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四節 影視觀光客及其旅遊實踐
今日,旅遊已逐漸跳脫過往旅行團走馬看花的行程,愈來愈多人採取自助旅行 的方式,以創造自己獨一無二的旅遊軌跡。不論是哪一種形式的旅遊或觀光,將自 身的想望具體實踐的行為,多半都跟其旅遊動機相關。於本節中,將討論何謂影視 觀光客、影視觀光客的觀光特徵,簡單提及影視觀光裡的追星活動,並借用 Edensor 分析觀光客在泰姬瑪哈陵旅遊時提出的四項觀光行為展演,用之分析影視觀光客 的旅遊實踐。
一般的觀光行為,大抵是一種「偏離常軌」(departure),一種在有限的範圍內 擺脫日常生活一貫的生活作息與行事風格,讓所遇到的人事物都與平時生活中的 平凡無奇有著強烈的對比與刺激(Urry, 2007)。影視觀光的旅遊經驗,也可以說是 一種全然跳脫現實的作法。此類至媒體再現的地點進行觀光活動,並用個人詮釋來 觀察所見之媒體影像的行為正是後現代體驗的方式之一(Macionis, 2004)。對大部 分觀光客來說,旅遊中所見的東西多是某些事物的再現,或觀光客自己本身便是某 個再現,並且在旅遊體驗中,透過接觸異地文化而成為他者(Beeton, 2005),而影 視觀光客(film tourist)所追求的,有一部份是透過影像媒介產生出來的虛擬幻境。
Feifer(1985, 轉引自 Beeton, 2005)提出「後觀光客」(post tourists),認為被歸至 此類的觀光客明白沒有所謂的「真實」的觀光經驗,但即使面對失真的旅遊體驗,
仍能玩得盡興。凝視的事物實則是一種透過媒體、媒介再現的擬仿(simulation), 比真實還真實,但對於後觀光客來說,正是這樣的逼真令他們覺得驚奇,而他們也 為此尋找「真實」的過程感到開心(Urry, 2007),影視觀光客也可歸於這類的觀光 範疇。
Cohen(1979)主張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觀光客,其中「體驗型」(experiential)、
「試驗型」(experimental)以及「存在型」(existential)三類觀光客,無一需要仰 賴傳統旅遊業所製造出來的「環境隔離」;換言之,這幾類型的觀光客,其實在不 同程度上都拒絕接受觀光旅遊團或傳統旅遊景點所安排的景點路線。影視觀光客 絕大多數可歸類於這三種觀光客中,帶領他們的不是旅行團,而是以影視作品為地 圖,自行安排朝聖的路徑與體驗。除了參觀電影片廠、電影主題公園以外,其餘在 各地,或名人故居歷史遺跡或拍攝現場自然風光街景,大部分都屬較高的機動性,
相對而言不太受媒體中介提供凝視的事物所影響。當然,在影視觀光客的旅遊實踐 上,仍是被一連串的符號帶著走(Urry, 2007),而只有當觀光客消費影視所提供的 文化符號、意涵,觀光客的實踐才可能產生(Tzanelli, 2004)。接續 Urry 的概念,
Tzanelli(2004)提出符號工業(sign industry)一詞,說明符號工業是無止盡的詮 釋循環,其中包括影視製作者、閱聽者、旅遊假期供應者都有自己一套解釋的方法。
不過,閱聽者或未來可能從事影視觀光的遊客不見得會真的去消費別人所提供的 符號或景點建構。
本章第二節曾提到,影視作品的目的不在於推銷一個地方,但往往由於其豐富 的影像與特別的敘事手法,吸引觀光客前往該地旅遊體驗,而那些影像在某種程度 上影響觀光客的目的地選取及旅遊決策,形成高度個人化、詮釋與消費影像的體驗
(Macionis, 2004)。影視觀光客對於影像的敏感度較高,但是,影視作品是不是他 們旅遊的唯一或最主要目的,就不一定成正相關。Macionis(2004)以對於影視作 品的喜愛、了解以及前往該地旅遊的動機多寡作為指標,將影視觀光客分成三類型:
一、意外發現型影視觀光客(serendipitous film tourist),顧名思義指的是不小心發
現影視場景的觀光客;二、一般影視觀光客(general film tourist),在旅遊目的地從 事與影視相關的觀光活動,但並非刻意安排;三、專門影視觀光客(specific film tourist),即影視狂熱者,非到影視場景走一遭不可。三者之間的差別最重要在於動 機的深淺,Macionis(2004)接著說明在研究觀光客動機前,必須先了解影視作品 與觀光客體驗之間的關係。旅遊動機,根據 Dann(1981: 205, 轉引自 Macionis, 2004)
說法,是「能夠讓人出發去旅行的有意義的心靈狀態」,而動機又可分為推力(push factors)和拉力(pull factors),前者指的是觀光客為主體,那些將他推出去原本生 活世界的因素,後者則是那些吸引遊客前往的該地的魅力。旅遊動機動多,舉凡逃 離、探索自我、放鬆休閒、增進家庭關係、新奇、文化吸引等,都是個體會動身旅 遊的原因。將旅遊動機與前面所提的影視觀光客類型做對照,可以發現愈是靠近專 門影視觀光客那端的動機,愈是與自身的心靈層面、自我實現、浪漫想像有關
