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三章 張愛玲小說與改編電影的互文分析(一)

第四節 《怨女》與改編電影的比較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作品的想法,也是自己的心情寫照:

我對中國電影如果可以說還有任何留戀的話,便是我極想拍一部張愛玲的 作品,理由很簡單,張愛玲的小說雖然寫的是中國(或昨日的中國),張 愛玲的個性,卻很不中國。她和她的小說,站在過去,卻望向未來,雖則 未來是不是「一步一步,走向一個沒有光的所在」,也不知道,但是人活 著,總該是向前看的。13

但漢章雖然喜愛張愛玲,但拍攝時也歷經一番波折。他是台灣第一位將張氏 作品改編成電影的導演,出資者是「中央影業公司」,八○年代張的讀者雖眾,

但不少習慣以閱讀作為消遣的知識分子,讀者與觀眾之間缺乏準確的估量方式,

導致投資者對於改編張愛玲一事持保留態度。中影雖因楊惠珊的要求高價買下

《怨女》版權,卻未立即開拍,到陳坤厚導演的《桂花巷》大受歡迎,才立即開 拍故事背景與結構相似的《怨女》。原本應由張毅執導,然而當時楊惠珊介入張 毅和蕭颯的婚姻,讓中影承受道德與票房的雙重壓力,臨時改由但漢章執導。14 因此但漢章執導《怨女》可說是「誤打誤撞」,其實他坦言比較想拍張愛玲的〈傾 城之戀〉和〈第一爐香〉。15雖然如此,但漢章仍十分認真而用心拍攝,《怨女》

英文片名為《The Rouge of the North》,顯然參考《北地胭脂》英文書名,《怨女》

也成為但漢章導演的遺作。

第四節 《怨女》與改編電影的比較 一、敘事觀點的使用

小說採用張愛玲慣用的第三人稱觀點,以女主角柴銀娣的心理狀態為主要依 據,並輔以全知的作者觀點。電影也採用相同的方式,內容敘述年輕貌美的柴銀 娣與經營麻油生意的兄嫂同住,拋頭露面的櫃檯生活及時不時的男性騷擾,養成

13 但漢章,〈但漢章談但漢章〉,收於李道明編,《一個電影作家的誕生:但漢章紀念文集》,頁 189。

14 田威寧,《臺灣「張愛玲現象」中文化場域的互動》(政治大學中文所,2008 年),頁 79-80。

15 但漢興,〈和漢章一起長大〉,收於李道明編,《一個電影作家的誕生:但漢章紀念文集》,頁 21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她潑辣的心性和談吐。在媒人欺瞞與金錢考量下,最後放棄藥店小劉,決定嫁給 瞎眼的姚家二爺,沒想到二爺還身患軟骨症,銀娣因出身貧窮在姚家飽受婆婆和 妯娌的輕視,內心痛苦與情欲無法滿足轉而與三爺偷情,事發後上吊自殺未遂。

分家的不公使銀娣不滿,多年後三爺來訪並非重溫舊情而是要借錢躲債,這一切 讓銀娣心理逐漸扭曲,她掌握兒子玉熹的婚姻,之後又虐待兒媳使之病死,極盡 刻薄之能事,而銀娣最大的滿足就是看著姚家各房逐漸的沒落。

〈金鎖記〉裡作者在曹七巧丈夫死亡時,面對鏡像和跳躍時間的手法有段「蒙 太奇」式的精采描寫:

風從窗子裏進來,對面掛著的回文雕漆長鏡被吹得搖搖晃晃,磕托磕托敲 著牆。七巧雙手按住了鏡子。鏡子裏反映著的翠竹簾子和一副金綠山水屏 條依舊在風中來回盪漾著,望久了,便有一種暈船的感覺。再定睛看時,

翠竹簾子已經褪了色,金綠山水換了一張她丈夫的遺像,鏡子裡的人也老 了十年。16

這段敘事被傅雷所讚賞:「這是電影的手法:空間與時間,模模糊糊淡下去了,

又隱隱約約浮上來了。巧妙的轉調技術!」17而《怨女》則改寫為:

