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的比擬形象――清姿佳人

《詩經》：「山有扶蘇，隰有荷花」與「彼澤之陂，有蒲與荷」開始，荷花與女子 就結下了不解之緣，從此之後，荷花有了與女子的隱喻和類附之關係，荷花成了貌美女 子的代稱，劉麗丹說：「人們用清水芙蓉形容女子之美，以蓮步輕移來描繪女子行動時 的風擺荷裙，臨花照水。從古至今，以荷花比喻美人，或以美人比擬荷花的詩作不絕於 耳。」¹³⁷荷花翠裙如紅顏挺立在水中，荷嫋娜的身影彷彿就是色絕人天的美女。

荷花是原產自中國的古老花卉，中國神仙傳說在描寫仙境時，也出現了荷花意象。

在先民心目中，荷花已成為仙境的的代表。蘇軾在詠荷時，將荷花形塑為風姿綽約的女 子。

荷翠蓋亭亭，紅花款款，在清風中翩翩起舞，婆娑生姿，就如同凌波仙子般清新脫

135俞香順：《中國荷花審美研究》，頁235。

136俞香順：《中國荷花審美研究》，頁13。

137劉麗丹：〈淺析古代詩歌中的荷花意象〉，《湖北廣播電視大學學報》第3期（2008年），頁56。

俗，所以從《詩經》開始就將荷類比為清姿絕塵的美女，實在是不無道理。在宋朝時，

荷花的女性意味仍然是內涵的重要組成部分，「此時（宋朝）的『美人』擬喻也幾乎清 一色地選擇了出塵之姿、凌風飄舉的仙人形象。」¹³⁸荷翠葉翻風，紅顏吐芳，真如同一 位身著綠裙的紅粉佳人。

荷花的風韻也是非常迷人的，下面這兩首詞就是描寫荷花：

〈荷花媚‧霞苞霓荷碧〉（曹本頁 444；石唐本頁 515）

霞苞霓荷碧。天然地、別是風流標格。重重青蓋下，千嬌照水，好紅紅白 白。 每悵望、明月清風夜，甚低迷不語，夭邪無力。終須放、船兒去，清香 深處，住看伊顏色。

詞的上片寫千姿百態、風情萬種的荷花。首先寫荷花天然生成獨特的風韻，絢麗多 彩的荷苞與荷花有如碧玉般。而荷花在重重疊疊如傘蓋似的荷葉下，千嬌百媚，映照著 波光粼粼的水面，花瓣白裡染紅，紅裡透白，嫵媚動人。下片則將荷花擬人化，在明月 朗照、清風吹拂的夜裡，荷花卻好像滿懷惆悵，低頭不語，那隨風擺動的腰肢，更顯得 嬌媚無力而惹人憐惜。結句則寫作者駕著小船，往荷花的清香處，去尋找荷花的美麗容 顏，這是詞人對荷花的清香和秀色的傾慕之情。詞中寫出荷花的風采及神韻，正是那分 獨特的「天然地、別是風流標格。」

荷臨水而綻，層層碧葉遮水，娟娟紅花映日，雨過風拂，花苞凝露，玉蕊飄香，所 以，詩人將荷花比作「翠蓋佳人」，自然貼切。「荷花比喻女子模式或女子比喻荷花模 式，都是建立在傳統的荷花與女子的隱喻、類比關意基礎上的，這兩種模式都是簡單的 以色喻色。」¹³⁹荷瓊蕊仙姿，紅顏照水，綠裾飄風，果如立在水中央的清姿美女。

