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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韻

在文檔中 蘇軾詠花詞研究 (頁 114-119)

第五章 蘇軾詠花詞的形式格律

第二節 押韻

押韻是詩歌的第一特徵,也是詩歌區別於其他文體的基本特徵。詩歌必須押韻,用 韻能將許多渙散之音,聯絡貫串,以成為完整之聲調,使詩歌之節奏更鮮明、更和諧。

吟誦起來,令人覺得鏗鏘悅耳。且便於成記憶,詩之有韻,使人讀之琅琅上口。即使篇 幅較長,亦易於背誦。不押韻就不能算詩歌。

詩歌的本質是抒情,特點是具有鮮明的節奏,和諧的音韻,富於音樂美。詩歌同出 一源,就是勞動。最初的詩歌都是能唱的,後來詩和歌分家了,歌曲屬於聲樂藝術,詩 包括詞曲民歌體詩成為聲調藝術。為了抒發感情就需要使用有節奏感的聲音和協調一致 的餘音,因此就需要押韻。把同類聲音放在同一位置上,有規律地迴環反覆,構成了聲 音迴環的音樂美,使詩句聲音和諧有餘味,韻律鮮明流暢,吟誦和演唱起來琅琅上口,

聽起來聲音悅耳好聽,便於記憶。詩詞曲包括民歌、順口溜都要押韻。在戲曲和民間歌 曲、順口溜中,韻又叫轍,於是,「押韻」又稱為「合轍」。中國傳統詩詞曲都是押韻 的,要學習詩詞曲,就必須重視音韻,懂得押韻。

在語音學上,依照介音(ㄧ、ㄨ、ㄩ)有無及不同,可以將所有語音之洪細(漢語 音韻學家用以區分語音之洪大或細小所用之專有名詞)分成「開口呼」、「齊齒呼」、

「合口呼」、「撮口呼」等四大類。廣義的「開口呼」包括「開口呼」及「齊齒呼」,

廣義的「合口呼」包括「合口呼」及「撮口呼」。

自宋元以來,音韻學家分析漢字就有「呼」跟「等」的說法。當時把字音分為「開 口」、「合口」二呼。到了清初,江永(字慎修)著「音學辨微」說:「音呼有開口與

12王熙元:〈論婉約與豪放詞風的形成〉,《優游詞曲天地》(臺北:東大圖書公司,1996 年),

頁 119~120。

13〔清〕孫麟趾撰、陳凝遠校:〈擇調〉,《詞逕》,收錄於唐圭璋編《詞話叢編》,頁 2553。

合口:合口者吻聚,開口者吻不聚也。」但是對「呼」的分類仍不一致。直到清初潘耒

(字次耕、稼堂)作「類音」,才汰其繁複,袪其駁雜,專以脣的形狀作分類的標準,

定名為「開口呼」、「齊齒呼」、「合口呼」、「撮口呼」等四呼。簡稱做「開、齊、

合、撮」。

除「呼」之外,還有所謂的「等」。宋人把韻分成四個等,一等韻的主要元音張口 度特別大,二等其次,三、四等最小,而且三、四等的主要元音之前都有介音。所以時 常把「等」跟「呼」合稱為「等呼」,也因此有人把「四呼」稱為「四等呼」。「等」

跟「呼」本是不完全相同的兩回事,但是由於語音的演變,古時開口一、二等的「開口 洪音」,今日漸漸變為開口呼,開口呼三、四等的「開口細音」今日漸漸變為齊齒呼,

合口一、二等的「合口洪音」今日漸漸變為合口呼,合口三、四等的「合口細音」今日 漸漸變為撮口呼。現在把國語的「四呼」分述如後:

