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與建議
照片 3- 9:Ka-aluwan 部落東、西側永久屋位置
照片 3-9:Ka-aluwan 部落東、西側永久屋位置。
資料來源:台東縣政府
抗爭後一個禮拜,2011 年 3 月 8 日,清晨的陽光,有些溫暖,但數天前的 抗爭守護土地怨氣未消。尖銳刺耳的怪手機械聲音,再度從 Cakal 前方傳來,再 度觸動了住在工寮的 VuVuA2 的敏感神經。亦意會到領域受到入侵,為宣示主 權,VuVuA2 動了氣的向施工人員咆嘯,微弱的聲音似乎無法打住縣府動土的決 心,縣府處理東側土地,採取兩手策略,一方面與地主協調,不挖有爭議的土地,
另一方面怪手却不停地挖起壕溝,抗爭終於爆發。嘉蘭部落主席 C2 帶領的十多
位 Ka-aluwan 部落族人,拉起「要求立即停工…捍衛祖靈地..縣府鴨霸…」的抗 議白布條,族人高喊著縣府鴨霸,前來維護秩序的大武分局員警亦都是排灣族的 孩子,也看到員警不停的安慰 VuVu 的畫面,場面令人動容。
VuVuA2 的捍衛土地之路,從陌生到積極參與,看到了她的成長,也感受到 她對失去土地的絕望,以及國家政策的無情。筆者試著進一步了解東側土地的歷 史脈絡,也試著在報導中探討徵收方式引發的爭議,以當時筆者的態度,主要是 讓地主暢所欲言,把族人的聲音傳播出去,政府單位清楚的說明為何非得徵收 Ka-aluwan 部落東側土地的理由,尤其剷除族人認定的聚落遺址,忽略了 Cakal 的文化遺址的存在事實。
抗爭的過程,筆者的身分從參與者到觀察者身分,一連串的抗爭發生,記錄、
採集,基本上已在工作中獲得實踐。筆者獲得了 VuVuA2 對 Ka-aluwan 部落族人 珍貴的生命歷史口述,抗爭的族人中,婦女的積極參與令人感到興趣,她們滔滔 不絕的陳述東側土地的發展歷史,對於當時部落裡發生許多事,有嬰兒夭折、有 的生病、吃不飽餓死,在家客廳底下埋葬死去的嬰兒,還有 8 個年輕孩子到南洋 征戰的故事,那種親人憂心孩子們一去不回,完全反映在 VuVu 們的臉上,剪下 從軍的毛髮留在 Cakal 的衣冠塚,這些都是年長族人共同的歷史記憶,非外界所 能理解。23VuVuA2 說,她們珍惜這塊土地,生活雖然清苦,但仍努力著度過每 一天。
看到 VuVu 們的情緒反彈,筆者心情有些沉重,一般人若不深入 Ka-aluwan 部落的遷村歷史,是很難體諒族人的激烈反應,亦容易陷入因為不滿徵收補償費 過低的認知。筆者認為,排灣族的遷村經驗,是一種社會的再建構,並且在各種 具有意義的方式,被置放在特定的政治經濟以及文化脈落下形成。遷村本身訴說 的豐富故事,不只是獨特的個人經驗,更涉及了他們如何被性別、階級、族群以 及移民社會關係所形塑。排灣族人經過多次遷徙,對於土地的安定感有著強烈的 佔有慾,抗議土地徵收,是因為領域被侵略,抗爭亦算是一種壓力紓解的展現。
依筆者的觀察,行政部門徵收東側永久屋土地,所引發的地主強烈抗爭,主 要是土地的徵收並未考量到有些地主本身也是受災戶,還有部分地主本身的土地
23這是排灣族的傳統祭拜祖靈的文化,剪下毛髮,主要是這些當日本軍伕的排灣族青年,如果一
面積對土地心裡早已有規劃,以致自始至終採取反對徵收的立場。在筆者的報導 上,會採取雙方各自表述的平衡報導方式,在內容的詮釋上,對於族群的反彈聲 音,會採取審慎的態度處理。不過,因為過去的經驗,原住民媒體的積極報導原 鄉消息,透過媒體的報導,找回原住民的主體性,反映問題,提出解決的建議。
排灣族早期居住大武山舊部落,頭目帶著族人在山頭群居,形成分散聚落。
每一次遷徙,都是頭目帶領著族人,頭目有保護族人、延續族人生命的責任,人 民則有提供物品給頭目的義務,這種頭目與人民自古傳承下來的階序與權力關 係,是排灣族珍貴的社會制度文化。多次帶領族人抗爭的嘉蘭部落主席 C2 在,
最後一次的抗爭中,向縣府提出了搶救遺址的停工呼籲,當時國立台灣史前文化 博物館館長童春發、助理研究員傅君在場,也說出了學者理性、良心的呼籲,但 縣府人員內心似乎亦早已定奪,土地徵收的事實無法改變。
建築師謝英俊(2009)在一場國是論壇中,提出了 921 大地震的重建經驗和 其對永久屋的重建看法,他認為,永久屋「集村興建」的建議,依目前永久屋的 興建規劃,似乎均朝此方向進行。到底「集村興建」是否符合災區族人的需求?
