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情節改動
正文一篇原名〈惠安館〉,繪本版更名為〈惠安館的小桂子〉,置於〈冬陽.
童年.駱駝隊〉之後,共同收錄於繪本第一冊《城南舊事:惠安館的小桂子》之 中;二、三篇〈我們看雲去〉、〈藍姨娘〉,刪改收入繪本第二冊:正文〈驢打滾 兒〉、〈爸爸的花兒落了〉及出版〈後記〉(繪本版改為〈童年──愚騃而神聖〉
一篇)。繪本版去除純文學版本(此下稱原版)再正文中標示不同時序的標號「一、
二、三」等,直接進入故事。從名稱上看來,〈惠安館的小桂子〉的更名使小桂 子的故事成為主要敘說的對象,與原稱呼惠安館有些微的不同,在原版之中主要 敘述的,則是在英子看見惠安館中人們的故事。
一、生活細節動作的刪除:
篇幅較長緣故,有些片段前後呼應者,刪除前者即需將後者一併刪去,
僅留下必要的代表性情節,刪除如生活細節上人們的小舉動:
媽正坐在爐子邊梳頭,輕著身子,一大把頭髮從後脖子順過來,她就用 篦子篦呀篦呀的,爐子上是一瓶玫瑰色的髮油,天氣冷,油凝住了,總 要放在爐子上化一下才能抹。(原36、繪 1 刪除)
媽媽梳完了頭,用她的油手抹在我的頭髮上,也給我梳了兩條辮子。…
(原36、繪 1 刪除)
母親為英子梳頭一段表達出當時代生活作息中的不同,有髮油可抹、有 母親為其梳辮子,與之後小桂子的乾黃辮子、被養父打罵而哭著要找親娘的 處境形成強大對比。刪除掉此段落之後,依然可從宋媽對待英子的態度與小
65
桂子的受虐,看出兩者生活環境的差異。在英子的生活環境中,許多街道空 間、物品的紀錄使得恍如城南景觀的再現,在繪本版當中省略掉細碎的此類 介紹。
是昨天,我跟著媽媽到螺馬市的佛照樓去買東西,媽是去買搽臉的 鴨蛋粉,我呢,就是愛吃那裡的八珍梅。我們從螺馬市大街回來,穿過 魏染胡同、西草廠,到了椿樹胡同的井窩子,井窩子斜對面就是我們住 的這條胡同。(原38、繪 1 刪除)
巨細靡遺的文字敘述便於圖像的配合,在轉載繪本之後,則此些週邊的 事物可藉由圖像補助以營造整個氛圍。對於作者來說,這些文字所呈現出的 支微末節正是他的生活所見,她回憶中的童年:髮油、鴨蛋粉、八珍梅、驢 打滾兒(一種油炸零食);城南地景的相關位置、物品的樣貌等,隨著文字 白描的敘述呈現出敘述者視線的流動,這些可將一事一物清楚看清的原版本 英子,到了繪本版之後給讀者突然準確聚焦於故事重要情節的感覺。
二、相似事件、話語的刪減:
關於惠安館「瘋子」(秀貞)的印象,刪除以下此段,從文字敘述中清 楚的呈現出英子與成人不同的視角;英子細膩的觀察力,在此段顯露的清 晰。繪本版雖將此段全面刪除,在配圖上卻混合採用次段落中秀貞的穿著模 樣進行繪圖:
剛一進胡同,我就看見惠安館的瘋子了,她穿了一身絳紫色的棉襖,黑 絨的毛窩,頭上留著一排劉海兒,辮子上紮的是大紅絨繩,她正把大辮 子甩到前面來,兩手玩弄著辮梢,愣愣的看著對面人家院子的那棵老羊 槐。乾樹枝子上有幾隻烏鴉,胡同裡沒什麼人。
66
媽正低頭嘴裡唸叨著,準是在算她今天一共買了多少錢的東西,好 跟無事不操心的爸爸報帳,所以媽沒留神已經走到了「灰娃館」。我跟 在媽的後面,一直看瘋子,竟忘了走路。這時瘋子的眼光從羊槐上落下 來,正好看到我,她眼珠不動的盯著我,好像要在我的臉上找什麼。她 的臉白得發青,鼻子尖有點紅,大概是冷風吹凍的,尖尖的下巴,兩片 薄嘴唇緊緊的閉著。忽然她的嘴唇動了,眼睛也眨了兩下,帶著笑,好 像要說話,弄著辮梢的手也向我伸出來,招我過去呢。不知怎麼,我渾 身大大的打了一個寒顫,跟著,我就隨著她的招手和笑意要向她走去。
──可是媽回過頭來了,突然把我一拉:
「怎麼啦,你?」
「嗯?」我有點迷糊。媽看了瘋子一眼,說:
「為什麼打哆嗦?是不是怕──是不是要溺尿?快回家!」我的手被媽 使勁拖拉著。
回到家來,我心裡還惦念著瘋子的那副模樣兒。她的笑不是很有意思 嗎?如果我跟她說話──我說:「嘿!」她會怎麼樣呢?我愣愣的想著,
懶得吃晚飯,實在也是八珍梅吃多了。但是晚飯後,媽對宋媽說:
「英子一定嚇著了。」然後給我沏了碗白糖水,叫我喝下去,並且命令 我鑽被窩睡覺。…(原38、繪 1 刪除)
在繪本中單只留下與宋媽買菜時見到瘋子的這一次事件,沒有提及他人 對於瘋子(秀貞)的觀感;即使親如母親、奶娘的教誨、討論,不停阻絕英 子接近瘋子,反而引起英子好奇心的驅動,才會於後文說出「我想看清楚她,
我是多麼以前就想看清楚她的」(原 43)說法出現。
被稱作惠安館瘋子的秀貞,在原版本中有許多重複著自言自語的說辭描
67
寫,以下為例,所謂的「衣服」、「襯掛」、「背心」、「棉襖」等,一件一件的 手做的衣服彷彿象徵著無法給予小桂子的母愛,在重複的想著衣服相關的事 情,反反覆覆的說表現出一種執著;英子的善於傾聽與秀貞的為了失去的小 桂子,近乎瘋狂傾訴在此可見:
「飯不吃,衣服也不穿,就往外跑,老是急著找她爹去,我說了多少回 都不聽,我說等我給多做幾件衣服穿上再去呀!今年的襯掛倒是先做好 了,背心就差縫紐子了。這件棉襖開了領子馬上就好。可急的是什麼呀!
真叫人納悶兒,到底是怎麼檔子事兒……」她說著說著不說了,低著頭 在想那納悶兒的事,一直發愣。我想,她是在和我玩「過家家兒」吧?
她媽不是說她胡說嗎?…(原46、繪 1 粗體字部分刪除)
三、人物特質、習慣的重複刪除取:
如文中父親與花的關係,原版本自正文第一篇開始就會偶而提到父親照 顧花草的情景,與養育家中兒女有異曲同工之妙,在英子上小學後背誦〈我 們看海去〉的同時期,對於是非好壞開始想要分別卻不明究理時,父親將細 心的將花草整理,呈現養育的用心與耐性:
爸和媽正在院子裏,媽媽抱著小妹妹,爸爸在剪花草,他說夾竹桃葉子 太多了,花就開得少,該去掉一些葉子。他又用細繩兒把枝子捆紮一下,
那幾棵夾竹桃,就不那麼散散落落的了。他又給牆邊的喇叭花牽上一條 條的細繩子,釘在圍牆高處,早晨的太陽照在這堵牆上,喇叭花紅紫黃 藍的全開開了,但現在不是早晨,幾朵喇叭花已經萎了(原 131、繪 2 刪除)。
68
而當〈蘭姨娘〉中,曾與父親略有曖昧的蘭姨娘最後決定與德先叔一同 離開時,英子捕捉到父親照顧花草時寂寞的身影;當納妾的可能性消失了,
要重新回過頭注視於家人與花草的樣貌,從在花池子發呆。一方面是花池子 裏是父親顯露溫柔之處,一方面是如內心柔軟之處:
爸正在院子裏澆花,這是他每天的功課,下班回家後,他換了衣服,
總要到花池子花盆前擺弄好一陣子。那幾盆石榴,春天爸給施了肥,滿 院子麻渣臭味,到五月,火紅的花朵開了,現在中秋了,肥碩的大石榴 都裂開了嘴向爸笑!但是今天爸並不高興,他站在花前發呆。我看爸瘦 瘦高高,穿著白紡綢褲掛的身子,晃晃盪盪的,顯得格外的寂寞,他從 來沒有這樣過(原189 繪 2 刪除)。
猶如從一開始所說〈冬陽.童年.駱駝隊〉中「夏天過去,秋天過去,
冬天又來了,駱駝隊又來了,但是童年卻一去不還。」(原34)在書裏季節 更迭的過程中,父親的花與他給予的教育與照顧伴隨主角英子的童年,當花 兒落了之後,英子方離開了童年。在繪本版將這些重覆出現照顧花的場景抽 掉之後,僅剩在〈爸爸的花兒落了〉一篇出現養花的場景。在繪本化過程中 相似情節的縮減,使主線情節更加清晰,不可否認的是,在串聯整個修改文 字時,將代表性的場景存留下來所做的努力,然而縱有圖像輔助,依然無法 與原作文字細膩的指引等同起來。
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