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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禮論〉為核心的討論

第一節 禮之起源

二、 性惡與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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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之察」,而不求知之,宇宙本體自亦在其「棄而不治」之列了。27 荀子之天則跳脫道德人倫之思考,還給天一自然面貌,主張「天人二分」。天無 法賦予人道德的根源,唯有建立客觀的禮義制度,才能改善人的生存發展。他以 理性思維的方式,凸顯人事的吉凶治亂,人的實際努力具有決定性的意義,人應 致力於「人道」,即「禮義之統」,並能自覺地用此一社會的規範法度來約束和改 造自己,利用和支配自然,28使天下成為一有秩序的社會。

二、 性惡與禮

關於「禮」的起源,荀子除了跳脫孔孟儒家與「天」相連的形上學思考外,

亦與傳統儒家將「禮」內化為心性之一端,持不同看法。在〈禮論〉篇裡,荀子 視「禮」之起源與人之欲望密切相關,因欲而亂,此乃「禮之所起」之因。荀子 曰:

禮起於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

則不能不爭。爭則亂,亂則窮,先王惡其亂也,故制禮義以分之,以養人 之欲,給人之求。使欲必不窮於物,物必不屈於欲。兩者相持而長,是禮 之所起也。29

荀子認為,欲望之存在本是人生的一部分,但若放任擴張的話,則必然會產生「亂」,

「禮」之產生,即為治其亂。在此需注意的是,「禮」對治社會之亂的同時,真 正的目的其實對治人之「欲」,或稱人之「性」。30

就荀子對「性」的看法而言,不同於孟子從「形上」的角度論性,他是從經 驗的現象來看待性。他對「性」的基本內涵分為二種:31一是官能的能力,所謂

「今人之性,目可以見,耳可以聽。」32二是指由官能所發生的欲望,所謂「若 夫目好色,耳好聲,口好味,心好利,骨體膚理好愉佚,是皆生於人之情性者也,

感而自然,不待事而後生之者也。」33荀子所界定的「性」,此中並不含「惡」之 成分,至於為何主張「性惡」?「性惡」與「禮」的關係為何?茲引數文分析:

27陳大齊,《荀子學說》,(台北:中國文化大學出版部,1989),頁 78。

28李澤厚,〈荀易庸記要〉,《中國古代思想史論》,(台北: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7),頁 133。

29王先謙,《荀子集解》,〈禮論〉,頁 583~584。

30徐復觀言:「荀子雖然在概念上把性、情、欲三者家以界定﹔但在事實上,性、情、欲是一個 東西的三個名稱。而荀子性論的特色,正在於以欲為性。」見氏著,《中國人性論史》,(臺北:

商務出版社,1969),頁 234。

31徐復觀,《中國人性論史》,(臺北:商務出版社,1969),頁 234。

32王先謙,《荀子集解》,〈性惡〉,頁 706。

33王先謙,《荀子集解》,〈性惡〉,頁 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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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順是,故爭奪生而辭 讓亡焉;生而有疾惡焉,順是,故殘賊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

有好聲色焉,順是,故淫亂生而禮義文理亡焉。然則從人之性,順人之情,

必出於爭奪,合於犯分亂理,而歸於暴。故必將有師法之化,禮義之道,

然後出於辭讓,合於文理,而歸於治。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 善者偽也。34

荀子於〈性惡〉篇開宗明義即談及「人之性惡」,至於善,乃出於「偽」。「惡」

是人類不加以節制的結果,「從人之性,順人之情,必出於爭奪,合於犯分亂理,

而歸於暴」,「惡」是在社會群體中產生,性之為惡乃是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就

「性」而言,並不是絕對的「惡」。35陳大齊先生則從「結果造成事實」的觀點 來論「性惡」,亦不認同「性本惡」的說法。36而善則是「偽」的結果。何謂「偽」?

楊倞注:「偽,為也,矯也,矯其本性也。凡非天性而人作為之者,皆謂之偽。」

37「偽」為「人作之」,而「師法」、「禮義」均非出於天性,乃屬人為之結果,

「師法」、「禮義」即為「偽」。禮義之存在與「性惡論」遂有了密不可分的關 係,荀子曰:

故枸木必將待檃栝烝矯然後直,鈍金必將待礱厲然後利。今人之性惡,必 將待師法然後正,得禮義然後治,今人無師法,則偏險而不正;無禮義,

則悖亂而不治,古者聖王以人之性惡,以為偏險而不正,悖亂而不治,是 以為之起禮義,制法度,以矯飾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擾化人之情性而導之 也,始皆出於治,合於道者也。今之人化師法,積文學,道禮義者為君子;

縱性情,安恣雎,而違禮義者為小人。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 善者偽也。38

荀子以枸木、鈍金為喻,說明人性惡之部分,需透過師法、禮義之矯治,才得以 成一合乎道德規範之人。君子與小人之差別,就在於前者受師法、文學、禮義之 薰染,以成道德良善之君子;小人則順性而為,未能遵守禮義規範,使自然純樸、

無善無惡的先天之性,最終流於惡,做出偏險、悖亂之情事。荀子並強調「禮義」

為聖王所作,為後天之人為,與孟子所言「仁義禮智根於心」,強調「禮義」乃

34王先謙,《荀子集解》,〈性惡〉,頁 703~704。

35張亨,〈荀子的禮法思想試論〉,《台大中文學報》第二期,(台北:國立台灣大學中國文學系,

1988),頁 10。

36陳大齊先生說:「所謂性惡者,其真實意義,非謂情性這個心理成分本身是惡的,僅謂順從情 性所發生的行為,其結果所造成的事實是惡的,此結果所招致的偏險悖亂以衡量其所從出,遂謂 性為惡。……荀子所說性惡,僅謂性之本然趨向於惡,未謂性亦固拒改趨於善。固荀子的性惡說,

