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荀子論禮思想之基礎
第一節 孔子之禮論
三、 義與禮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0
人的自省自覺，朝向理想人格的完美境界邁進。
三、 義與禮
上一節筆者著重討論「仁」與「禮」之關係，「義」在《論語》中出現的次 數，雖不及「仁」與「禮」，僅有二十條共二十四字，但除了孔子提出了「仁」
的概念以豐富「禮」的內涵外，「義」與「禮」的關係亦是不可忽略的一環。
《說文》：「義，己之威義也，從我從羊。」段氏注：「古者威儀字作義，今 仁義字用之；儀者，度也，今威儀自用之。」又謂：「義之本訓，謂禮容各得其 宜。禮容得宜則善矣。……從羊者，與善美同意。」「義」古訓為「儀」，「儀者，
度也」，表行事經思量忖度使「禮容各得其宜」，進而達「盡善盡美」。由宗教儀 式表現「得宜」、「美善」，衍生為人處世之得當，做「仁義」二字使用，已見「義」
字之道德意涵，《中庸》更直謂：「義者宜也。」60《論語》中的「義」字，亦均 作「宜」解，指事物或現象最適宜的狀態而言。也因為如此，與「禮」相結合，
「禮」不致於成為僵化之教條，而是出自「道德意識」的一種價值判斷。子曰：
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61
朱注：「義者制事之本，故以為質幹。」62錢穆曰：「質，實質。君子以義為其行 事之實質。」63「義」可說是在人際社會網絡中，最根本的處事原則。「義以為 質，禮以行之」，表示內在態度必須以「義」為本，外在行為則以「禮」修飾或 節制，以「禮」表現內在的「義」，便是君子之道。正如勞思光先生所言：
禮依於義而成立；「義」是「禮」之實質，「禮」是「義」之表現。於是一 切制度儀文，整個生活秩序，皆以「正當性」或「理」為基礎。64
「禮」的基礎在於「正當性」或「理」，即言「禮」的基礎在「義」，依「義」行 事，「義」成了一種自覺意識的價值標準，也是成為「君子」的必要條件。
「義」對成為一君子的重要，可從《論語》多數篇章中，孔子論「義」，常與
「君子」相提並論可看出。因此，從「君子」與「義」的關係，更可了解「義」
之涵意，子曰：
60 〈中庸〉：「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
朱熹，《四書集注》，〈中庸〉，頁 28。
61《論語注疏》，〈衛靈公〉，頁 139。
62朱熹，《四書集注》，〈衛靈公〉，頁 165。
63錢穆，《論語新解》，（臺北：素書樓文教基金會，2000），頁 465。
64勞思光，《新編中國哲學史》（一），（臺北：三民書局，1995），頁 11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1
君子義以為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65 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66
「義以為上」，指以義勇為上。君子、小人，則指在位者、平民而言。67在位者握 有權力若有勇無義，則有亂逆之事發生。平民沒有權力，有勇無義則淪為盜賊。
在此「義」，為合宜之義。意即不論君子或小人，內在之勇必以義為憑藉，才不 致為亂為盜。《正義》曰：「適，厚也。莫，薄也。比，親也。言君子於天下之人，
無擇於富厚與窮薄者也，但有義者則與相親也。」68朱注曰：「適，專主也。莫，
不肯也。比，從也。」朱熹又引謝氏曰：「適，可也。莫，不可也。……無可無 不可之間，有義存焉。」69蔣伯潛釋曰：「適，為敵，是反對的意思。莫，與慕 一聲之轉，是向慕的意思。比，是接近的意思。」70綜上所述，可知君子評判天 下事，或擇其所親近之人，皆以「義」為準則，「義」乃是內在的價值判準，也 是成為「君子」之必要條件。義與利之存心，則成為君子與小人之間的差別，子 曰：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71
朱熹在此章注曰：「義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72朱熹將「義」之 基礎，歸於「天道」，「義」即是由「天道」下貫於人之「天理」。因此，「義」應 是成就完美人格所必備之德性，具有「內在性」73與「普遍性」之特質﹔「利」
則來自人情之私，僅具「特殊性」，74「義」、「利」互不相容。此外，在使役人民，
亦需合乎「義」之標準，孔子曾告訴子產：
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
75
65《論語注疏》，〈陽貨〉，頁 158。
66《論語注疏》，〈里仁〉，頁 37。
67蔣伯潛，《新刊廣解四書讀本》（論語‧學庸），（台北：商周出版，2011），頁 380。
68《論語注疏》，〈里仁〉，頁 37。
69朱熹，《四書集注》，〈里仁〉，頁 71。
70蔣伯潛，《新刊廣解四書讀本》（論語‧學庸），（台北：商周出版，2011），頁 140。
71《論語注疏》，〈里仁〉，頁 37。
72朱熹，《四書集注》，〈里仁〉，頁 73。
73黃俊傑說：「孔子思想中的『義』的思想涵義具有明顯的『內在性』，而不具有『超越性』。孔 子將『義』與『仁』及『君子』等觀念結合，正是由『義』的『內在性』所決定。」見氏著，〈第 五章 義利之辨及其思想史的定位〉，《孟學思想史論‧卷一》，（台北：東大圖書公司，1991），頁 143。
