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字的作用

在現代漢語中，除了結構助詞「的」外，另一個常用的結構助詞則是「得」。結構助詞「得」

和「的」在語音的形式上相同，都不帶有實際的意義，且在用法上有時也與「的」有相近之

處（屈承熹，1999；鄭振勤，2008），實有釐清兩者之必要，故本節旨在探討補語的意義與 類型，以及結構助詞「得」的作用，以便瞭解「得」與「的」之間的差異。

一、 補語的意義與類型

相較於「的」字常作為定語與狀語的標誌，結構助詞「得」一般是作為補語的標誌，用 來連接述補短語的述語和補語，基本格式為「述語動詞/形容詞＋得＋補語」（吳啟主，2002；

齊滬揚，2007）。所謂的「補語」指的是述語動詞或形容詞後面的補充說明成分，能用來說 明述語「怎麼樣」、「多久」或「多少」等（劉蘭英、孫全洲，1994），而根據補語和述語動詞 或形容詞之間所表示的不同語義關係，我們可以將補語分為下列幾類（劉蘭英、孫全洲，

1994；齊滬揚，2007；李子瑄、曹逢甫，2009）：

（一）結果補語

結果補語是用來補充說明述語的結果的，可以由動詞或形容詞充當，而且能夠和述語動 詞一起表示動作的完成時貌，因此在使用上通常可以加上表示完成的時貌標記「了」（劉蘭 英、孫全洲，1994；李子瑄、曹逢甫，2009）。例如：

1. 電話的鈴聲把我吵醒了。

2. 飯已經吃完了。

3. 桌子擦乾淨了。

此外，結果補語可以在動詞和補語之間加入「得」或「得很」，也可以加上「個」表示強 調或誇張（劉蘭英、孫全洲，1994；屈承熹，1999）。例如：

1. 說明白/說得明白/說得很明白 2. 吃飽/吃得飽/吃得很飽

3. 喝個痛快

（二）可能補語

可能補語或稱為「潛能補語」，用以補充說明述語動詞實現的可能性，或者作為能力的表 達。補語前經常用結構助詞「得」表示可能，加「不」表示不可能的肯定和否定的形式（劉

蘭英、孫全洲，1994；屈承熹，1999；李子瑄、曹逢甫，2009）。例如：

1. 我跳得過跳箱。/我跳不過跳箱。

2.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這種話你說不出口。

3. 我看得清黑板上的字。/我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此外，可能補語也可以由「得」或「不」加「了」構成，例如「忘得了/忘不了」、「吃得 了/吃不了」、「解決得了/解決不了」等（劉蘭英、孫全洲，1994）。

有時當補語為單個形容詞時，在肯定形式上既可以是可能補語，也可以是結果補語，例 如「洗得乾淨」在意義上既可以表示「能洗乾淨」，也可以表示「洗得很乾淨」，我們該如何 區分兩者的不同呢？其實兩者在否定和疑問形式上都具有差異，結果補語的否定形式是在作 為補語的形容詞前加上「不」，「得」字仍被保留，但可能補語的否定形式則是用「不」取 代「得」（陳啟彤等，1982；劉蘭英、孫全洲，1994；齊滬揚，2007）。例如：

1. 她這首歌唱得好！/她這首歌唱得不好！（結果補語）

2. 她這首歌唱得好。/她這首歌唱不好。（可能補語）

在疑問形式上，以「這件衣服洗得乾淨」為例，結果補語的疑問形式為「這件衣服洗得 乾不乾淨？」，而可能補語則為「這件衣服洗得乾淨洗不乾淨？」；此外，結果補語還可用 程度副詞加以修飾，構成擴展形式，如「洗得很乾淨」以及「洗得乾淨極了」，但可能補語 則不行（侯學超，1998；齊滬揚，2007）。