於此又可見其僅為人性向惡說而已。」見陳大齊,《荀子學說》,(台北:中國文化大學出版部,

1989),頁 58~69。

37王先謙,《荀子集解》,〈性惡〉,頁 703。

38王先謙,《荀子集解》,〈性惡〉,頁 704〜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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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本有之說法大相逕庭。因此,荀子批評孟子之性善說,「無辨合符驗」,以 證明他主張「性惡」,重「禮義」之因:

故善言古者,必有節於今;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凡論者貴其有辨合,

有符驗。故坐而言之,起而可設,張而可施行。今孟子曰:「人之性善。」

無辨合符驗,坐而言之,起而不可設,張而不可施行,豈不過甚矣哉!故 性善則去聖王,息禮義矣。性惡則與聖王,貴禮義矣。故檃栝之生,為枸 木也;繩墨之起,為不直也;立君上,明禮義,為性惡也。用此觀之,然 則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也。39

荀子是經驗主義論者,從其對「天」、對「性」的主張,可知他的學說特點是重 客觀事實的存在性,一定得可徵驗的。然孟子的「性善說」,卻是先驗性質,超 越感官經驗的認知範圍,因此,不為荀子所喜,被評為僅能坐而言,毫無施行之 價值。尤其若主張「性善」,必得「去聖王」、「息禮義」,此與主張「隆禮義」

之荀學宗旨相牴觸。40

「禮義」為矯化人性所必須,而「性」中無「禮義」,「禮義」如何可得?

荀子曰:

今人之性,固無禮義,故彊學而求有之也;性不知禮義,故思慮而求知之 也。然則生而已,則人無禮義,不知禮義。人無禮義則亂,不知禮義則悖。

然則生而已,則悖亂在己。用此觀之,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也。41

「禮義」必經過「彊學」、「思慮」才可得,「彊學」指的是後天學習的重要,

「思慮」則靠「心」之認知、選擇。對荀子而言,「性」雖無「禮義」,然而「性」

透過聖人之「偽」,即可「化治其性」的,〈儒效〉云:「性也者,無所不能也。

然而可化也。」42「化性」其關鍵即是透過「禮義」之間架,「禮義」即是「偽」,

唯有「性偽合」才能成就天下之事功:

39王先謙,《荀子集解》,〈性惡〉,頁 712~713。

40韋政通先生說:「隆禮義是荀學的根本宗旨,禮義是系統的絕對中心,是唯一的道;他的一切 思想皆以符合此宗旨即完成此道的效用為依歸。性惡之論,是荀子完成其道之效用的主要部分,

故貴禮義必賤情性。由情性之賤,以證禮義之足貴;由情性之惡,以彰著禮義之為善。」見韋政 通,《荀子與古代哲學》,(臺北:商務印書館,1997),頁 71~72。

41王先謙,《荀子集解》,〈性惡〉,頁 710〜711。

42王先謙,《荀子集解》,〈儒效〉,頁 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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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曰:性者,本始材朴也;偽者,文理隆盛也。無性則偽之無所加,無偽 則性不能自美。性偽合,然後成聖人之名一,天下之功於是就也。故曰:

天地合而萬物生,陰陽接而變化起,性偽合而天下治。43

荀子認為人性的「惡」乃從群體生活開始,因「順性」而導致「惡」之產生,此

「惡」指社會政治之亂而言,唯有聖人「起禮義」、「制法度」,即所謂人為之

「偽」,才得以將社會混亂之消除,於是「禮治」即成了荀子政治思想之核心。

荀子「隆禮義」乃為對治「惡」,即社會之亂,44「性」雖可「化」,但「禮 義」為後天之「偽」而得,非先天之能力。荀子將價值根源建立於外在之「禮義」, 此種說法缺乏內在自省的條件,禮義之於聖人反成了可遇不可求之事,因此並不 能保證人人有行使道德之能力。牟宗三先生言:

聖人之偽禮義法度,不繫於其德性,而繫於其才能,性分中無此事,而只 繫於才能,則偽禮義之聖人可遇不可求,禮義之偽亦可遇不可求,如是則 禮義無保證,即失其必然性與普遍性。……若人人有此道德之心,此心中 人人有仁義禮智之性,則隨時隨地皆可與於禮義,隨分隨能皆可表現禮義,

其表現之多少、擴充之程度,故可有不同,然人人皆可多或少而與於禮義,

是則皆於禮義有分也;皆於禮義有分,則禮義即為定然之事實,而不落空,

是即保其必然性與普遍性。45

若性中無禮義之成分,「化性起偽」如何保證其可能?荀子無法確立禮義之必然 性與普遍性,沒有先天的內在根據,他所主張的禮義之統,變成了外在物。雖然 如此,亦不可抹煞荀子之用心,他對「性」與「偽」的主張,其實是代表行為系 統中被治與能治之兩端,如此落實到具體的人生中,才能切實彰顯禮義之效用。

46 正如鮑國順先生說:「荀子主張性惡,是有其惕勵與積極之用心。」47此用心即 表現在藉由客觀禮義制度之建構,以「禮」矯正人心之惡,並透過「外王」之事 功,建立「正理平治」的社會。

歷來荀子因其「性惡說」而飽受批評,從韓愈評荀子學說「大醇而小疵」48

43王先謙,《荀子集解》,〈禮論〉,頁 609~610。

44 張亨言:「荀子所謂善惡乃指社會政治的治與亂而言﹔能使社會安定者謂之善,導致社會紊亂

44 張亨言:「荀子所謂善惡乃指社會政治的治與亂而言﹔能使社會安定者謂之善,導致社會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