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禮論〉為核心的討論
第二節 禮之內容
三、 禮節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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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以順人心為本，故亡於禮經而順人心者，皆禮也。103 禮者，本末相順，終始相應。104
仁義禮樂，其致一也。君子處仁以義，然後仁也；行義以禮，然後義也；
制禮反本成末，然後禮也。三者皆通，然後道也。105 將原先王，本仁義，則禮正其經緯蹊徑也。106
禮以順應人心為原則，此原則為「義」之表現。107「本」為「人心」、「人情」，「本 末相順」，即禮文與情感配合得當，108才可稱之禮。「制禮反本成末」，楊倞注曰：
「本，謂仁義；末，謂禮節。」109更明確的說，禮文的呈現必以「仁義」為本，
回歸「仁義」此一道德情感，有了「仁義」此一內在依據，禮才能不致於淪為徒 有外在的空殼。但荀子之思路畢竟不同於孔孟，孔孟將「仁義」之心推於形上之 根源，成就道德實踐之路。荀子重禮義，以此統類天下萬物，至於能行禮義之內 在道德心，並不是荀子所重視的，因而流於「本源不清」之弊，於此「仁義」僅 為一「道德的概念」110。其實荀子所說的「仁義」和「禮義」是相互滲透的，其 終極關懷仍是在政治的治理上。明白仁、義、禮三者關係，即能成就禮義之道，
學習禮義亦是探求先王旨意，追尋仁義根本的最好方法。
三、 禮節儀文
荀子之學以「禮」為宗，而「禮」包含的面向，除了作為政治目的的「禮治」
外，更重要的則是透過「禮教」的貫徹施行，111以成就平治社會之理想。而「禮
103王先謙，《荀子集解》，〈大略〉，頁 777〜778。
104王先謙，《荀子集解》，〈大略〉，頁 786。
105王先謙，《荀子集解》，〈大略〉，頁 779。
106王先謙，《荀子集解》，〈勸學〉，頁 124。
107王先謙引《禮記》注曰：「禮也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也。」
見王先謙，《荀子集解》，〈大略〉，頁 778。
108 李滌生注：「本，謂情。末，謂文。……情有親疏，禮以隆殺，故禮文與情感必相順應。」見 氏著，《荀子集釋》，〈大略〉，（台北：學生書局，1981），頁 428。
109王先謙，《荀子集解》，〈大略〉，頁 779。
110 周群振分析曰：「荀子所謂『仁義』一詞，基本上亦正如今人所泛稱的『道德』的概念，切實 言之，就是為禮義之質性，作個『是道德的』的肯定和描述而已。不過，他並未自覺為觀念上的 交代，而常是對應問題之需要時，表示為徑直的運作或處理。」見氏著，《荀子思想研究》，（台 北：文津出版社，1987），頁 122。
111 林素英說，荀子之禮學應區分為以禮治為目的，而以禮教為過程兩大階段，且必須立本於禮 教之貫徹施行，方可成就禮治社會之最終目的。見林素英，〈從『修六禮明七教』之角度論荀子 禮教思想之限制〉，收於《漢學研究集刊》第三期，（台北縣：國立雲林科技大學漢學資料整理研 究所，2006 年 12 月），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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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的內容，則是以「禮俗」為主，荀子言：「立大學，設庠序，脩六禮，明十 教，所以道之也。」112「禮俗」即是「六禮」之內容，包含：冠禮、昏禮、鄉禮、
相見禮、喪禮、祭禮。「十教」實為「七教」，包含：父子、兄弟、夫婦、君臣、
長幼、朋友以及賓主間的相待之道。113荀子希望藉由學校教育，修習六禮之內容，
明白人倫之道，達成導化人心之效果。綜觀《荀子》一書，雖六禮皆有論及，但 以喪禮及祭禮論述最為詳盡，筆者將從〈禮論〉一文，研討喪禮及祭禮之相關規 定。
首先，荀子提到處理喪禮的態度，必須如同喪者生時一般，他說：
喪禮者，以生者飾死者也，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也。故如（事）死如生，如