（三）趨向補語

趨向補語補充說明動作的方向，由表示趨向的動詞如「來」、「去」、「回來」、「過去」

等構成（劉蘭英、孫全洲，1994；屈承熹，1999）。例如：

1. 明天我會把東西帶過來。

2. 把課本和習作拿出來。

3. 提起這班畢業生，老師有說不出的想念。

4. 你不要再說下去了。

（四）數量補語

依照動詞意義的不同，數量補語可用以表示動作的量或時間的量；前者表示動作的次數 及概約量，後者表示動作持續的時間，一般由動量詞或表示時間的名詞與數詞組合而成的數 量短語充當（劉蘭英、孫全洲，1994；李子瑄、曹逢甫，2009）。例如：

1. 這場電影我看了三遍。

2. 在極為憤怒的情況下，他朝椅子踢了一腳。

3. 她解釋了半天，還是沒把事情說清楚。

4. 你先在家裡休息一星期再去上課。

（五）程度補語

程度補語表示述語動詞或形容詞語意內涵的程度高低，也能表示述語的狀態與情態，後 者或稱為「情態補語」，這類補語一般由程度副詞或詞組充當（劉蘭英、孫全洲，1994；李子 瑄、曹逢甫，2009），例如：

1. 我的頭痛得很，想早點上床休息。

2. 這幾天真是冷得要命，不想外出，但待在家裡又悶得慌。

3. 學生們跑得汗流浹背。

4. 得知這樣的噩耗，她哭得死去活來。

5. 這幾天寒流來襲，讓人冷得直打哆嗦。

除了「極」、「壞」、「死」、「透」、「遠」、「多」等詞作補語構成如「糟糕極了」、「累壞了」、

「髒死了」、「溼透了」、「差遠了」和「強多了」等不使用結構助詞「得」之外，其他程度補 語一般必須用結構助詞「得」來與中心語連接。此外，程度補語在一定的語境中還能省略，

只留下「得」，即使不補出其後的補語也具有表示程度的作用，但通常只出現在口語中，如「你 看他氣得（臉紅脖子粗）」、「他的臉紅得（那個樣子）」（劉蘭英、孫全洲，1994）。

（六）時間處所補語

時間處所補語用來補充說明時間和處所，多由介詞詞組充當。例如：

1. 小朋友慢慢的走到操場上。

2. 我們班的同學來自全國各地。

3. 魯迅生於一八八一年，死於一九三六年。

依據補語和述語之間所表示語義關係的不同，我們可以將補語分為上述各種不同的類 別，而結構助詞「得」作為補語的標誌，其所帶出的補語在語義上也是多樣的，但並非所有 補語與述語動詞或形容詞間都能或必須使用「得」進行連接。關於結構助詞「得」與補語之 間的關係，留待後述。

二、 「得」字的作用

關於「得」字的作用，黎錦熙（1969）曾將「得」分隸於副詞、助動詞和介詞三種詞類，

不同的詞類具有不同的意義和功能，茲分述如下：

（一）屬於副詞的「得」

屬於副詞的「得」或「得了」是一種主觀的「性態副詞」，從說話者的主觀方面來認定和 說明述語的性態，用來表示說話者的某種決定，例如「得了，就此完事吧！」。

（二）屬於助動詞的「得」

「助動詞」是用來幫助動詞的，而屬於助動詞的「得」通常附在動詞後面，用以表示「可 能」、「能夠」的意義，例如「你還走得嗎？我已經走不得了」、「胃病好了，吃得東西了」、「母 親說他不得」、「有什麼做不得」和「生冷的東西還吃不得」等。

（三）屬於介詞的「得」

介詞是用在名詞、代詞或某些短語的前面，和這些詞語相結合，用以修飾動詞或形容詞，

以表示時間、處所、目的、對象和方式的詞（劉蘭英、孫全洲，1994；劉月華、潘文娛、故 韡，2001）。屬於介詞的「得」是一種「特別介詞」，由介詞「到」的語音弱化轉變而來，用 來引起副詞、副詞短語或短句，以表示述語動詞和形容詞的程度或效果（黎錦熙，1969；趙 元任，1991），例如「十八般武藝，一一學得精熟」、「王冕同秦老嚇得將衣袖蒙了臉」和「落 得滿身、滿地都是花片」等。

