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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色金桃新傅粉――桃花

在文檔中 蘇軾詠花詞研究 (頁 69-75)

第三章 蘇軾詠花詞的象徵意涵

第三節 弄色金桃新傅粉――桃花

桃原產於我國,桃樹易栽,分布極為普遍廣泛,其相關的文獻紀錄也相對不少。《

爾雅‧釋木》中云:「楔,荊桃;旄,冬桃;榹桃,山桃。」63 其中就記錄了古代桃樹 的種類。桃花為春天重要花卉,百花齊放,粉紅黛綠,將春色妝點得絢麗燦爛,在《禮 記‧月令》中:「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華。」64

桃花最常見的文化內涵是作為春天的意象而被人們喜愛。春天百花盛開,人們一提 到春天,就會想起濃豔的桃花。因為桃花在早春開放,露紅煙紫,往往成為春天來到的 象徵。唐代周朴《桃花》﹕「桃花春色暖先開,明媚誰人不看來」唐代吳融《桃花》﹕

「滿樹如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還有,宋代白敏中的《桃花》﹕「千朵濃芳綺樹 斜,一枝枝綴亂雲霞。憑君莫厭臨風看,占斷春光是此花。」都栩栩如生地寫出在奼紫 嫣紅的春天桃花地位的凸出。

古代人以桃花開放作為春天降臨的象徵,「桃紅柳綠」正是形容春景的繽紛多彩。

仲春時節,桃花盛開,滿樹紅葩粉瓣,雲蒸霧湧,繁艷的景象實在是美不勝收。如南朝 沈約的《詠桃詩》﹕「風來吹葉動,風動畏花傷。紅英已照灼,況複含日光,歌童暗理 曲,遊女夜縫裳。詎誠當春淚,能斷思人腸。」,表達傷春腸斷之情。清代袁枚《題桃 樹》﹕「二月春歸風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殘紅尚有三千樹,不及初開一朵鮮。」將 桃花謝後蕭然的景象對比首次綻放花朵時的明艷動人,表達出惜春愛花的情感。

自古桃樹和人們關係密切,桃花很早就進入人們的審美文化,《詩經‧桃夭》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65 即是以桃花絢爛奪目的花姿形容女 子的美貌,展現青春生命的美好。桃花開放於眾花爭妍的陽春三月,其嬌媚花姿,艷麗 花色,在草木滋長繁盛的原野中特別醒目,也使桃花成為春天中爛漫花卉。〈題都城南 莊〉詩:「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在,桃花依舊笑春風。」66

則寫出桃花樹下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

桃花亦有仙道色彩,在《山海經‧海外北經》載:「夸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 飲,飲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67 於是 桃被神化了。另外古人認為桃木具有驅鬼避邪的功能,《歲時廣記》就說:「桃者五行

63〔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中《爾雅》(臺北:新興書局,1981年),頁52。

64〔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中《禮記正義》(臺北:新興書局,1981年),頁52。

65屈萬里註:《詩經詮釋》(臺北:聯經出版事業,1984年),頁12。

66〔唐〕崔護:〈題都城南莊〉見清.聖祖御定:《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1960年4月第1版),

冊11,卷368,頁4148。

67〔清〕畢沅注:《山海經》「鄧林即桃林也。」見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臺北:里仁書局,

1995年4月初版),頁238。

之精,能厭伏邪氣,制禦百鬼。」68 所以古人常用桃木製品來避邪求福。

桃花具人間仙境的寄託,則起源於陶淵明〈桃花源記並詩〉中所描述的理想社會,

文中記載「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 著,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桃花源」所蘊含的是一種寧靜、淳樸、和 睦、富饒的世外境界,是陶淵明筆下的一種文學意象,藉以寄寓自己心目中的烏托邦,