（事）亡如存，終始一也。114
禮者，謹於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終也。終始俱善，人道 畢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終，終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禮義之文也。夫厚其 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無知也，是姦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君 子以倍叛之心接臧穀，猶且羞之，而況以事其所隆親乎！故死之為道也，
一而不可得再復也，臣之所以致重其君，子之所以致重其親，於是盡矣。
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謂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謂之瘠。君子賤 野而羞瘠，故天子棺椁十（七）重，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然後 皆有衣衾多少厚薄之數，皆有翣菨文章之等，以敬飾之，使生死終始若一，
一足以為人願，是先王之道，忠臣孝子之極也。115
生死，乃人之大事。因此，禮對於「養生送死」的規定是很嚴謹的。「敬」與「慎」
是面對生死應有的態度，且「敬始慎終」的態度，是一種「人道」價值的表現。
「終始俱善」，才能成就「君子之道」、「禮義之文」，「人道」於此得以彰顯。「厚 生」、「薄死」，對待生死之禮不一，荀子稱之為「姦人之道」、「倍叛之心」。君子 若以「倍叛之心」對待「臧穀」116，必為之羞愧。意即君子不以「厚生薄死」的 方式對待奴僕小兒，更何況是所尊之君、親。喪禮的舉行，「一而不可得再復」， 為人臣、子，藉由喪禮表現崇敬其君與父。若有所簡省，即「不忠厚」、「不敬文」，
112王先謙，《荀子集解》，〈大略〉，頁 787。
113王念孫曰：「六禮：冠、昏、喪、祭、鄉、相見。七教：父子、兄弟、夫婦、君臣、長幼、朋 友、賓客。則作『七教』者是也。凡經傳中『七』『十』二字，互誤者多矣。」見王先謙，《荀子 集解》，〈大略〉，頁 787。
114王先謙，《荀子集解》，〈禮論〉，頁 610 。
115王先謙，《荀子集解》，〈禮論〉，頁 599〜602。
116熊公哲注曰：「男僕曰臧，女僕曰獲。」熊公哲註譯，《荀子今註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 館，1985），頁 388。楊倞注：「穀，乳也，謂哺乳小兒。」王先謙，《荀子集解》，〈禮論〉，頁 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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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謂之「瘠」。楊倞注：「瘠，薄。」117在此可看到荀子極力抨擊墨子「薄葬」
之主張，「薄葬」乃忘恩負義之行為，君子不為也。君子必依喪者之尊卑貴賤，
飾以相應之「衣衾厚薄」、「翣菨文章」，「生死若一」，才是正確的禮義之道。因 此，喪禮的目的，乃是表明「死生之義」，荀子曰：
故喪禮者，無它焉，明死生之義，送以哀敬，而終周藏也。故葬埋，敬藏 其形也；祭祀，敬事其神也；其銘誄繫世，敬傳其名也。事生，飾始也；
送死，飾終也；終始具，而孝子之事畢，聖人之道備矣。刻死而附生謂之 墨，刻生而附死謂之惑，殺生而送死謂之賊。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使死生 終始莫不稱宜而好善，是禮義之法式也，儒者是矣。118
「死生之義」，即父母生時，奉養父母時表達敬愛之情；父母去世，喪葬父母乃 表達哀戚之情。養生送死都能合乎禮制，「聖人之道」才可稱完備。 荀子所反對 的是「刻死而附生」、「刻生而附死」，甚至「殺生而送死」，「刻死」即墨家所主 張之「薄葬」，119「附死」即為「厚葬」，「送死」則為「殉葬」，此三者均有違禮 儀法式。「事亡如存，終始一也」，使喪禮「稱宜而好善」，才是儒者之道。
再者，荀子認為喪禮的舉行，是為表達人子的哀敬心情，但也必須有所節制，
