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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與建議

照片 3- 3:Ka-aluwan 部落房屋沖毀

照片 3-3:Ka-aluwan 部落房屋沖毀(2009.08.08) 攝影者:章俊博

「原民台」記者 B1 在前一天晚上即進駐金峰分駐所關注雨勢,在凌晨 4 點 多拍到了村長 C5 和員警挨家挨戶提醒族人注意河川暴漲的動作,但是可怕的事 情終究發生了,靠近堤防的房子,不斷的被洪水所吞噬,到了上午 8 點左右,手 機裡收到台視資深媒體人宋茂璋傳來的房屋沖毀簡訊,簡訊說:「我們可愛的家,

我從小生長的家,已在清晨 7 點多被洪水沖毀了,所幸家人平安。」土地、房屋 全化為烏有,聽來頗有點感傷。經統計,除了有 56 間的房屋瞬間遭到沖毀外,

部落旁的拉灣及嘉蘭便橋亦消失於河床,東 64 線聯外道路發生坍塌中斷,

Ka-aluwan 部落緊急待援。

再往太麻里溪下游,左側堤防破堤,有三百多公頃的農地沖毀,知名的「台 灣牛肉麵」及台電太麻里機房硬體設施外觀,亦受到某種程度的損壞,而下游周 邊的 26 戶房屋都被沖走,連台鐵太麻里橋路基沖毀,南迴公路太麻里橋也受損。

不可思議的是,南迴鐵路太麻里路橋鐵軌,因為抵擋不住洪水的衝擊力量,應聲 截斷,猶如遭大型機械的切割一樣,令人看了觸目驚心。富有排灣族傳統文化意 涵的嘉蘭天主堂,在 2005 年曾遭受海棠颱風肆虐,留下半個身的教堂,但不敵 莫拉克洪水的再度摧毀,全部消失於河床。莫拉克洪災造成的大自然災難,造成 太麻里溪以南迴公路交通中斷,屏東通往台東的路段林邊大橋損壞交通亦中斷,

造成南迴公路 20 多個原鄉部落面臨斷糧,須靠直升機的運輸物資來維持生活。

照片 3-4:風災前嘉蘭天主堂。(2009) 攝影者:章俊博

(三)族人災難反應

8 日上午 9 點左右,金峰鄉長章正輝隨即宣布作撤離動作,原先計畫要徹到 部落上方的新富社區活動中心,後來聯外道路東 64 線亦中斷,而改走產業道路 撤到鄰近的正興村介達國小。部落在遭受重大災害之後,「原民台」當時拍到了 房屋沖毀畫面,經過新聞的播報之後,立即獲得國際間的矚目,心想著過去因為 媒體科技尚未發達,這種原鄉災難消息,可能在災後隔日才被挖掘。

堤防潰堤前的撤離過程,族人對撤離的態度,在原住民新聞工作者拍到族人 撤離時,立即反射出來的對話,非常及時,亦令人印象深刻。如靠近堤防邊的一 戶人家,一位 VuVu18撤離時,她在屋外對著屋內的孩子說:「nu vaik sun maya venarim a cemake a umag sa kacuyi anga susi!」(排灣語:走的時候,鎖門喔!

別忘了順便把鑰匙帶走!)不幸的,VuVu 的房子最後仍被沖到太平洋;一位在 北部警界服務的 Ka-aluwan 部落子弟陳智偉,在老家被沖毀後的第二天,他忍住 失去房子的傷痛,前往台北馬偕醫院探視住院的父親,並將房子沖毀的事實告訴 父親,父親卻回問他:「我之前剛接好的山泉水管,還在?」突來的一句話,令 他不知如何回答。另外一位在嘉蘭國小擔任廚工的林金美,她和弟弟及老家的三 間房子瞬間被沖毀,她難過地說:「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如果我們不在山林砍伐,

也不會這樣!」

照片 3-5 漂流木綿延東海岸數十公里。

攝影者:章俊博

林金美對山林遭濫墾是因為人類不關心大自然的控訴,讓她失去了辛苦建立 的家園。漂流木大量出現在河床,沖到太平洋,大片漂流木漂浮在海洋綿延數十 公里,甚至將台東市的富岡漁港堵住船隻的進出,反映出山林的遭受浩劫。面對 大自然的災難,族人選擇面對,嘉蘭國小退休的老師宋仙璋,接受訪問時,以平

靜的口語回應說:「大自然的災難,就是如此,這本來就是它(河川)走原來的 路……。」這是排灣人對災難發生產生的反應。災難雖然會使人難過,卻亦開始 使人關心週遭的環境。在災情不斷傳出之際,災區沒有怨天尤人的激烈反應,卻 有對政府審慎重建家園的強烈呼籲。林金美在三間房子遭沖毀後,壓力不小,為 了減輕壓力,學校放暑假期間,因為電信中斷,無暇過問學校有無發生災害,但 她很擔心因為災難學校導致停止上課,讓她因此沒有工作,她每天在介達收容中 心掃地及洗衣,希望以忙碌來消除恐懼陰霾,在展望會的幫助下,透過宗教信仰 讓自己心靈得到慰藉。林金美說:「她只要工作停下來,腦海裡就出現房屋沖毀 的畫面。」