並非真有其地,經過歷代不斷的衍伸發展,「桃花源」後來逐漸成為人們心目中的「樂 土」及一種隱居避世的文學主題。

一 、 人 面 桃 花 , 的 的 遙 相 似 ――桃 的 芳 顏

桃花開在三春艷陽之下,此時正是草木蔥蘢,枝葉茂盛,在綠色背景映襯之下,桃 花燦爛耀眼,團簇的花朵如雲似錦,嫣紅燦爛的桃花更形出色。桃花葉同發,花較葉先 盛,遠看滿樹千紅,嬌豔欲燃,通常「花在綠葉之前,其色常黃;花在綠葉之上,其色 常赤,花夜開者多白,花莖突起而又在陽光充分照射之下者極多鮮豔。」69 桃花開在豔 陽之下,其花容繁麗似錦,紛紅如靄,極為搶眼。蘇軾在歌詠桃花時,多就其外形的姿 態美加以描摹。

(一) 染得桃紅似肉紅──桃之色

中國歷代的騷人墨客,對梅、杏、桃等春日之花的吟詠,一般說來,對梅花的描寫 多著眼於其清姿幽韻;對杏花的描繪多側重在它如雪繁花;對桃花的勾勒則多聚焦在其 緋紅花色。而在繽紛的色彩中,紅色、可說極為艷麗搶眼,很容易得到眾人眼光關注的 色彩,以桃花而言,紅色或粉紅色是常見的花色,是桃的主要顏色,而桃花的美感也主 要在體現其花色之美。

桃花期較早,在萬物復甦的早春時節,桃花含蕾綻放,它們璀璨如錦,粉艷如雲,

朵朵含笑枝頭,迎著東風,妝點著春意,粉嫩嬌柔,嫵媚可人。韓愈說:「種桃處處惟 開花,川原近遠蒸紅霞。」70 李白則說:「岸夾桃花錦浪生。」71 桃花盛開時,霞蔚雲 蒸,把大地點綴得更富春意,為春天增添燦爛明媚。

〈蝶戀花‧玉枕冰寒消暑氣〉(曹本頁 464;石唐本頁 473)

人面桃花,的的遙相似。

寫桃花就像少女紅潤的臉色,用唐代崔護的詩:「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 紅。」以桃花和少女紅潤的臉色相映。

68〔南宋〕陳元靚編:《歲時廣記》,卷五,頁56。見王雲五主編:《叢書集成初編》(上海商務出版社,

1939年12月初版),冊36。而在《歲時廣記》中又記載了飾桃人、畫桃梗、插桃梧、寫桃版等風俗,

都與桃相關,可見桃木在民間避邪求福的作用(頁57-58)。

69程兆熊:《論中國庭園設計》(臺北:明文書局,1984年),頁495。

70〔唐〕韓愈:〈桃源圖〉,見清.聖祖御定:《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1960年4月第1版),冊10,

卷338,頁3787。

71〔唐〕李白:〈鸚鵡洲〉,見清.聖祖御定:《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1960年4月第1版),冊6,

卷180,頁1838。

〈減字木蘭花.己卯儋耳春詞〉(曹本頁 403;石唐本頁 385)

無限春風來海上。便丐春工。染得桃紅似肉紅。

春風從海面吹起,還乞得春神之力,把桃花染得似血肉一般紅豔。

〈木蘭花令‧經旬未識東君信〉(曹本頁 412-413;石唐本頁 410)

瓜頭綠染山光嫩。弄色金桃新傅粉。

山色是一片嫩綠,而金桃似剛擦上粉一般,清新嬌嫩。

(二) 明年春水漾桃花──桃之姿

桃花從萌花到凋謝,分有不同的花期,其不同的階段,各有不同形貌的姿態美。它 由初期含苞結蕾,而盛放的吐艷爭芳,直到落花繽紛如雨,其各時期不同的情態,都被 詩人關注而形諸筆墨,顯現出不同花期的美感經驗。不管是細寫桃的局部花瓣,或是勾 畫其整體外形,抑或著墨於其翩然飄落的舞姿,都能展現出桃花姿態多元的美感。

〈好事近‧黃州送君猷〉(曹本頁 270;石唐本頁 240)