(Macionis, 2004),親自走訪代表著一種探索(Couldry, 2005),代表一種「到此一 遊」、勝過其他人的優越感。影視觀光客除了在現實世界中尋找虛擬幻象外,也親 近影視作品拍攝場景,去聽、去聞、去感受四周環境,讓影視主角的世界變得真實,
甚至讓主角「活」過來(Reijnders, 2010a),透過自己的親自走訪,使虛擬故事、
人物具體化。
對於影視觀光客來說,所看到的事物真實與否其實並不重要,能讓他們產生旅 遊興致、在旅途中感到歡喜滿足的,是親眼所見與電影影集場景人物等有關的景點、
物品。誠如 Urry 在《觀光客的凝視》(2007: 22)一書中所說:
一個地方之所以被選擇凝視,是因為人們對該處有所期盼,特別是來自白 日夢或幻想的那種期盼。而所期待的往往是強烈的愉悅,不論是因為規模 不同或者涉及慣常所經驗不到的感官知覺。這類期待是建立在種種與觀 光旅遊無關的事物之上,如電影、電視、文學、雜誌、錄音帶及錄影帶,
也是由這些東西來維持。它們挑起並且強化人們的觀光凝視。
影像帶來的熟悉感會加深觀光客在當地旅遊的體驗與投入,而影視觀光客與本節 一開始所說的一般觀光客或後觀光客不同之處在於,他們很清楚自己想要看到什
麼,知道此趟旅程的目的為何,以影視作品為他們的羅盤,逐一尋找似曾相似的景 象。所見所聞即便不真實,也不會影響到他們的興致,因為早知道是如此,不過愈 是接近真實的事物愈是能攫住他們的目光。Carl、Kindon 及 Smith(2007)在研究 紐西蘭魔戒影視觀光時發現,當觀光客在身為閱聽者時個人經驗的涉入程度愈高,
在他們看到相關拍攝景象時,愈能滿足於眼前所見景象與在該地的感受。
另外,本章第二節「想像的建構與跨界」強調的是影視作品中的想像場所在現 實世界的投射地景,而這裡要談到的,是影視觀光客在影視場景建構自身的想像以 及其參觀表現。當在影視拍攝場景走一遭,便能使影視觀光客彷彿有機會成為電影 影集中的想像角色,或是與他們更加親近,例如影視觀光客進入 007 的拍攝場地 就好像有了變得更加有男性特質、得以展現雄風的機會(Reijnders, 2010a)。影視 觀光客走入拍攝場景,彷彿被賦予了可以從事想像世界中的任何不可能任務。特別 是當觀光客選擇的是如《哈利波特》、《魔戒》或《福爾摩斯》等這些奇幻或偵探犯 罪的影視作品,在該地能做的事,便不僅僅是參觀、攝影,更可以透過影視場景提 供出來的超現實(hyperreality),跨越真實與想像的界線,實行魔法或參與犯罪。
除了拍攝片場、地景等吸引影視觀光客前往外,與文學觀光客旨在「追尋作家 腳步或體驗、與過去故事或虛擬現在有所連接」(Squire, 1996)的行動不同的是「追 星」這個新興的旅遊動機。名人或明星,是大眾媒體社會下建構的文化偶像(cultural icons)(Lee, Scott & Kim, 2008),而這裡指的追星,不一定是要真的追逐明星、親 眼相見,造訪影視作品中的明星(即劇中人物)所到之處,亦是個觀光體驗。在本 研究探討的福爾摩斯影視觀光現象中,明星佔了絕大多數的比例,小說人物福爾摩 斯本身即是位明星(或稱名人),他在貝克街上的「故居」門庭若市,儘管福爾摩 斯博物館早在電影影集前即開幕,乃是基於小說中描述所創造出來的景點,許多影 視粉絲還是會特地到那裡一窺大偵探的起居室,透過身體的旅行/屢行,藉此與福 爾摩斯有所連結,體驗小說或影集中的空間與敘事(Lee, 2012)。將電影影集中的 場景,或主角出沒的地點等串聯追尋,也是種追星,更是觀光客的旅遊實踐方式之
一。此外,影視觀光客的追星實踐行為也包含模仿影視主角在特定地點做特定姿勢、
進行特定活動,如在貝克街 221B 的起居室模仿福爾摩斯合掌於下巴思考,或是學 007 用手比出手槍的樣子在特務出沒地拍照留念,以重新定義影視主角在他們心中 的形象,並拉近距離;有趣的是,偵探和特務這兩個角色本身的特性,會間接影響 影視觀光客的行為,比如說,當他們發現某些影視場景較不輕易抵達或是有路障等,
影視觀光客會發揮偵探或特務的長才,或偽裝或潛伏,只為了要接近心中所謂「真 實」的影視場景(Reijnders, 2010a),形成獨特的偵探影視觀光行為。
多重文本間的互動也會影響影視觀光客在選擇旅遊目的與方式。書迷、影迷或 純粹觀光客對於影視地景的感受、在該地的觀光行為、凝視的對象甚或帶回家的紀 念品等皆不盡相同,許多影視作品都由文學小說改編而成,每一個文本都可以替想 像的真實性添加更多的可能(Lee, 2012)。而旅行當下的記憶會以各種方式記錄下 來,Edensor(1998)在談論旅遊實踐展演時,歸類出四項行為:漫步、凝視、攝
多重文本間的互動也會影響影視觀光客在選擇旅遊目的與方式。書迷、影迷或 純粹觀光客對於影視地景的感受、在該地的觀光行為、凝視的對象甚或帶回家的紀 念品等皆不盡相同,許多影視作品都由文學小說改編而成,每一個文本都可以替想 像的真實性添加更多的可能(Lee, 2012)。而旅行當下的記憶會以各種方式記錄下 來,Edensor(1998)在談論旅遊實踐展演時,歸類出四項行為:漫步、凝視、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