〈江城子‧湖上與張先同賦時聞彈箏〉（曹本頁 110-111；石唐本頁 30）

一朵芙蕖，開過尚盈盈。

以荷花的輕盈姿態比喻彈箏者的美麗。

〈減字木蘭花‧五月二十四日會於无咎之隨齋。主人汲泉置大盆中，漬白芙蓉，

坐客翛然，無復有病暑意。〉（曹本頁 372；石唐本頁 364）

雪灑冰麾。散落佳人白玉肌。

這是寫白芙蓉，主人以井水灑在白荷花上，清涼如冰雪，好似散落在佳人的雪白肌 膚上。

〈蝶戀花‧玉枕冰寒消暑氣〉（曹本頁 464；石唐本頁 473）

眼看紅芳猶抱蕊。叢中已結新蓮子。

寫紅色荷花還帶蕊開著，但荷花深處已結了新蓮子，暗喻少婦美豔如昔，但已有了 身孕。

138俞香順：《中國荷花審美研究》（成都：巴蜀書社，2005年），頁27。

139俞香順：《中國荷花審美研究》，頁27。

在蘇軾的詞中雖無直接歌頌荷花的君子意涵，但是荷花本是傳統中的比德之花尤其

「中唐之後，秋荷、白蓮意象具備了人格象徵內涵，荷花人格象徵內涵漸趨明朗。」¹⁴⁰ 秋荷和白蓮在審美的歷程中漸漸有了象徵的意涵，尤其是白蓮在世俗的眼中向來不如鮮 豔的紅蓮容易被注目，它相對顯得冷清與寥落，文人通過對白蓮的讚賞，寄寓其清高孤 絕的心志，折現出卓然獨立的人格。蘇軾詞中亦可發現其歌詠白蓮的出塵之美。

蘇軾詞中敘述荷花較單純，多就其外貌來寫，且直接描繪夏景的荷形貌，或將其比 擬為女子，這和前幾種花卉比起來，蘇軾是純粹欣賞荷的外在美。

140俞香順：《中國荷花審美研究》（成都：巴蜀書社，2005年），頁209。

小 結

蘇軾詞中寫到的花種類極多，可見其對大自然中的花卉深含感情。本論文統計並收 錄蘇軾詞中開花的植物，總共二十四種開花植物，有木本，也有草本，按次數多寡依序 為：楊柳花（20 次）、梅花（18 次）、桃花（17 次）、菊花（16 次）、荷花（12次

）、杏花（10 次）、李花（6 次）、瑞香花（4 次）、蘆葦花（ 3 次）、石榴花（ 3 次）、梨花（3次）、拒霜花（2 次），以下均為 1 次：牡丹花、蘭花、凌霄花、芍 藥、薔薇、海棠花、堂梨花、菖蒲花、棗花、茱萸花、蕪菁花、荳蔻花。

本論文就蘇軾詞中詠花次數最多的前五種，針對其描繪花卉的方式及其象徵意涵作 探究，發現蘇軾最愛以梅花為吟詠的對象，除對外貌的細寫外，更著重在象徵意涵抒發

，尤其是梅格所賦予的冰潔堅貞的人格上；楊柳花出現次數雖最多，大多只是景物中的 一小部分，且常與其他花卉一併出現，例如桃或杏等，蘇軾較少對楊柳花深入描摹或寫 意，而楊柳花的意象則承襲自古的離別哀愁為多；桃花和荷花喜就其外貌直書其在大自 然的風貌；菊花偏寫秋天重陽節的習俗在自然景物烘托下所帶給人離別相思與傷時的情 感。花屬陰柔之美，蘇軾在詠各種花卉不時將其喻為女子，借女子容貌和姿態形容花卉 的美，也以花稱讚女子品德或代訴情懷，甚至表明自己心跡。

蘇軾詠花詞跳脫北宋前期只著重在花卉的姿態、色澤和香氣等外在描素，此種「無 我之物」加入個人情感，把對客觀事物的體察與社會人生結合，融入在花卉的描繪上，

使詠花不單只是詠花，變得更人文而富情感。「蘇軾根據事物自身的特點賦予它們不同 的人格特徵，把事物自身的物性和作者所賦予的人性很好地結合起來，既是詠物但又超 然物外」¹⁴¹，達到物我合一的境界。

本章節分析中可看出，蘇軾在詠花詞的象徵意涵上，大致承襲中國傳統意象來形容 花卉。然在菊花意象，賦予其新意義，有著對人生積極向上態度，這也展現蘇軾在面對 人生困境時的豁然大度與處世觀，也是蘇軾詠花詞與其他文人作品不同之處。此與蘇軾