明年春水漾桃花。

寫桃花飄落水面,隨著春水飄流蕩漾之姿

(三) 看取桃花春二月,爭開──桃之盛

桃花顏色艷麗奪目,盈紅飛翠,奇絕春色,尤其春臨人間之時,滿山遍野,群葩齊 發,生意盎然,蔚為可觀。學者渠紅岩說:「桃花的美感來自於其艷麗的花色和濃密的 花朵,整體規模越大,給人的視覺衝擊力越強。」72 此種大規模的桃花林開放時,如火 如荼的壯觀氣勢,給人一種強烈的視覺印象。

不管是晴空豔陽,或是雨霧迷茫,在不同的氣候下桃花都能展現其不同的風情,它 可以淡如淺粉,亦可靚若濃妝。陸游掌握了桃的花色、花姿、花態寫出其姿容穠麗的華 美色彩和壯闊風姿。

〈南鄉子‧席上勸李公擇酒〉(曹本頁 172;石唐本頁 54)

看取桃花春二月,爭開。

寫二月春天時桃花爭相開放的景象。

二 、 桃 花 的 比 擬 形 象 ――嬌 豔 麗 姝

桃花豔冠群芳,因此在我國文化中常作為美人的意象。比擬桃花為美女,或將美人 比作桃花,在古詩中屢見不鮮。《詩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是以桃喻人之濫觴。

南朝徐悱《對房前桃樹詠佳期贈內》﹕「方鮮類紅粉,比素若鉛華」由所見色彩鮮豔的 紅白花瓣的桃花,想到妻子面容的胭脂和香粉,表達對遠方妻子思念之深。唐代崔護《

題都城南莊》﹕「人面桃花相映紅」,藉由緋紅的桃花襯托少女的嬌羞容顏。而唐代韋

72渠紅岩:〈唐代文學中的桃花意象〉,《南京師大學報》第2期(2008年),頁124。

莊《庭前桃詩》﹕「帶露似垂湘女淚,無言如伴息媯愁」則以湘女之淚、息媯無言描繪 桃花之姿。清代曹雪芹的《桃花行》﹕「胭脂鮮豔何相類,花之顏色人之淚。若將人淚 比桃花,淚自長流花自媚。淚眼歡花淚易幹,淚幹春盡花憔悴。」將花擬人化,又以人 比作桃花。以上所說的都是桃花文化中的自然意象,古人有時亦將桃花作為某種精神象 徵。

蘇軾詞中寫到桃花有以花色比喻臉色的句子:

〈菩薩蠻‧玉鐶墜耳黃金飾〉(曹本頁 458-459;石唐本頁 439)

緩步困春醪。春融臉上桃。

以臉上開桃花,比喻酒醉後臉上泛紅。

三 、 桃 花 的 精 神 意 涵

桃花姿艷常能取悅眾人目光,蘇軾吟詠桃花比較傾向於花容的讚頌,故詞中少見詞 人藉形擬物,類比成既定人物。桃花挾其豔麗色彩,很早就進入到中國人的文學視野,

成為文人們歌頌題詠的素材,正因其花色之艷,內在意蘊便分成正向讚美和負面貶抑,

讓桃花在文學中的評價毀譽參半,杜甫的〈漫興〉詩:「顛狂柳絮隨風去,輕薄桃花逐 水流。」73 給予桃花輕薄的形象。而劉禹錫的「紫陌紅塵拂面來, 無人不道看花回。玄 都觀裏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74 將滿朝權貴比作桃花,加以諷刺。這些都是負面 的批評。此迥異的雙重觀點,讓桃花的內在意涵豐富且耐人尋味。

(一) 諂媚爭寵的輕浮氣息

詠物詩詞對所吟詠的主體,都有其特殊的看法,而這種看法往往立足於其背後深遠 的文化涵養,而顯現出此族群共通的文化思維模式,「例如中國古典詩中的桃與柳,詩 人對它們的讚美或諷刺早形成一條沿習套用的思想蹊徑,儘管每首詩的命意都不同,思 想範疇與規則卻前後因襲,大致相去不遠。」75 從《詩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詩中開始,由夭灼的桃花聯想到艷麗的新婚女子,把桃花比作「美色」,一路延伸發展

詩中開始,由夭灼的桃花聯想到艷麗的新婚女子,把桃花比作「美色」,一路延伸發展

在文檔中 蘇軾詠花詞研究 (頁 69-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