74黃俊傑，〈第五章 義利之辨及其思想史的定位〉，《孟學思想史論‧卷一》，（台北：東大圖書公 司，1991），頁 139。
75《論語注疏》，〈公冶長〉，頁 4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2
朱注：「恭，謙遜也。敬，謹恪也。惠，愛利也。」76《正義》曰：「義，宜也。
言役使下民皆於禮法得宜，不妨農也。」77意即在位者使令人民，必須「公正合 理」，人民才會心悅臣服，依令而行。
以下一則雖出自子路之口，實則子路傳述孔子之語。子路曰：
不仕無義。長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如之何其廢之？欲潔其身，
而亂大倫。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78
君臣有義乃為五倫之一。「不仕無義」，即言「不做官，則廢君臣之義」。若因官 場險惡，為保自身之清潔，而隱居不仕，乃是廢了人倫之義，此乃孔子所反對的。
綜上所述，「君子」之義，到了孔子的時代，從早期的「社會地位」轉而成 為指「德性高潔之士」，具有「完美之人格」，79成為具有高度自覺意識之化身。
君子之行事，「義之與比」，「義」成了君子行事的標準，「使民也義」亦是同樣的 規準。孔子並以「義」、「利」對舉，說明君子與小人之差別。最後一則，「義」
則成了君子出仕的準則，是立身處世的依據。以上「義」字之義，從「宜」義延 伸而來，作「適宜」、「正當」、「道理」等解。因此，蔡仁厚先生對「義」則有如 下的考察：
1、義有定然性、不變性，是「理」之應然與必然。
2、義亦有時宜性、適應性，是「事」之所宜為、所可為。80
「義」出自「理」，涉及道德主體的應然判斷，也就是身為「主體」的「我」，在 人事儀則的處理上，以「義」為內心判斷規準，才是君子的表現。並且「義」具 有「權宜」之精神，能因人、因事、因地制宜，一切歸之於理，以實現道德之價 值。81
依據陳大齊先生的觀察，他認為「義」，具有消極和積極的兩層意義。「義」
的消極意義可稱為 「不固」，「不固」就是不固執或不執著的意思。也就是呼應
76朱熹，《四書集注》，〈公冶長〉，頁 79。
77《論語注疏》，〈公冶長〉，頁 44。
78《論語注疏》，〈微子〉，頁 166。
79黃俊傑，〈第五章 義利之辨及其思想史的定位〉，《孟學思想史論‧卷一》，（台北：東大圖書公 司，1991），頁 136。
80蔡仁厚，《孔孟荀哲學》，（臺北：學生書局，1994），頁 122。
81 曾春海說：「孔子重『義』，用『權宜』的精神，一方面毋必，毋固，毋意，毋我﹔一方面則 因人制宜、因時制宜、因地制宜、因事制宜，以求歸之於理，以成之為德也。」見氏著，〈論語 中禮義與仁的關係〉，《儒家哲學論集》，（台北：文津出版社，1989），頁 3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3
孔子所說「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82、「無可無不可」83的「不固」
態度。所謂「義」的積極意義，可稱為「中」，即是對於當下的刺激，採取了最 適宜的反應，而收到最好的效果。因此，義的定義可稱為「不固而中」。84由「義」
的積極意義來指導消極意義，依「義」而行，「義」成為指導行為的最終依據。
「義」由「宜」義延伸，其涵義可統攝人際一切行為，無論從政治、社會、
倫常秩序上，應表現其該有的義務責任，並能以內在道德法則為準，85這就是合
「義」的表現。孔子提出「義」之觀念，最重要就是將外在表現的「禮」，訴諸 內在依據，此一依據則是道德意識之所在，透過內在精神自覺，而賦予「禮」之 能動性。「義」給了「禮」內在之道德依歸，「禮」之價值因有了「義」才能發揚 光大。在修養品格上，透過「義」之指導、節制與貫串作用，86定能成就「君子」
之理想人格。因此，勞思光說：
孔子提出一「義」之觀念，於是「禮之基礎」歸於自覺，而「禮」成為一
「自覺秩序」——即「文化秩序」，不必依「天道」，不必傍「自然」。此 是「攝禮歸義」一大肯定意義之所在。87
也就是說，「義」之觀念的提出，使「禮」擺落宗教意涵之牽絆，而能更朝向人 文精神之意義邁進。
仁、義為人心之自覺、價值之判準，落實於外在表現則為禮，仁、義應優先於禮，
禮之價值即因立基於仁、義，孔子之禮論則因有了仁、義內涵之擴充，而建構更 為飽滿成熟之學說思想。
82《論語注疏》，〈里仁〉，頁 37。
83《論語注疏》，〈微子〉，頁 166。
84陳大齊，《孔子學說》，（臺北：政大出版委員會，1964），頁 137～140。
85 義之涵意廣泛，約可見於三方面：一、由社會成規或習俗之宜說「義」，即合乎社會規範之「宜」； 二、就個人分位所含蘊之應行之責任與當得之權利言，是落於社會各重人際關係之理序之「宜」
上說，無論政治、社會或倫常理序，同樣適用；三、形上而內在之道德意識或法則所命之應然之
「義」。見方穎嫺，《先秦之仁義禮說》，（臺北：文津出版社，1996），頁 35。
86陳大齊先生指出，孔子所說的義，具有三種作用：一、指導作用：指導何者應為與何者不應為 的作用；二、節制作用：意即扶持諸般事情遵行正路而遏制其走入邪途的作用，亦即保障安全防 止流弊的作用；三、貫串作用：意即遍佈且透入於諸種應為的事情之中，而諸種應為的事情莫不 為其貫串。見氏著，《孔子學說》，（臺北：政大出版委員會，1964），頁 126～132。
87勞思光，《新編中國哲學史》（一），（臺北：三民書局，1995），頁 11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