一、 開口呼

凡是字音不是用「ㄧ、ㄨ、ㄩ」做介音的,或是主要元音不是「ㄧ、ㄨ、ㄩ」的,

都叫做「開口呼」。像:渣(ㄓㄚ)、波(ㄅㄛ)、拆(ㄔㄞ)、剛(ㄍㄤ)、增(ㄗ ㄥ)等等都是。另外還有一個空韻「帀」,注音時省略不用。

二、 齊齒呼

凡是字音有「ㄧ」做為介音或主要元音的,都叫做「齊齒呼」。像:妖(ㄧㄠ)、

接(ㄐㄧㄝ)、踢(ㄊㄧ)、西(ㄒㄧ)、央(ㄧㄤ)等等都是。

三、 合口呼

凡是字音有「ㄨ」做為介音或主要元音的,都叫做「合口呼」。像:姑(ㄍㄨ)、

桌(ㄓㄨㄛ)、摔(ㄕㄨㄞ)、吹(ㄔㄨㄟ)、威(ㄨㄟ)等等都是。

四、 撮口呼

凡是字音有「ㄩ」做為介音或主要元音的,都叫做「撮口呼」。像:居(ㄐㄩ)、

薛(ㄒㄩㄝ)、暈(ㄩㄣ)、虐(ㄋㄩㄝˋ)掠(ㄌㄩㄝˋ)等等都是。

五、 示例

比方說,國語裏「章」、「莊」二字,注音是「ㄓㄤ」、「ㄓㄨㄤ」,二字聲母都 是「ㄓ」,而韻母也都有「ㄤ」,所不同的是「莊」字中間多一個「ㄨ」音,而「章」

字卻沒有介音。所以「ㄓㄤ」就是開口呼,而「ㄓㄨㄤ」就是合口呼。又如「協」跟「

學」二字,注音是「ㄒㄧㄝˊ」跟「ㄒㄩㄝˊ」,二字的聲母都是「ㄒ」,主要元音都 是「ㄝ」,所不同的是「協」字的介音是「ㄧ」,而「學」字的介音是「ㄩ」,所以「

ㄒㄧㄝˊ」就是齊齒呼,而「ㄒㄩㄝˊ」卻是撮口呼。14

聲韻與情感表現有關,除選調外,選韻也是重要一環,韻亦是決定韻文作品抒發情 感的元素之一,齊齒呼音哀戚,適合離別時內斂而含蓄的表達情感;開口呼給人雄壯威 武感受。孫麟趾《詞逕》言:

14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音學編輯委員會編纂﹕《國音學》(臺北:正中書局,1982 年,10 月初版),

頁205-206。

作詞尤須擇韻,如一調應十二個字作韻腳者,須有十三四字方可擇用。若僅有 十一個字可用,必至一韻牽強,詞中一字未妥,通體且為之減色,況押韻不妥 乎。是以作詞先貴擇韻。15

由此可見韻腳與詞之情感關係密切,正如同劉勰於《文心雕龍‧情采》一篇所言形 文、聲文、情文的對應。詞這類重視韻部選用的文體成熟後,也使詞論者更精確地提出 各韻部可表現的聲情,如王易《詞曲史》言:

韻與文情關係至切:平韻和暢,上去韻纏綿,入韻迫切,此四聲之別也。東董 寬洪、江講爽朗、支紙慎密、魚語幽咽、佳蟹開展、真軫凝重、元阮清新、蕭 滌飄灑、歌戈端莊、麻馬放縱、庚梗振厲、尤有盤旋、侵寢沈靜、覃感蕭瑟、

屋沃突兀、覺樂活潑、質術急驟、勿月跳脫、合盍頓落,此韻部之別也。此雖 未必切定,然韻近者情亦相近,其大較可申辨得之。16

王易根據者為詞韻。這些韻與情感的關係要搭配音理解釋,平韻因為無高低起伏,所以 和緩順暢;上去聲一者上揚一者下降,均有起伏變化;入聲短促,因而感覺迫切,至於 各韻部所代表的情感與其韻的音素組成有關。明‧楊慎《草堂詩餘》評云:「『咽』字 下得妙。」17

蘇軾〈阮郎歸‧梅花〉,明陳耀文《花草粹編》卷四評云:「《古今詞話》云:觀 者歎服其八句狀八聲,音律一同,殊不散亂,人爭寶之,刻之琬琰,掛于堂室間也。」18 清‧黃蘇《蓼園詞選》評云:「此詞清和婉麗中而風格自佳。」19

〈阮郎歸‧梅花〉(曹本頁 439;石唐本頁 506)

暗香浮動月黃昏。堂前一樹春。東風何事入西鄰。兒家常閉門。 雪肌 冷,玉容真。香腮粉未勻。折花欲寄嶺頭人。江南日暮雲。

蘇軾一詞詠梅,並以梅花寄贈遠人。此闋詞押同平聲第六部真文韻,上片四句四平韻,

以「昏」、「春」、「鄰」、「門」為結;下片四句五平韻,「折花欲寄嶺頭人」,以

「冷」、「真」、「均」、「雲」字為韻,都表現出〈阮郎歸〉韻位密集、深沉但表露 輕微憂鬱的特色。此詞由前押合口呼的「ㄨ」韻與後押撮口呼的「ㄩ」韻,展現出初夏 一片陰涼幽靜的庭院環境、和煦氣候特徵,下片寫女子在美景中與上片初夏的勃勃生機 構成一種和諧的情調,意境藉音韻流瀉出來,也為整首詞注入了一股甜美的清泉。

〈西江月〉,亦稱作〈步虛詞〉、〈江月令〉、〈壺天曉〉、〈白蘋香〉、〈醉高 歌〉、〈玉鑪三澗雪〉。源於唐教坊曲,見《教坊記》,《樂章集》注中呂宮。李白〈

蘇臺覽古詩〉:「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吳王宮裏人。」又張祜詩:「西江江上月,遠

