計師分別位於場域的兩端,佔據宰制地位 的設計師,最能夠定義何謂稀有物品,方法是透過其簽名、標籤(label),也就 是那些能賣出最高售價的標籤。他們並抵制那些資本不足的「假冒者」(pretender)。
(Bourdieu,1993:133)
Bourdieu 以政治場域為比喻,認為高級時尚場域同樣有左翼和右翼之分,在 左翼的是「新進者」(new comer),如 Paco Rabanne 及 Ungaro;在右翼的是被神 聖化的「時裝設計師」(couturier)如 Balmain 和 Dior;位在中間的則是「設計師」
(designer),如 Yves Saint Laurent。與這些位置相連結的,是地理上呈現對立的 位置,也是「強化的社會空間」:巴黎的左岸和右岸。Balmain 和 Dior 的時裝屋 座落於右岸的舊有資產階級區,Rabanne 及 Ungaro 則位於前衛的(avant-garde)
左岸(Rocamora,2002;343-4)。
時尚場域裡有許多行動者,如:時裝屋、設計師、作品(object),而對於「時 裝設計師」(couturier)的定義之爭則是場域裡的主要鬥爭之一。既存的設計師傾 向採取較保守的策略,而新進的設計師則透過顛覆的做法,嘗試挑戰原本宰制設 計師的地位,例如試圖降低其作品之價值。
本研究視今日時尚場域的主要鬥爭有兩項:(一)時尚定義權,(二)時尚 之都(capital of fashion)地位之爭。「時尚首都」(fashion capitals)有很多個,
如“the Big Four”巴黎、米蘭、倫敦及紐約,以及其他舉辦時裝週的城市如東京、
上海及柏林等,也都在時尚界內有一定知名度,然而何者最能夠被稱之為「唯一 的」(the)時尚之都?
巴黎時裝週屬於時尚場域內的宰制階級,具有大量象徵資本,因此許多設計 師及品牌皆爭取進入巴黎時裝週的官方日程表,獲取其象徵資本,來為自己的時 尚增加份量。這些品牌可視為 Bourdieu 所說的「參與者」(player),而這些參與 者是如何獲得進入巴黎時裝週之資格?如何競爭?進入巴黎時裝週後又發生了什 麼事?本研究將在第四章以 2019 秋冬巴黎時裝週為個案進行探討。
因此,本研究將巴黎時裝週也視為一場域,檢視新品牌如何累積足夠的象徵 資本或時尚資本,通過把關的守門人(gatekeeper):監管機關「高級訂製及時尚 聯合會」(Fédération de la Haute Couture et de la Mode,FHCM),以獲得登上官 方日程表的資格。FHCM 掌握准入的品牌選擇,實現對於界定象徵資本之合法性 的壟斷權力。
Bourdieu 指出,依照所擁有的資本結構,可以區分為兩個對立的派別。宰制 階級的主流派掌握經濟資本的優勢,其中又可分為「舊資產階級」及「新資產階 級」兩者;而宰制階級裡的非主流派是文化資本大於經濟資本者。(Bonnewitz,
2002:76-7)。以此概念觀之,巴黎時裝週官方日程表上的大品牌,如 Chanel、
Dior、Givenchy、Saint Laurent 等知名時裝屋可謂是主流派,擁有大量的經濟資本 外,能在行銷上以高曝光度不斷再現,並不斷重製其所定義的高尚品味給大眾,
持續累積時尚資本及象徵資本。非主流派則是較新或知名度較小的品牌,受到巴 黎時裝週監管機關 FHCM 的認可,登上巴黎時裝週舞台。但受限於媒體的選擇性 再現,有時會消失在報導當中,只能透過自媒體逐步累積更多象徵資本。
(三)次場域
Bourdieu 的文化生產場域下有兩個次場域,分別為「限制生產場域」(restricted production)及「大量生產場域」(large-scale production),基本上服膺兩套相互 矛 盾 的 經 濟 運 作 邏 輯 : 自 律 性 原 則 ( autonomous principle ) 及 他 律 性 原 則
(heteronomous principle),前者不被市場經濟法則影響,並且擁有自主性,是「為 藝術而藝術」(art for art’s sake)的反經濟邏輯,並在場域內自成一套評選機制;
後者則由市場競爭價值所主導,強調即時性的成功與經濟效益,以銷售量等量化 指標衡量成功與否(Bourdieu,1993;轉引自羅雅馨,2014:21)。
巴黎時裝週與其他時裝週最顯著的不同,就是「高級訂製服」(Haute Couture)
的展演,這是受到法國法律規範的名詞,非經過認證,即使用料再奢華、做工再 精緻,都不能自行冠上高級訂製服之名。以 Bourdieu 的次場域概念觀之,可將高 級訂製服視為限制生產場域,亦即經濟上無法獲益,但象徵上得到加冕,Bourdieu 謂之「輸家獲勝」(1993:39)。全球最大奢侈品集團法國 LVMH 集團董事長 Bernard Arnault 便曾表示,「高級訂製服[是]展現時尚品牌聲望的工具,成本很高,本 來就沒有打算透過銷售來賺回此部份的成本——但對於其他產品(衣服、配件、
化妝品)影響是巨大的」(Tungate,2007:192)。
高級訂製服的售價極高,即使有能力消費所謂高端時尚品牌者,也未必能負 擔。根據時尚媒體《VOGUE》指出,全球目前能夠消費高級訂製服的客戶僅有四 千人左右,6 可謂屬於限制生產場域。Bourdieu(1993)認為,次場域的生產是為 了「有特權的客戶及競爭者」,產品是「神聖的」。而高級訂製服主打僅為一人 量身訂做,全世界只有獨一無二的一件,讓客戶能感受到其獨特性,且時裝屋會 依據客戶身形,進行至少兩次的尺寸丈量,再加上長達數月甚至一年的修改、縫 製,也是與量產產品的不同之處。然而,高級訂製服雖售價高昂,但並不獲利,
6 Divya Bala, Annie Yang,〈你知道嗎?現在年輕人才是高級訂製服的主要客戶〉,Vogue Taiwan,
2018 年 7 月 9 日,https://www.vogue.com.tw/fashion/fashionnews/content-41431.html(檢索日期 2019 年4 月 6 日)
時尚公關 Jean-Jacques Picart 便曾指出「無論你有多成功,都無法從高級訂製服中 獲利」7。然而品牌仍持續生產高級訂製服不墜,目的在於維持品牌形象,以及維 持巴黎高級訂製傳統。受到認證為高級訂製服具有極大的象徵意義,得以提高品 牌在時尚場域內的位階。同時亦是在維持巴黎的頂級工藝,讓巴黎的高級時尚意 象延續。
今日成衣時裝週在全球遍地開花,而巴黎除了透過大品牌及歷史累積讓時裝 從最初的量身訂製,到大量生產的成衣,巴黎時尚至今仍保有量身訂製的傳統,
今日成衣時裝週在全球遍地開花,而巴黎除了透過大品牌及歷史累積讓時裝 從最初的量身訂製,到大量生產的成衣,巴黎時尚至今仍保有量身訂製的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