照片 3-6、3-7:太麻里溪風災前後畫面對照。

畫面來源:中央大學遙測中心

在撤到介達國小臨時收容中心不久,林金美弟弟因承受不住壓力,後來被送 往台東馬偕醫院住院作精神治療。更誇張的是,房子才剛落成兩個禮拜的王錦 華,他花了近 400 萬蓋的新房,才剛辦完落成不到一個月,洪水硬是把把他的房 子沖走。一連串的房屋沖毀消息,記者雖忙於採訪,心理卻亦開始複雜起來,除 了擔心有些部落因為記者無法到達,未將災難訊息傳播出去,遭致忽略。其中,

大武鄉的富山(Kanabi)部落即是在災難中被遺忘的部落,部落後方因為土石流 肆虐,部落處於危險地帶,災後過了一星期仍未見政府甚至民間團體的關心及救 援,根本不知要撤離何處。此外,南台東的金崙、大鳥、富山、愛國蒲部落都出 現房屋沖毀及土石流肆虐的訊息,在強調新聞工作者災難在哪裡發生,記者就在

哪裡的精神,亦巴不得道路趕快搶通,直到災害的一個禮拜後,公路單位在太麻 里溪臨時興建了便道之後,筆者才倰繼續挺進南台東,災後的三個月,幾乎每天 和災民相處在一起,未曾休假過,努力的記錄災區族群的重建和報導感人的故事。

照片 3-8:南迴鐵路太麻里陸橋沖毀。

攝影者:章俊博

浩劫發生,筆者看到族人災後心靈受創的茫然畫面,亦看到了族人每天必須 透過身體按摩來紓解壓力,看到族人短時間無法上山的無奈。前進災區,成了筆 者和「原民台」記者每天重要的工作。族人堅毅的精神來面對災難,是筆者學習 的對象,亦是積極記錄災難的動力來源。

嘉蘭村村長 C5 一生當中,首度面對此重大災難,顯得有些緊張及茫然不知 所措,他強作鎮定積極的投入族人的安置及協調行政部門,面對處理大量捐助物 資的湧入部落,成立莫拉克風災自救會,協助對外界各項事情的處理工作。不過,

在投入災區採訪的過程中,筆者突然面臨角色釐清的困擾,筆者既是原住民,又 是新聞工作者,這一場災難,心想著能為族人做什麼?能為部落爭取到何種援 助?如何讓外界知道這裡發生何事?一個存在的「新聞道德」和「族群情感」競 合狀態,讓筆者面臨族群和專業之間的如何處理,但在每天看到災區的浩劫場景 後,強化了筆者對災區事件報導的重新認定,認為這是族人的災難,亦是自己的 災難,在報導部落消息時,儘量避開嗜血、誇張的畫面,這一點和其他同仁達成

共識,信心因而大增。

「原民台」第一線記者,大多是來自部落的孩子,對部落地理環境的熟悉程 度,在新聞的競逐中佔了優勢,站在有利的位置,不斷有最新的獨家畫面,在處 理因此更加小心,筆者身為第一線記者,除了關注每天傳來最新的訊息,讓「原 民台」的能見度提升不少。因為第一線記者的努力,新聞及畫面成為珍貴的災難 史料,原住民新聞工作者的族群使命感,在風災中忠實流露,「原民台」攝影記 者 B1 說:

看到親人房屋瞬間從自己的鏡頭消失時,心情格外複雜,我體 會到親人失去珍貴東西一樣的無奈與無助,但為了工作仍強忍 情緒的起伏,心裡的第一要務即是把畫面迅速的做成新聞,傳 到台北,讓世人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2011/08/09 訪談)

筆者試著不從悲觀的角度去思考,因為族人相信災難發生後,即是另一個重 生的機會。對筆者來說,深入災區,確實承受很大的壓力,但有時會質疑自己的 體力、意志能撐多久,亦會反問自己是不是亦間接受傷?身體感覺到疲勞是不是 災後遺症的症狀,導致身體僵硬,還好這種現象出現不算很久。

深入災區,採取不同面向、持續性的報導,是新聞工作者必要的能力,凡物 資、捐款的湧入,誰捐了錢,未必是筆者關注的焦點,而是這些捐款物資進入部 落後,對族人產生了變化,改變了族人的生活樣貌,這樣的現象到底是對原鄉族 人有利?抑是不利族人的發展?採訪時,如何開口?問什麼?都要思考族人會有 什麼反應,以免傷口撒鹽。除了避免問及敏感的議題之外,亦要有同理心,讓族 人感受到一絲關懷,亦算是一種付出,採訪完後,更不忘向族人說聲:「masalu!

(排灣語,謝謝!)」

(四)災難資訊多,應小心求證

太麻里溪經過一場惡水浩劫,河床由原來的 300 公尺寬,改變到 900 多公尺,

幾乎比原來的寬到 3 倍寬,甚至有 300 多公頃的農地流失,金峰鄉的洛神花種植 面積在經過風災後,短收三成。風災發生時,林務局關注的太麻里溪上游「包聖

社」出現的堰塞湖隨時有潰堤危險,直昇機每天在山區嚴密監控,莫拉克風災發 生時,亦有過一次太麻里溪下游居民緊急撤離動作,所幸未發生潰堤。

由於 Ka-aluwan 部落在風災中首當其衝,在面對災難的發生,災區的狀況作 全面性的了解及作正確性的報導,是筆者的態度。一方面,是因為其他商業媒體 報導可能無法滿足族人對資訊的慾望,是原住民新聞工作者的責任。另一方面,

商業媒體記者所呈現的新聞,並未能理解族人的立場,原住民新聞工作者有責任

商業媒體記者所呈現的新聞,並未能理解族人的立場,原住民新聞工作者有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