15〔清〕孫麟趾撰、陳凝遠校:〈擇韻〉,《詞逕》,收錄於唐圭璋編《詞話叢編》,頁 2553。

16王易:《詞曲史》(臺北:五南,2013 年),頁 262。

17鄒同慶、王宗堂:《蘇軾詞編年校註》(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 9 月),頁 512。

18鄒同慶、王宗堂:《蘇軾詞編年校註》,頁 512。

19〔清〕黃蓼園:《蓼園詞選》,收錄於唐圭璋編《詞話叢編》(北京:中華書局,1986 年 1 月),冊 4,

頁 3036。

遠照征衣。」此調名所本也。〈步虛詞〉名稱吳任臣認為有誤,曾云:「〈步虛詞〉乃 道家法曲,如佛家梵唄之類,且庾子山諸君所作,與〈西江月〉全不類,是昔人之誤。」

但毛先舒則云:「〈步虛詞〉之即〈西江月〉,此是詞家假古題以名其詞,取新耳目,

非誤也。」程珌詞,名〈步虛詞〉;歐陽炯詞,有「兩岸蘋香暗起」句,名〈白蘋香〉;

王行詞,名〈江月令〉。《欽定詞譜》云此調始於南唐歐陽炯,並以柳永詞,雙調五十 字,前後段各四句,兩平韻、一協韻為正體。20

早期〈西江月〉句句押韻,平仄韻參差使用不同部。北宋後增為雙調,押韻趨於一 致,韻腳也較不密集,是由俗文學變成雅文學的痕跡。這與詩由古而律、律中平多仄少 道理相合。許多文學出起時都是拗的,經由時間的遞嬗、人為的陶鍊,便逐漸協律,就 像江水出山之時,比較曲折富衝力,入平原後就逐漸和緩了。此調句式歷來變化不大。

正體五十字,上下片皆作「6、6、7、6」,總共六句六言,皆斷為「2、2、2」,雙式 作用極強,結構穩固,音節板滯而俚俗,故格律派不喜為之,《蓮子居詞話》即言〈西 江月〉、〈一剪梅〉二調,易致庸俗,故詞人多不作。21 誠以此調平仄互協,較難以處 置,最易失之呆滯。自宋蘇軾、辛棄疾外,填者絕少。可知此調因節奏呆板,用韻不登 大雅之堂,故人多不作,惟豪放派敢於嘗試(此亦豪放派與格律派不同之處)。蘇軾不 僅嘗試創作,又多有變體與變化,如蘇軾〈西江月‧重陽棲霞樓作〉:

〈西江月‧重陽棲霞樓作〉(曹本頁 271;石唐本頁 245)

點點樓頭細雨。重重江外平湖。當年戲馬會東徐。今日淒涼南浦。 莫恨 黃花未吐。且教紅粉相扶。酒闌不必看茱萸。俯仰人間今古。

雙調五十字,前後段各四句,兩平韻、兩協韻,押的四部「雨」、「湖」、「徐」、「

浦」、「吐」、「扶」、「萸」、「古」,與正體不同處在於此詞前後段兩起句,俱協 仄韻。所押的韻為撮口呼的「ㄩ」韻和「ㄨ」合口呼,唱出作者當時的寂寞和失落的悲 涼心情,這情懷也正是詞人身處人生最低谷時的真實內心獨白。看透身邊發生的一切,

詞人內心以極開闊的心理去面對喜樂,面對順逆,面對一切困境。

從蘇軾〈西江月〉各變體看來,此調押韻或多一字,或少一字,或平仄轉換,頗有 彈性。不知是蘇軾豪邁不羈的作風,抑或是調性如此而使蘇軾愛用。此調除唐詞外,上 下片首二句作六言對偶,似為定式。

蘇軾於〈西江月〉一調,除協仄韻,也有類字、疊字的手法,如蘇軾〈西江月‧平 山堂〉(曹本頁 201;石唐本頁 140)「休言萬事轉頭空,未轉頭時是夢。」,重複「

轉頭」一詞,亦以形式回應字詞意義之動作,有回環反覆之效。〈西江月‧頃在黃州,

春夜行蘄水中。過酒家飲。酒醉,乘月至一溪橋上,解鞍曲肱,醉臥少休。及覺已曉。

亂山攢擁,流水鏗然,疑非塵世也。書此語橋柱上。〉(曹本頁 236;石唐本頁 195)

亂山攢擁,流水鏗然,疑非塵世也。書此語橋柱上。〉(曹本頁 236;石唐本頁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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