荀子云：
喪禮之凡，變而飾，動而遠，久而平。故死之為道也，不飾則惡，惡則不 哀；尒則翫，翫則厭，厭則忘，忘則不敬。一朝而喪其嚴親，而所以送葬 之者，不哀不敬，則嫌於禽獸矣，君子恥之。故變而飾，所以滅惡也；動 而遠，所以遂敬也；久而平，所以優生也。120
禮者，斷長續短，損有餘，益不足，達愛敬之文，而滋成行義之美者也。
故文飾麤惡，聲樂哭泣，恬愉憂戚，是反也，然而禮兼而用之，時舉而代 御。故文飾聲樂恬愉，所以持平奉吉也；麤惡哭泣憂戚，所以持險奉凶也。
117王先謙，《荀子集解》，〈禮論〉，頁 600。
118王先謙，《荀子集解》，〈禮論〉，頁 616～617。
119關於「墨」字，是否為「墨家」之義，歷來學者有不同的看法。楊倞注：「刻，損減。附，增 益也。墨，墨子之法。惑，謂惑亂過禮也。」王念孫曰：「『墨』與『惑』『賊』對文，則墨非墨 子之謂。上文云『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謂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謂之瘠。』（楊注：『瘠，
薄。』）此云『刻死而附生謂之墨』，樂論云『亂世之徵，其養生無度，其送死瘠墨』，又以『瘠 墨』連文，則墨非墨子明矣。」見王先謙，《荀子集解》，〈禮論〉，頁 616～617。李滌生以為此
「墨」，應與「儒者」為對，所以應從楊注說。李滌生，《荀子集釋》，〈禮論〉，（台北：學生書局，
1981），頁 444。
120王先謙，《荀子集解》，〈禮論〉，頁 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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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其立文飾也，不至於窕冶；其立麤惡也，不至於瘠弃；其立聲樂恬愉也，
不至於流淫惰慢；其立哭泣哀戚也，不至於隘懾傷生，是禮之中流也。121 楊倞注：「凡，謂常道。」122李滌生曰：「凡，獨舉其大事也。此言喪禮的大原則。」
123意即喪禮儀式的規劃，首先需對死者加以文飾，破除親者對屍體變形之厭惡與 不安，接著藉由對死者殯殮的過程中，逐漸撫平心中的哀痛。秉持此喪禮進行的 原則，是為使送葬者對死者表達哀敬的心情，若失其至親，卻不哀不敬，則與禽 獸無異，這是君子引以為恥的。此外，儀則的制定，乃是引導參與者之情緒能適 度宣發，無論是「聲樂恬愉」或「哭泣憂戚」，人面對「平吉」與「險凶」之時，
都有不同情緒。124禮的作用則是「斷長續短」、「損有餘，益不足」，情感的流露，
須有禮的節制，情與文並行不悖，125才是「禮之中道」。
確立處理喪禮的基本態度與原則後，〈禮論〉一文更詳實記載殯殮過程之具 體細則：
禮者，謹於吉凶，不相厭者也。紸纊聽息之時，則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閔已，
然而殯斂之具，未有求也；垂涕恐懼，然而幸生之心未已，持生之事未輟 也。卒矣，然後作具之。故雖備家，必踰日然後能殯，三日而成服。然後 告遠者出矣，備物者作矣。故殯久不過七十日，速不損五十日。是何也？
曰：遠者可以至矣，百求可以得矣，百事可以成矣；其忠至矣，其節大矣，
其文備矣。然後月朝卜日，月夕卜宅，然後葬也。當是時也，其義止，誰 得行之？其義行，誰得止之？故三月之葬，其以生設飾死者也，殆非直留 死者以安生也，是致隆思慕之義也。126
始卒，沐浴、鬠體、飯唅，象生執也。不沐則濡櫛三律而止，不浴則濡巾 三式而止。充耳而設瑱，飯以生稻，唅以槁骨，反生術矣。設褻衣，襲三 稱，縉紳而無鉤帶矣。設掩面儇目，鬠而不冠笄矣。書其名，置於其重，
則名不見而柩獨明矣。薦器，則冠有鍪而毋縰，罋廡虛而不實，有簟席而
121王先謙，《荀子集解》，〈禮論〉，頁 605～606。
122王先謙，《荀子集解》，〈禮論〉，頁 362。
123李滌生，《荀子集釋》，〈禮論〉，（台北：學生書局，1981），頁 428。
124李滌生注曰：「『文飾聲樂恬愉』，指對死者之事。『麤惡哭泣憂戚』，指生者之事。言文飾與粗
124李滌生注曰：「『文飾聲樂恬愉』，指對死者之事。『麤惡哭泣憂戚』，指生者之事。言文飾與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