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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莫拉克風災來襲

第三節 從媒體看部落重建

莫拉克風災可以說是台灣 50 年來最嚴重的一次災難,尤其發生災情區域大 部分集中在原鄉,以致災後的重建成為各界所關注。在國家主導的重建中,仍然 無法避免的是「由上而下」的重建形式,在災區呈現的硬體重建設計,亦未見災 區主體性,最受矚目的是拉彎橋花了 1 億 4500 萬,另一座便橋設計為景觀橋,

亦有 7000 萬興建費用之譜,永久屋斜屋頂、RC 水泥施工的外觀設計,雖然在永 久屋外觀上添上排灣族圖騰,但和 Ka-aluwan 部落原來的部落面貌呈現決然不同 的視覺效果,使得 Ka-aluwan 部落如今形塑成嘉蘭、新富社區及永久屋三個區塊。

一、 國家主導重建政策

這種由上而下的重建,是重建中最受爭議的部份。2011年3月1日的清晨七點 多,三部大型怪手浩浩蕩蕩進入嘉蘭村的東側土地,也就是嘉蘭村新富社區北側 的兩公頃多原住民保留地,年逾60的地主VuVuA2被大聲的機械聲音吵醒,加上 土地要被徵收,心情起伏很大。不久,10多位年齡平均60歲VuVu和Kama紛紛向 VuVuA2的工寮走去,工寮前四周土地到處已拉起施工封鎖線,十分礙眼,也讓 住在工寮的VuVuA2心理逐漸出現躁動,抗爭猶如一觸擊發。

工寮是 VuVuA2 在八八風災發生,無情惡水將大兒子新蓋的房子沖到太平洋 後,僅剩 Tapoau 可以棲息的地方,原以為搬進工寮後可以安享餘年,詎料,風 災後約一個月,鄉公所即在部落的意見領袖的陪同找上地主協調徵收事宜,突來 的舉動,VuVuA2 顯得不可思議,她覺得西側已捐了 2 分多的土地,為何還要她 東側的土地?她堅持不肯,認為房子已在莫拉克風災中沖毀了,只剩下東側的土 地了。VuVuA2 有 9 個孩子,都在外地工作,共有 20 多個孫子,他憂心將來孩子 回來要住哪裡?

筆者認為,嘉蘭東側土地硬是要強制徵收,這和馬總統提出的「離災不離村」

原則有關,行政機關土地尋找有困境,只好找族人的土地,即便這不是行政命令,

但畢竟行政部門是為了貫徹這項原則,卻忽略了在運作上是有其存在的族群與土 地之間的情感問題,在協調的過程中,行政部門執意要徵收,卻未提出任何配套 措施。以嘉蘭村的地理來看,嘉蘭村除了是沖積扇形成的水灘地外,部落後方也 有土石流的威脅。以西側永久屋的基地來看,北側的都拉利吉野溪仍存在有氾濫 隱憂,過去這一條野溪是有幾次洪水氾濫威脅部落安全的情形。東側永久屋靠近 山坡地,也同樣有土石流的潛在威脅,過去只要山區下雨不斷,雨水會挾帶著土 石從山坡地上順著產業道路沖下來,永久屋硬要在這兩個地點興建,會不會是造 就下一次更大的災難?這誰亦都不敢保證永久屋是安全的。筆者認為,中央應再 安排專家前來勘查,以消除族人心中的疑慮。

照片 3-9:Ka-aluwan 部落東、西側永久屋位置。

資料來源:台東縣政府

抗爭後一個禮拜,2011 年 3 月 8 日,清晨的陽光,有些溫暖,但數天前的 抗爭守護土地怨氣未消。尖銳刺耳的怪手機械聲音,再度從 Cakal 前方傳來,再 度觸動了住在工寮的 VuVuA2 的敏感神經。亦意會到領域受到入侵,為宣示主 權,VuVuA2 動了氣的向施工人員咆嘯,微弱的聲音似乎無法打住縣府動土的決 心,縣府處理東側土地,採取兩手策略,一方面與地主協調,不挖有爭議的土地,

另一方面怪手却不停地挖起壕溝,抗爭終於爆發。嘉蘭部落主席 C2 帶領的十多

位 Ka-aluwan 部落族人,拉起「要求立即停工…捍衛祖靈地..縣府鴨霸…」的抗 議白布條,族人高喊著縣府鴨霸,前來維護秩序的大武分局員警亦都是排灣族的 孩子,也看到員警不停的安慰 VuVu 的畫面,場面令人動容。

VuVuA2 的捍衛土地之路,從陌生到積極參與,看到了她的成長,也感受到 她對失去土地的絕望,以及國家政策的無情。筆者試著進一步了解東側土地的歷 史脈絡,也試著在報導中探討徵收方式引發的爭議,以當時筆者的態度,主要是 讓地主暢所欲言,把族人的聲音傳播出去,政府單位清楚的說明為何非得徵收 Ka-aluwan 部落東側土地的理由,尤其剷除族人認定的聚落遺址,忽略了 Cakal 的文化遺址的存在事實。

