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塔心理學派──理論及整體性原則

「格式塔」是德文（Gestalt）的音譯，在德文裡（Gestalt）被用來表示「形狀」或

「形式」。我國心理學界將其意譯為「完形」，蘊含有「整合使之完形」的意思。「完 形」在格式塔審美心理學中具有特殊的含義。「形」是指在人的知覺經驗中形成的一種 意象組織和結構。「完形」是指心理活動中「形」的整體性。因此格式塔心理學又被稱 為完形心理學。它吸收了二十世紀科學發展的最新成就，把現代物理學中相對論、系統 論，以及關於「場」的概念引入了心理學研究之中。格式塔心理學家們認為，「完形」

具有整體性和獨立性的特點，他們尤其強調，「完形」不是一種純客觀的性質，而是在 人的知覺中呈現出來的式樣。它不是客觀事物本身原有的，而是由知覺活動組成的經驗

1格式塔理論（Gestalt Theory）起源於1912年的德國，「格式塔」意即「模式、形狀、形式」等，意思是 指「動態的整體（dynamic wholes）」，不能譯為「structure」（結構或構造），而應該譯為「configuration」， 中文譯為「完形」，所以我們可以把格式塔心理學又譯為完形心理學。它強調經驗和行為的整體性，反對 當時流行的結構主義（Structuralism）元素學說，和行為心理學派（Behaviorism），認為整體不等於部分之 合，意識不等於感覺元素的集合，行為不等於反射的循環。

2格式塔包括以下七種法則：（1）圖形─背景法則（the principle of figure/backdrop）：在一個具有一定配置的場 域內，有些刺激突出，容易被察覺；而其他刺激則退居於次要地位形成背景。（2）接近法則（the principle

of proximity）：空間或時間彼此接近的刺激，容易被視為整體。例如：桌子上散置很多筷子，其中兩支較為

接近者，傾向於看作為一雙。（3）簡潔法則（the principle of pragnanz）：思維能去除掉多種複雜性的干擾而 抓住最簡單和本質的東西，這就是思維的力量，或者說是認識模式的力量。人類在認知上的這種特點，使 思維不至於迷失在複雜的細節之中，而能掌握內在的結構。（4）相似法則（the principle of similarity）：互相 類似的個體刺激，容易被看成一個整體，例如，顏色、大小相近的圖形。（5）閉合法則（the principle of

closure）：刺激的特徵傾向於聚合成形時，即使其間有斷缺處，也傾向於當做閉合而完整的整體。例如，畫

一留有缺口的圓圈，看的人往往忽略其缺口而仍視為封閉的圓圈。（6）連續法則（the principle of continuation）：

刺激中能彼此連續成為圖形者，即使其間無連續關係，人們也傾向於組合在一起看作於整體。（7）對稱

法則（the principle of symmetry）；在若干刺激中，對稱的刺激常會被視為一個整體。像是「大、小」、

「動、靜」、「輕、重」、「濃、淡」等對稱性詞彙與意象。

3格式塔組織（Gestalt laws of organization）法則，同註2。

中之整體。當然，完形也不是單純的主體創造，而是在客觀的刺激下人的知覺進行積極 組織或構建的結果。這是一種反對單一元素的分析而強調整體組織的心理學派，強調經 過主體的知覺活動加以重新建構的整體。這種對整體性的重視對我們進行詩歌鑒賞具有 很大的借鑒意義。

格式塔心理學是當代西方從心理的角度研究文學、美學等的一個重要流派。格式塔

學派（德語：Gestalttheorie）與屬於德國理性主義哲學以及由它發展出的現象學有關，

現象學是一種方法論，認為通過內省，自然而然地觀察到的是整體的直接經驗，這種整 體的直接經驗是不能分析成為心理元素的。⁴ 早期代表人物為馬科斯‧韋特墨（Max Wertheimer，1880–1943）、 庫爾特‧考夫卡（Kurt Koffka， 1886–1941）和沃爾夫岡‧

柯勒（Wolfgang Kohler，1887–1967）。他們提出文藝心理學整體論的觀點，整體不等 於部分的總和，整體先於部分而確定部分的性質和意義，如果作家不能把握事物整體，

不了解全貌，就不能創造或欣賞創作。格式塔心理學的美學理論認為，藝術作品只是冰 山的一角，但經過作者準確選擇最具代表性的形象與暗示，能與讀者的心理結構形成某 種微妙的聯繫，從而讓讀者看到整座冰山的真實面目。還有格式塔派的信徒和支派的創 始人庫爾特‧勒溫（Kurt Lewin，1890–1947 ）提出「場」的理論。他認為人的生活空 間有縱有橫的範圍，有歷史和社會的情境，人生活中的整個情境就是由自我和他的心理 環境構成的。環境中的人也就是含有相互作用的部分的場，也就是影響創作的情境。美 國學者魯道夫‧阿恩海姆（亦翻譯成安海姆；Rudolf Arnheim，1904–1994 ）是格式塔 心理學美學的傑出代表人物。格式塔心理學派的兩大基本要義：「整體性」和「異質同 構（同型）性」，以下逐一分別説明。