而在族人房屋遭到沖毀後,土地被徵收要興建永久屋,衍生的一連串抗議反射出 來的對失去土地產生的危機感及焦慮。筆者認為,政府引進 NGO 興建永久屋,
固然是為了安置失去房子的災民,但是土地的徵收作業,更應該作通盤的考量及 分析可能發生的問題,顯然地,行政部門在處理土地徵收上,因為與地主的期望 有些落差,且未有配套措施,以致引發抗爭。
就好像是在籃球場上爭取主控權,從過去主流媒體處理原住民新聞事件,很 少站在客觀的立場去思考,採訪之前記者心裡早已有的定見,記者本身原有的主 觀意識,媒體機構的影響,播與不播都有關係。這幾年因為網路的發達,網路已 紛紛出現原住民的文章,莫拉克風災發生,網路上對於莫拉克風災的報導,反映 出網路文章的多元性。原鄉部落族人已能容易的接收及理解自身建構對災難理解 的知識系統。對原住民電視台而言,在收視率上雖無法和商業台競爭,但原鄉的 高收視率,顯然是原住民新聞工作者的重要動力。
「重建會」制定莫拉克三年重建期程,總統馬英九建議「離災不離村、離村 不離鄉」興建原則,乍聽之下是有人道的關懷,不過,亦因為每一個興建基地背 景不同,衍生一些爭議,尤其尋找永久屋土地作法的僵化及毫無彈性,忽略了災
區族群對政策的反應。瓦歷斯‧諾幹認為,重建特別條例雖然納入尊重原住民基 本法,但整體精神卻是將原住民身分模糊為一般災民,有關部落遷村、原地重建 諸項,又任「救災區安全堪虞或違法濫建之土地,得劃定特定區域,限制居住或 強制遷居、遷村」加以限制與規範,徒然重蹈「由上而下」的國家意志。東側永 久屋土地徵收的過程中,頻頻出現年長的 VuVu 們強烈表達不滿,是令一個值得 關注的議題,原鄉部落抗爭族群年齡層的上升,是反映出何種意涵?VuVuA2 說 要與土地共存亡,聽起來,令人有些震驚。
二、影像記錄真實
每一個影像紀錄都代表著災區族群真實的故事,當鏡頭聚焦在災區族人的生 活樣貌及對物質的需求時,筆者卻看到了族人對物質強烈的慾望,來自人性底層 的真實反應,讓筆者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永久屋的分配過程,出現了兄弟鬩牆,
親人對薄公堂情形,但在筆者深入了解之後,才惶然大悟,是分配規定上出了問 題,當初在調查及設計受災戶的條件時,沒有考慮到有的家庭過去因為山區土地 有限,一家會有幾個家庭居住在一起,但因為認定上採戶籍登記,導致仍有族人 本身受災戶卻無分到永久屋的情形。
看到了族人在生活上的逐漸改變,因為外來捐助,亦讓災區的族人產生微妙 變化,尤其像外界金錢捐助湧入災區,族人分得金錢後,如何運用,記者實在無 權過問,但對災區族人的生活樣貌的報導,一般商業媒體會傾向於商業利益為考 量,而原住民新聞工作者則會視族群利益為優先,對族人不利者傾向不播。
事實上,電視台新聞的報導內容會受到上級主管的主觀認知影響,影響了記 者的採訪方向,這是電視台存在的結構性因素。媒體負面力量無限,任何報導都 有其正負面的影響,這些都取決於媒體機構的經營方向。東側永久屋興建引發的 抗爭事件,媒體的呈現的焦點在於土地和族人的關係,政府雖然積極進行災後的 重建,但關鍵就在於土地正義何在,在於有沒有侵犯到在地族人的權益。
遷村到底是不是原鄉部落的唯一選項?遷村涉及土地,倘若遷村未做好配套 措施,對族人來說,又是土地流失的開始,原鄉部落不斷遷村爭議,到底哪裡才 是安定的居所?
照片 3-10:災後紀錄片拍攝 攝影者:章俊博
汪明輝認為,遷村錯誤的政策,在國民政府遷台以來,將原住民部落遷到山 林谷口,以致災難不斷。他認為,這是遷村不當政策所造成的災難,如今彷彿已 事過境遷、煙消雲散,從未看到政府為這樣的錯誤政策檢討。24
災後重建產業的復振是關注的問題,風災過後的便道因為受到風災影響,影 響農民載送農作物,便道動輒遭到洪水沖毀,農民苦不堪言,Ka-aluwan 部落對 岸拉冷冷山上種的玉荷包及洛神花,要載運農作物,很不方便,必須繞著山頭,
花數小時才才能到達平地。金峰鄉重要的農產品洛神花及農作物,在莫拉克風災 後產量大大減少了,原有 30 公頃種植面積,因為莫拉克大水,大片種植洛神花 的農地被沖毀,去年底僅收成 10 公頃;比魯溫泉附近保留地族人種植的 3 公頃 玉荷包,收成也大大減少了三成。原鄉地區的農產品雖然不完全是受到莫拉克水 災的沖毀,但天候的忽冷忽熱也會影響了小米的生長,看著新興部落後方的小米 田,不再能看到飽滿的小米穗,有時亦會遇上小鳥的無情啃食,族人無奈。
花數小時才才能到達平地。金峰鄉重要的農產品洛神花及農作物,在莫拉克風災 後產量大大減少了,原有 30 公頃種植面積,因為莫拉克大水,大片種植洛神花 的農地被沖毀,去年底僅收成 10 公頃;比魯溫泉附近保留地族人種植的 3 公頃 玉荷包,收成也大大減少了三成。原鄉地區的農產品雖然不完全是受到莫拉克水 災的沖毀,但天候的忽冷忽熱也會影響了小米的生長,看著新興部落後方的小米 田,不再能看到飽滿的小米穗,有時亦會遇上小鳥的無情啃食,族人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