﹤前赤壁賦﹥﹕「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蓋將自其變者 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羨乎！」 一樣，表現他身處逆境中依舊豁達開朗、樂觀、灑脫和忘懷得失的心靈狀態，並能超脫 人生無常的惆悵，泰然地看待人生與生活。

蘇軾詠花詞的象徵意涵上顯表現出蘇軾在詠花詞的特色，開創北宋詠花詞的新格局

，藉花寫初自我生命的體驗，宦海浮沉、生命漂泊，並寄託清曠高遠的思想情操，再者 靠著他士大夫文人的雅趣，在詠花詞上的用字遣詞呈現不同於南唐五代的詠花詞，是進 階「雅化」，非俗豔的詠花格調，更將雅化的美詞以花擬人，以人擬花，「梅格」與「

人格」合一的物我一體，突破傳統，自成一家，高人一等。

141許伯卿：《宋詞題材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12月第1版），頁134。

第四章 格式塔理論融入蘇軾詠花詞意象探析

關於蘇軾詞的意象分析，目前學術研究較著重傳統的單獨意象或偏於「意」來做解 析，卻缺乏系統性串聯。西方的格式塔（Gestalt）心理學理論1 ，其完形（configuration）理

路²、組織（Gestalt laws of organization）法則³，與中國古典詩學中的意象理論之間，有諸

多互通與支援，甚至能有效通貫。

本章節採西學中用，對蘇軾詠花詞的意象，乃至於意象系統，及其所涵攝透顯的心 理意識，有更清晰完整的闡釋；依格式塔心理學理論，分類並分析蘇軾詠花詞的篇章，

引導研究者由圖像而文意、由完形理論組織法則分析而牢籠全篇，藉由閱讀主體的客觀 系統分析以發揮作用，進而掌握詩歌意象的構成原理及篇章的整體性；從上述分析進而 歸納出蘇軾創作時的心理意識、藝術造境，從中思索、提煉現代詩歌創作之參考價值。

以為此中國文學史上文采斐然的桂冠詩人，留予後人若干其作品賞析的參考價值。

第 一 節 「 格 式 塔 心 理 學 派 」 的 「 完 形 理 論 」 述 要

一 、 格 式 塔 心 理 學 派 ──理論及整體性原則

「格式塔」是德文（Gestalt）的音譯，在德文裡（Gestalt）被用來表示「形狀」或

「形式」。我國心理學界將其意譯為「完形」，蘊含有「整合使之完形」的意思。「完 形」在格式塔審美心理學中具有特殊的含義。「形」是指在人的知覺經驗中形成的一種 意象組織和結構。「完形」是指心理活動中「形」的整體性。因此格式塔心理學又被稱 為完形心理學。它吸收了二十世紀科學發展的最新成就，把現代物理學中相對論、系統 論，以及關於「場」的概念引入了心理學研究之中。格式塔心理學家們認為，「完形」

具有整體性和獨立性的特點，他們尤其強調，「完形」不是一種純客觀的性質，而是在 人的知覺中呈現出來的式樣。它不是客觀事物本身原有的，而是由知覺活動組成的經驗

1格式塔理論（Gestalt Theory）起源於1912年的德國，「格式塔」意即「模式、形狀、形式」等，意思是 指「動態的整體（dynamic wholes）」，不能譯為「structure」（結構或構造），而應該譯為「configuration」， 中文譯為「完形」，所以我們可以把格式塔心理學又譯為完形心理學。它強調經驗和行為的整體性，反對 當時流行的結構主義（Structuralism）元素學說，和行為心理學派（Behaviorism），認為整體不等於部分之 合，意識不等於感覺元素的集合，行為不等於反射的循環。

1格式塔理論（Gestalt Theory）起源於1912年的德國，「格式塔」意即「模式、形狀、形式」等，意思是 指「動態的整體（dynamic wholes）」，不能譯為「structure」（結構或構造），而應該譯為「configuration」， 中文譯為「完形」，所以我們可以把格式塔心理學又譯為完形心理學。它強調經驗和行為的整體性，反對 當時流行的結構主義（Structuralism）元素學說，和行為心理學派（Behaviorism），認為整體不等於部分之 合，意識不等於感覺元素的集合，行為不等於反射的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