抗爭的過程,筆者的身分從參與者到觀察者身分,一連串的抗爭發生,記錄、

採集,基本上已在工作中獲得實踐。筆者獲得了 VuVuA2 對 Ka-aluwan 部落族人 珍貴的生命歷史口述,抗爭的族人中,婦女的積極參與令人感到興趣,她們滔滔 不絕的陳述東側土地的發展歷史,對於當時部落裡發生許多事,有嬰兒夭折、有 的生病、吃不飽餓死,在家客廳底下埋葬死去的嬰兒,還有 8 個年輕孩子到南洋 征戰的故事,那種親人憂心孩子們一去不回,完全反映在 VuVu 們的臉上,剪下 從軍的毛髮留在 Cakal 的衣冠塚,這些都是年長族人共同的歷史記憶,非外界所 能理解。23VuVuA2 說,她們珍惜這塊土地,生活雖然清苦,但仍努力著度過每 一天。

看到 VuVu 們的情緒反彈,筆者心情有些沉重,一般人若不深入 Ka-aluwan 部落的遷村歷史,是很難體諒族人的激烈反應,亦容易陷入因為不滿徵收補償費 過低的認知。筆者認為,排灣族的遷村經驗,是一種社會的再建構,並且在各種 具有意義的方式,被置放在特定的政治經濟以及文化脈落下形成。遷村本身訴說 的豐富故事,不只是獨特的個人經驗,更涉及了他們如何被性別、階級、族群以 及移民社會關係所形塑。排灣族人經過多次遷徙,對於土地的安定感有著強烈的 佔有慾,抗議土地徵收,是因為領域被侵略,抗爭亦算是一種壓力紓解的展現。

依筆者的觀察,行政部門徵收東側永久屋土地,所引發的地主強烈抗爭,主 要是土地的徵收並未考量到有些地主本身也是受災戶,還有部分地主本身的土地

23這是排灣族的傳統祭拜祖靈的文化,剪下毛髮,主要是這些當日本軍伕的排灣族青年,如果一

面積對土地心裡早已有規劃,以致自始至終採取反對徵收的立場。在筆者的報導 上,會採取雙方各自表述的平衡報導方式,在內容的詮釋上,對於族群的反彈聲 音,會採取審慎的態度處理。不過,因為過去的經驗,原住民媒體的積極報導原 鄉消息,透過媒體的報導,找回原住民的主體性,反映問題,提出解決的建議。

排灣族早期居住大武山舊部落,頭目帶著族人在山頭群居,形成分散聚落。

每一次遷徙,都是頭目帶領著族人,頭目有保護族人、延續族人生命的責任,人 民則有提供物品給頭目的義務,這種頭目與人民自古傳承下來的階序與權力關 係,是排灣族珍貴的社會制度文化。多次帶領族人抗爭的嘉蘭部落主席 C2 在,

最後一次的抗爭中,向縣府提出了搶救遺址的停工呼籲,當時國立台灣史前文化 博物館館長童春發、助理研究員傅君在場,也說出了學者理性、良心的呼籲,但 縣府人員內心似乎亦早已定奪,土地徵收的事實無法改變。

建築師謝英俊(2009)在一場國是論壇中,提出了 921 大地震的重建經驗和 其對永久屋的重建看法,他認為,永久屋「集村興建」的建議,依目前永久屋的 興建規劃,似乎均朝此方向進行。到底「集村興建」是否符合災區族人的需求?

而在族人房屋遭到沖毀後,土地被徵收要興建永久屋,衍生的一連串抗議反射出 來的對失去土地產生的危機感及焦慮。筆者認為,政府引進 NGO 興建永久屋,

固然是為了安置失去房子的災民,但是土地的徵收作業,更應該作通盤的考量及 分析可能發生的問題,顯然地,行政部門在處理土地徵收上,因為與地主的期望 有些落差,且未有配套措施,以致引發抗爭。

就好像是在籃球場上爭取主控權,從過去主流媒體處理原住民新聞事件,很 少站在客觀的立場去思考,採訪之前記者心裡早已有的定見,記者本身原有的主 觀意識,媒體機構的影響,播與不播都有關係。這幾年因為網路的發達,網路已 紛紛出現原住民的文章,莫拉克風災發生,網路上對於莫拉克風災的報導,反映 出網路文章的多元性。原鄉部落族人已能容易的接收及理解自身建構對災難理解 的知識系統。對原住民電視台而言,在收視率上雖無法和商業台競爭,但原鄉的 高收視率,顯然是原住民新聞工作者的重要動力。

「重建會」制定莫拉克三年重建期程,總統馬英九建議「離災不離村、離村 不離鄉」興建原則,乍聽之下是有人道的關懷,不過,亦因為每一個興建基地背 景不同,衍生一些爭議,尤其尋找永久屋土地作法的僵化及毫無彈性,忽略了災

區族群對政策的反應。瓦歷斯‧諾幹認為,重建特別條例雖然納入尊重原住民基 本法,但整體精神卻是將原住民身分模糊為一般災民,有關部落遷村、原地重建 諸項,又任「救災區安全堪虞或違法濫建之土地,得劃定特定區域,限制居住或 強制遷居、遷村」加以限制與規範,徒然重蹈「由上而下」的國家意志。東側永 久屋土地徵收的過程中,頻頻出現年長的 VuVu 們強烈表達不滿,是令一個值得 關注的議題,原鄉部落抗爭族群年齡層的上升,是反映出何種意涵?VuVuA2 說 要與土地共存亡,聽起來,令人有些震驚。

二、影像記錄真實

每一個影像紀錄都代表著災區族群真實的故事,當鏡頭聚焦在災區族人的生

每一個影像紀錄都代表著災區族群真實的故事,當鏡頭聚焦在災區族人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