綠竹簾子映在梳妝台鏡子裏,風吹著直動,篩進一條條陽光,滿房間老虎 紋,來回搖晃著。二爺的一張大照片配著黑漆框子掛在牆上,也被風吹著 磕托磕托敲著牆。那回是他叫起來,把她救下來的。他死了她也沒穿孝,

因為老太太還在,現在是戴老太太的孝。她站著照鏡子,把一隻手指插在 衣領裏挖著,那粗白布戳得慌。

十六年了。好死不如惡活,總算給她挺過去了。18

《怨女》的雖然沒有〈金鎖記〉的描寫來得精采,時間上也由十年改為十六年,

但在敘事上以「鏡像」和「畫面」來推動時間,如此巧妙的構思仍是令人擊節讚 賞。但這段敘事轉化到電影裡反而讓情節跳接過快,蔡國榮評論:

16 張愛玲,〈金鎖記〉,《傾城之戀》,頁 255。

17 傅雷,〈論張愛玲的小說〉,收於唐文標,《張愛玲研究》,頁 123。

18 張愛玲,《怨女》,頁 10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有一場她企圖投繯自盡的戲,奈何她一踢翻椅子,就跳切三年後丈夫、婆 婆都已過世後的分家場面。意思雖然點到,由銀娣尋死轉為眾人帶孝,再 敘明是為婆婆辦喪事,懸宕的力量很夠,也很富創意,不過由抒情的尋死 場面急轉為敘事的分家場面,卻乏轉圜空間,觀眾情緒還來不及紓解,就 得接受新的情節,未免有點「因辭害意」。但漢章善於掌控由急而徐的節 奏,這回操之過急,就傷害到觀眾對銀娣感情如何流動的體認了。19

筆者自己在觀影時,雖然閱讀過小說,也了解但漢章是將張愛玲的描寫直接以「蒙 太奇」手法呈現在影像上,但小說的巧妙敘事轉換到電影場景時,卻無法表現出 如原著般精彩別緻的效果,反而給人情節敘述及轉場過快的感受,若是未曾閱讀 過原著的觀眾,更可能會造成理解上的困難,因此,將張愛玲小說的描寫「直譯」

為影像顯然不是改編的好方法,應要選擇適合的演繹或闡述方式,才不會產生如 同蔡國榮所評論的「因辭害意」。

二、情節更動與增添

(一)婚姻選擇的機會

〈金鎖記〉中七巧是在兄嫂的安排下,嫁給癱瘓的姜二爺;《怨女》的銀娣 曾有選擇婚姻的機會,但她因為害怕貧窮放棄嫁給藥店小劉,選擇嫁給姚二爺,

小說中銀娣在抉擇婚姻時有段心裡描寫,說明是她自己主動放棄嫁給小劉:

她不必再想知道未來,她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她要跟他(小劉)母親住在鄉下種菜,她倒沒想到這一點。他一年只能回 來幾天。澆糞的黃泥地,刨松了像糞一樣纍纍的,直伸展到天邊。住在個 黃泥牆的茅屋裏,伺候一個老婦人,一年到頭只見季候變化,太陽影子移 動,一天天時間過去,而時間這東西一心一意,就光想把她也變成個老婦 人。

19 蔡國榮,〈但漢章詭譎綺麗的電影世界〉,收於李道明編,《一個電影作家的誕生:但漢章紀念 文集》,頁 31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小劉不像是會鑽營的人。他要是做一輩子夥計,她成了她哥嫂的窮親戚,

和外婆一樣。人家一定說她嫁得不好,她長得再醜些也不過如此。終身大 事,一經決定再也無法挽回,尤其是女孩子,尤其是美麗的女孩子。越美 麗,到了這時候越悲哀,不但她自己,就連旁邊看著的人,往往都有種說 不出來的惋惜。20

【電影】

銀娣:外婆下午來過,說對門小劉找人到家裡去跟她提親。

嫂嫂:小劉?姑娘,不是我說妳,妳不為咱們想,也得為自己想一想。嫁 給小劉那麼個人,吃不飽,餓不死,他一輩子當個小夥計,妳就跟 他母親在鄉下種菜。姑娘,苦日子妳還沒過夠嗎?

