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臘盡，早梅花開後。分付新春與垂柳――春

春光無限，好花時節。春天，風和日麗，春色滿園，花紅柳綠，綠意盎然，以蓬勃 的朝氣滋潤大眾。文人在春天裡的情感是多彩豐富。面對春光美景，心情感受自多。寫 春天繁鬧並抒傷春惜春的情感。從早春初發芽苞，尋春的蹤跡到繁花滿枝，感受春天的

1愛克曼（德）輯錄、朱光潛譯：《歌德談話錄》（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78年9月），頁11。

2﹝南朝梁﹞劉勰著、范文瀾註：《文心雕龍註》（香港：商務印書館，1960年6月第1版），卷六〈神思〉

第二十六，頁494。

3﹝南朝梁﹞蕭統編著、李善注：《文選》（臺北：藝文印書館，1991年12月十二版），頁246。

4﹝南朝梁﹞鍾嶸著、曹旭集注：《詩品集注‧序》（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10月第1版），頁47。

生機活力，再至暮春時節落花飄零的景象中，感悟年華易逝、青春難再。他對春天的感 懷也是別有一番韻致，有感傷春光易逝，也有讚賞迷人春景的。蘇軾身處逆境，卻能從 山川景物中自得其樂，所以在描寫自然景物時，能給人高尚、自適的人生感受，激發人 們對生命的熱愛。這首〈浪淘沙〉於北宋熙寧五年壬子（1072）正月，時任杭州通判，

至城外探春時，描寫初春時節迎接春的訊息：

（一） 初春

〈浪淘沙‧昨日出東城〉（曹本頁 91 ；石唐本頁 6）

昨日出東城。試探春情。牆頭紅杏暗如傾。檻內群芳芽未吐，早已回春。

綺陌斂香塵。雪霽前村。東君用意不辭辛。料想春光先到處，吹綻梅英。

詞中作者出遊探訪春天，主要是描寫生機無限的初春景象：「紅杏暗如傾」寫杏花 未開，牆頭紅杏枝幹幽暗無生氣，「群芳芽未吐」的早春大地一片蕭索平淡，與下片雪 後天晴、梅花綻放的鮮明活力，形成反差。以紅杏未開，與梅花即將盛放作對比，表達 對梅花傲雪報春品格的讚嘆。

（二） 仲春

〈木蘭花令‧高平四面開雄壘〉（曹本頁 370；石唐本頁 361）

三月風光初覺媚，園中桃李使君家。

此詞應寫於元佑七年壬申（1092）三月，蘇軾在泗洲高平，時春光已滿園，三月春 光明媚，正在使君家，庭園中的桃花李花都已盛開，春意如此繁盛。

〈哨遍‧睡起畫堂〉（曹本頁 410；石唐本頁 407）

方杏靨勻酥，花鬚吐繡，園林排比紅翠。

園中除桃李，杏花也美得像臉上抹上一層酥，花蕊像吐出的繡線，園中紅花綠葉緊 相挨擠，一片繁鬧景象。

〈永遇樂‧天末山橫〉（曹本頁 447；石唐本頁 395）

指點裁成，東風滿院，總是新桃李。

在春風的巧手下，裁剪出紅紅白白的桃李，春風吹來，滿院桃花李花盛開，這些剛 開放的桃李花，完全是東風有意剪裁成的。

〈點絳唇‧紅杏飄香〉（曹本頁 468；石唐本頁 496）

紅杏飄香，柳含煙翠拖金縷。

紅杏飄來香味，而金黃柳條似含煙般，又似拖垂著金色的絲縷，萬紫千紅的春光景 色。

（三） 暮春

〈雨中花慢‧初至密州。以累年旱蝗。齋素累月。方春牡丹盛開。遂不獲一賞。至 九月。忽開千葉一顓。雨中特為置酒。遂作。〉

（曹本頁 153；石唐本頁 79）

但有綠苔芳草，柳絮榆錢。

蘇軾熙寧八年乙卯（1075）初到密州，遇蝗災，齋戒累月，無法出遊賞牡丹，於暮 春時節，看見園中盡是綠苔芳草，柳絮榆錢。

〈望江南‧超然臺作〉（曹本頁 164；石唐本頁 98）

百舌無言桃李盡，柘林深處鵓鴣鳴。春色屬蕪菁。

詞作於熙寧九年丙辰（1076）桃李花都已開盡而凋零時節，只見處處蕪菁花盛開，

春天已到了尾聲。

〈畫堂春‧寄子由〉（曹本頁 170；石唐本頁 106）

柳花飛處麥搖波。

蘇軾作於熙寧九年丙辰（1076）其在密州，弟徹在濟南，作此詞相寄，描繪春風吹 來，柳花紛飛，麥浪搖盪。

〈蝶戀花‧花褪殘紅青杏小〉（曹本頁 166；石唐本頁 467）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 草。

熙寧九年丙辰（1076），蘇軾被貶密州，藉春日景致反映自己在貶謫途中失意的心 情。上片著重在寫途中所見春景。眼前所見的紅花凋殘，青杏尚未成熟，燕子成群在飛 翔，綠水繞著遠村人家，枝頭上柳絮被風吹得愈發的少。「花褪殘紅」與「柳綿吹少」

顯現花衰草茂的暮春景色。其下句表達「何處無芳草」的傷春情懷。「花褪殘紅」透露 了詞人珍惜春光的心聲，「柳綿吹又少」句裡特別是「又」字，進一步強調作者惜春的 心情。「天涯何處無芳草」把春光將逝的感嘆，更強烈地表現出來，這是失意的人在無 奈心情下所發出的傷情語。這些句子宛轉纏綿，清人王士禎說：「枝上柳綿，恐屯田（

柳永）緣情綺靡，未必能過。」⁵ 相傳朝雲唱到這裡，就泣不成聲⁶ ，可見此詞作感人 之深。

〈臨江仙‧惠州改前韻〉（曹本頁 393；石唐本頁 378）

雨翻榆莢陣，風轉柳花毬。

紹聖二年乙亥（1095）於惠州所寫之景。細雨中榆莢翻飛，柳絮隨風輕颺，可見已 是春末。

〈虞美人〉（曹本頁 471；石唐本頁 504）

5〔清〕王士禎：《花草蒙拾》，見唐圭璋編：《詞話叢編》（臺北：廣文書局，1980年9月再版），冊1，

頁673。

6〔清〕張惠巖：《詞林紀事》，卷五引《林下詞談》云：「子瞻在惠州，與朝雲閑坐。時青女初至，

落木蕭蕭，淒然有悲秋之意。命朝雲把大白，唱『花褪殘紅』。朝雲歌喉將囀，淚滿衣襟。子瞻詰其故，

答曰：『奴所不能歌，是「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也。子瞻翻然大笑曰：『是吾正悲秋，而 汝又傷春矣。』遂罷。朝雲不久抱疾而亡，子瞻終身不復聽此詞。」

（臺北：學人月刊雜誌社，1971年1月初版），頁134。

深深庭院清明過。桃李初紅破。柳絲搭在玉闌干。

清明後的晚春，桃李花剛開殘，柳絲柔弱無力地搭垂在欄杆上，一幅春意闌珊的風 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