格式塔的「整體性」原則離不開主體的知覺活動。阿恩海姆認為，藝術是建立在知 覺基礎上的，知覺是一種直接把握物件整體結構的活動，同樣的我們在鑒賞詩歌過程中 也應該注意這一「整體性」的原則。把與它相對的結構主義的元素說，比喻成「磚塊和 灰泥心理學」，說結構主義用聯想的過程的灰泥，把做為元素的磚塊粘合起來，藉以構 成建築物，但我們眼睛看的是整棟建築，是一幢大廈，而不是灰泥及石塊的構成，所以 格式塔的學者，認為知覺到的東西要大於眼睛所見到的東西。這是因為：任何一種經驗 的現象，其中的每一部份都互相牽連，每一成份之所以有特性，是因為它與其他部份有 關係，這就好像當我們把森林的每一棵樹都研究過了，並不代表我們瞭解森林；又好比 我們在桌上看到一本書，也絕對不是方形體，或有顏色視覺的反應物，而是一本完整、

真實的書。因為部份不代表整體，完整的現象具有它本身的完整特性，它既不能分解為 簡單的元素，它的特性也不包含在元素之內。

韋特墨說：「人們在曲調、空間圖形等方面，必然會看到除了所有孤立的內容的總 和外，還有附加的別的東西。」⁵ 這就是說，人們要從整體上去把握物件，而不是僅僅 注意其中的部分因素，如曲調、空間、圖形等方面，不是把它們孤立起來，而是把它們 整合起來。整體的特徵要制約其部分的性質。他援引愛倫費斯的觀點，指出：「我演奏 一支由六個樂音組成的曲子，使用六個新的樂音，儘管有了這種變化，你還是認識這支

4徐輝富：《現象學研究方法與步驟》（臺北：學林出版社），2008年。

5楊清：《現代西方心理學》（遼寧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

曲子，在這裡一定有比這六個樂音的總和更多的東西，即第七種東西，正是這第七種因 素或元素使我們認識已經變了調的曲子。」⁶

樂音是通過曲子整體的特性起作用的。格式塔心理學認為，整體並不是各部分元素 的簡單相加，而是經過主體的知覺活動，從原有的因素中建構起來的新的「整體」。這 一原理同樣可以運用到詩歌鑒賞過程中，詩歌鑒賞的過程不是消極被動的過程，而是主 體通過知覺活動，對詩歌原有意象重新進行創造性的組合，形成新意象的整體過程。但 整體性原則的運用不僅僅體現在新意象的創造上，它將直接導致詩歌終極的另一種美，

即中國古代詩歌裡所說的「氣」、「韻」、「神」、「境」。如蘇軾詠花詞〈浣溪沙〉

下片開頭兩句「璧月瓊枝空夜夜，菊花人貌自年年」中有璧月、瓊枝、菊花、人貌四個 物象，如果把這四個物象獨立出來，單獨去理解，它們之間並沒有多大的聯繫，然而當 把它們放在一起，並經由我們審美想像和審美知識的積累時，我們就會發現其中意韻。

「璧月」、「瓊枝」是遠處的景色；「菊花」、「人貌」是近處之人物。「遠」景與「

近」物，加上「空夜夜」與「自年年」的「空間」和「時間」，彼此相映成趣，若有似 無的相對應感，形成自然天成的美感；而一聯中含有四個專有名詞，由於它們有順序的 出現，使讀者在感受夜晚幽靜景象的同時又無奈人世的安排，美景中略帶著意涵，。這 種理解很符合格式塔的「整體性」原則。我們不是對詞句中的單個元素進行理解，而是 把它們組合起來去理解，從而形成一個完整的意象，這樣才能達到品味詞的效果，才能 去把握詞整體的意境。如此我們再來看這首詞，就能從詩中各個物象的組合中看到詞的 新意境，這是其中任何一個物象所體現不出來的。這是因為在品詞的過程中，我們從整 體上去把握，加入了自己的創造性，在原有成份的基礎上構建了新的「整體」，這也是 中國古代詩詞中所說的「境」。由此可知，詩詞不單只是作為某一部分存在的，而是作 為一個整體存在，在對詩詞的鑒賞中，我們不應只專注于一言一物，也要從它的意象中 領悟出超出具體物象結構的整體風韻。

格式塔心理學派的三個早期主要代表人物：韋特墨、考夫卡和柯勒，他們的方法論 有四個特點⁷：

第一，強調現象學的方法。現象學強調對意識的如實描述，不附帶任何的前提和假 設。把這一觀點應用到心理學的研究中，格式塔心理學家認為心理學應該研究日常生活 的完整經驗，不對經驗的單一元素進行任何的人為分析，保持經驗的自然和完整特點。

第二，格式塔心理學通過似動現象⁸（apparent movement）的研究，指出心理現象的 整體特性，認為一切心理現象和心理過程都是互相聯繫，不可以分析為元素。

第三，強調質的分析先於量的分析。因過度強調量化方法，會導致心理學研究範圍 的狹隘。柯勒指出，強調使用量化方法的結果是，心理學中的許多重要現象由於不能使

6杜．舒爾茨：《現代心理學史》（人民教育出版社，1981年版）。

7庫爾特．考夫卡（Kurt Kaffka）著、李維譯：《格式塔心理學原理》（Principle of Gestalt Psychology）

7庫爾特．考夫卡（Kurt Kaffka）著、李維譯：《格式塔心理學原理》（Principle of Gestalt Psych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