(一臉不贊成的模樣)

銀娣:我再想想。(若有所思狀)

嫂嫂:明天一早妳給我回話。姑娘,這可是一輩子的事啊!

小說的銀娣對於婚姻具有選擇權,並清楚描寫銀娣內心的想法;但是電影裡嫁給 小劉要在鄉下種菜這段話,卻是出自「嫂嫂」的勸戒,而非銀娣的心理意識。這 樣的更動使得銀娣對婚姻由小說中的「主動」選擇,變成電影中的「被動」接受,

這個改變也使得銀娣婚姻的悲劇性增加,讓觀眾對她的處境更加同情。

(二)三爺偷竊、圓光事件

《怨女》為長篇小說,改編成電影後,或許是考量時間上的關係,因而將三 爺偷三奶奶珠花變賣,還有之後的「圓光」21內容刪除。之前銀娣坐月子時,兄 嫂沒錢,拿不出滿月禮,還是銀娣拿出首飾讓哥哥去典當才湊足。銀娣娘家貧窮,

20 張愛玲,《怨女》,頁 18-19。

21 「『圓光』是指剪張白紙貼在牆上,叫個小男孩向紙上看,看久了自然會現出賊的臉來。」張 愛玲,《怨女》,頁 77。水晶訪問張愛玲時,提到圓光應是從《歇浦潮》得到靈感,張愛玲承認 後並沒有因此不豫。水晶認為《歇浦潮》的圓光寫得比《怨女》好,因為前者包含了一個女人的 心理驚悟,而後者只是一場過戲時,張愛玲不以為然,她說:「圓光在《怨女》裡不是主戲,如 果添上心理描寫,便輕重倒置了,而且和整個小說的主題也不配。」水晶也深以為是。水晶,〈蟬

──夜訪張愛玲〉《張愛玲的小說藝術》(台北:大地出版社,2004 年),頁 2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在姚家被眾人瞧不起,因此三奶奶的珠花被三爺偷走時,眾人都懷疑是銀娣或是 她的嫂嫂偷走,三奶奶的傭人李媽說話諷刺意味十足:

我們小姐可憐,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嚥。我是不怕,拚著一身剮,皇帝拉下 馬。我們做傭人的,丟了東西我們都揹著賊名。我算管我們小姐的東西,

叫我怎麼見我們太太?誰想到今天住到賊窩裏來了。只有千年做賊的,沒 有千年防賊的。他們自己房裏東西拿慣了,大包小裹往外搬,怎麼怪膽子 不越來越大,偷起別人來了。誰叫我們小姐脾氣好,吃柿子才揀軟的捏。22

傭人李媽為表清白,叫人圓光,三爺心虛,為了破法,在小旅館開房間用豬血抹 臉。「偷竊」被誤會一事顯現銀娣在姚家雖是二奶奶身分,但卻連傭人都輕視、

懷疑她,表現她在姚家舉步維艱、內心壓抑的情況,也與之後和三爺在浴佛寺偷 情,自殺獲救後,眾人懷疑銀娣是因偷竊而「畏罪自殺」有關。「圓光」事件則 著墨出三爺卑鄙可厭形象,明知眾人懷疑銀娣,為了面子,寧可讓她背黑鍋,也 不願澄清事件,間接襯托出三爺對銀娣並無真情,不過是調戲、逗弄心態罷了;

然而,電影將這些段落刪去,不但使得故事情節不夠流暢,人物的性格也相對被 削弱,無法凸顯其特性。

(三)二爺知悉銀娣偷情?

小說對二爺是否知曉銀娣與三爺在浴佛寺偷情並未清楚說明,僅敘述從佛寺

小說對二爺是否知曉銀娣與三爺在浴佛寺偷情並未清楚說明,僅敘述從佛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