若比較上述關於「得」字的不同詞類和用法，可以發現屬於助動詞的「得」和屬於介詞 的「得」所表示的意義是不同的，前者專用於表示「可能」，實質上是一個後附的「能」字（黎 錦熙，1969），而後者則用來修飾前面的述語動詞和形容詞，表示述語的程度和效果。除此之 外，趙元任（1980）亦曾說明「得」字的意義及用法，茲敘述如下：

（一） 「得」字用在動詞和表示可能的「能性補語」之間，表示結果的可能，而不可能則用

「不」表示，例如「趕得上飛機」和「趕不上飛機」。

（二） 有時我們會在表示可能的補語後加上「了」或「來」表示可能性，例如「這件事太難，

我做不來」，這裡的「了」或「來」並不具有實質的意義，其作用只是在於方便構成 表示可能的語句形式，是充數用的。有時述語動詞和這種表示可能的補語間緊密結 合，在用法上便具有習慣上的特定意義，構成動補複合詞，例如「受得/不了」、「談得 /不來」、「合得/不來」等。

（三） 有時我們可以只在主要動詞後加上一個「得」作為一個「能性詞尾」，而不用上述的

「了」或「來」來表示可能性，這樣構成的詞整個作為一個動詞，因此這個「得」是 一個構詞成分，而非助詞（趙元任，1980；侯學超，1998；呂叔湘，2001）。常見的 例如「覺得」、「顯得」、「落得」、「懂得」、「曉得」、「省得」、「懶得」、「免得」等，其 中有些形式的賓語只能是動詞或主謂句，因此整個「動詞＋得」又變得像是助動詞或 連詞，而非一般的動詞。

根據上述學者的見解，若我們將由「得」所引出的部分視為補充說明述語的補語，不論 是補充其可能性，或是補充說明其程度和效果，則將「得」視為一個標示補語的標誌應是可 行的，至於「得」所屬的詞類，由於晚近學者多將其歸類於結構助詞，因此本研究亦加以延 用。

綜上所述，結構助詞「得」一般是用來連接述語和補語，並作為補語的標誌的，而根據

「得」與其後補語之間所表示語義的不同，我們可以分析結構助詞「得」的作用如下（陳啟 彤等，1982；侯學超，1998；李曉琪，2005；吳燕飛，2010）：

（一）引出具有「可能」意義的補語

在述補結構中，由「得」所引出的補語可以是結果補語、趨向補語和可能補語，這些補 語在意義上帶有「可能」的潛在意涵，而述語則通常都是單音節的。表示「可能」意義的述 補結構使用「得」表示肯定，並且具有將「得」換成「不」表示否定的平行結構（陳啟彤等，

1982；李曉琪，2005；齊滬揚，2007）。在形式上，劉月華等人（2001）將這類由結構助詞 所引出的表示「可能」意義的補語結構分為三種形式：

1. 得/不＋結果補語/趨向補語

這種種補語形式的肯定形式主要在以下情況下使用（侯學超，1998；劉月華、潘文娛、

故韡，2001）：

（1）用以回答帶有可能補語的問題，例如「我的話你們聽得懂嗎？」「聽得懂。」

（2）表示結果或趨向比較勉強，或把握不大時，例如「我去書店看看，你要的書也許買 得到」。

（3）表示趨向得以實現與否，例如「百貨公司裡人潮稀稀落落，從大門還進得去」，否 定形式為「百貨公司擠滿購物人潮，我根本進不去」。

（3）表示趨向得以實現與否，例如「百貨公司裡人潮稀稀落落，從大門還進得去」，否 定形式為「百貨公司擠滿購物人潮，我根本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