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文學繪本化之文化再生產 ──以《城南舊事》與《遊園驚夢》為例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 吳玫瑛 博士

經典文學繪本化之文化再生產

──以《城南舊事》與《遊園驚夢》為例

研 究 生： 徐寶惠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百 年 七 月

謝 誌

本篇論文得以完成，首先要感謝我的指導教授吳玫瑛老師，您總是溫柔的提 點與陪伴，在忙碌之中總保留許多時間、空間來關心我們，無時無刻都最真誠的 給予我寶貴的建議與支持；能夠將這段旅程做個結尾，尤其要感謝您的寬容與持 續的鼓勵。非常感謝口試委員林雅玲老師，在見面的每一刻，您都用最細心與認 真的態度給予建議，使我看見未曾察覺的失誤，堅定的告知能夠更趨完善的方 法。非常感謝口試委員黃雅淳老師，您溫暖的話語如丟入池水中的石頭，使我的 思緒總揚起漣漪一般，一陣一陣的迷茫之後能夠感到水波的清涼。修改期間反覆 思慮翻閱中，更加認識到您們良善與細緻的指正，萬分感謝能有這相遇的緣分。

感謝在台東期間所認識的每一個人，兒文所親切的老師們、同學們、圖書館 的書本們，太陽與海風、藍天與星夜。特別要感謝這一路上照顧我們論文相關事 宜的芊貝，祝福她和兒子都順心平安。感謝在雨中大力協助的竺均、不論什麼都 說「我可以幫忙喔」幫忙提出口考申請的小狐、來到台中留下笑容的郁君和依綺，

快樂窩裡的俐雯，偶而造訪健談而開朗的志豪學長。感謝貴婷學姊用直率的態度 面對我，總是意味不明的想要拉我走到陽光處…。

感謝蕙年學姊用自身的經驗來鼓勵我，並且和我們一起面對口考。感謝像開 花爺爺般陽光的立平，經歷過許多事情，未來還有緣份再一起走、一起努力；遇 見你的這一切，萬分感謝。

感謝我的家人，雖然你們總是讓我牽掛，但始終在我身邊不遠。感謝守護台 中的親友詠如。感謝忘年交的妹妹們、陪我吃素與給我青菜的阿姨們、正向給予 信心的父親、至生好友的兄長；陪我淋雨、大哭大笑做許多瘋狂事情，告訴我除 了人死不能復生外，凡事皆有可能的母親。

感謝再感謝，祝福你們擁有健康美好的每一天。

徐寶惠 謹誌

2011.7

經典文學繪本化之文化再生產

──以《城南舊事》與《遊園驚夢》為例

摘要

本論文主要的研究目的在於將經典文學繪本化的文化再生產作思考。因為原 版本以及繪本版本在這樣在生產過程中必須改變以符合載體，值得對於原有的文 本配上新添的文字成為新的繪本形式文本這樣的過程進行反思。應該要正視兩文 本作為個案的獨立性，彼此雖有關連但卻又是不同型態與內涵的文本。

為完成促使思考的目的，筆者參酌法國學者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理 論所包含的概念：如「文化再生產」（cultural reproduction）、「生存心態」（habitus）、

「場域」（field）和「資本」（capital）等，來看與經典文學繪本化相關的外緣背 景與內部文本改動。選取的研究案例文本分別為林海音《城南舊事》與白先勇《遊 園驚夢》，兩者原先都是歸於短篇小說的文類，分別於 1994 年和 2005 年再生產 為繪本。

藉由比較原版與繪本版之間，可見其為符合繪本文類所做的改動：文字上舉 凡對話用詞、相似情節、背景資訊都會依與故事主線相關程度來做修改，使得人 物造型與原版產生差異；圖像上畫家個人的詮釋觀點表現在畫面當中，有時候會 超出文字的敘述。

如果將經典文學繪本化以文化再生產的角度來看，我們可以給予這過程更多 的關注。當文本得到更多的討論，不論是經典文學或是繪本版文本都能夠有更多 的機會被認識，可擁有生命力與創造的可能。

關鍵字：文化再生產、經典文學、繪本、《城南舊事》、《遊園驚夢》

The Cultural Reproduction of Picture Books from Classic Literature:

the Case Study of Memories of Peking: South Side Stories and Wandering in the Garden, Waking from a Dream

Abstract

This study aims to explore the cultural reproduction of picture books altered, adapted, or transformed from classic literature. With the inclusion of images and illustrations, the original classical texts are transformed into (new) picture books.

However, it is significant that such a textual reproduction be thoroughly examined so as to reflect on the process of cultural reproduction, as well as to point out the fact that the reproduction normally indicates a common type of picture book different from the original text.

Drawing on Pierre Bourdieu’ theory of “cultural reproduction,” “habitus,”

“field,” and “capital,” this study will explore the complex issues concerning the reproduction of picture books from classic literature. Texts selected for discussion are

Memories of Peking: South Side Stories (written by Lin Hai-yin) and Wandering in the Garden, Waking from a Dream (written by Bai Xian-yong). Both of them are short

By Comparing two versions of the text, we can see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original fiction and the picture book. The words of the picture book, like the conversation, similar plot and background information may change depend on the necessary to the story understanding: some might change the characters too.Image of the book painted by the artist who has their own views beyond the written words.

If we take the picture books as the result of cultural reproduction, we may pay more attention on them. When we have more discussion. The classic literature texts or the picture book texts will have more opportunities to be recognized. Having ability to develop and the possibility to be innovate.

KEYWORD: cultural reproduction, classic Literature, picture books, Memories of

Peking: South Side Stories, Wandering in the Garden, Waking from a Dream

目 次

圖 次... IV

第一章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 ...2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8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10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12

第五節 文獻探討 ...14

  第二章 理論：布赫迪厄相關概念 ...25

第一節 生存心態 ...27

第二節 場域與資本...32

第三節 語言的象徵性權力 ...38

第四節 文化再生產...43

第五節 理論與文本觀察 ...47

  第三章 實作：如何繪本化？ ...51

第一節 文類轉化 ...52

第二節 修改用詞 ... 57

ii   

第三節 情節改動 ... 64

第四節 編減刪除 ... 69

第五節 人物造形 ... 75

第四章 成品：繪本版圖文關係 ...79

第一節 《城南舊事》 ...79

第二節 《遊園驚夢》 ...86

第三節 經典文學繪本化的全球化 ...91

第四節 原典繪本化的文化再生產 ...94

第五章 結論...95

第一節 經典與「好」文本 ...96

第二節 繪本化改動...98

第三節 文化再生產意涵 ...100

第四節 經典文學繪本化的反思 ... 101

  引用書目...112

iii   

圖 次

圖 1 《城南舊事》蝴蝶頁：城南街景...80

圖 2 觀看駱駝的英子（繪 1-6） ...81

圖 3 遇見惠安館門口的秀貞（繪 1-13） ...81

圖 4 獨自在牆上畫線返家的英子（繪 1-26.1-27） ...83

圖 5 妞兒身上的痣（繪 1-51） ...83

圖 6 藍姨娘和父親曖昧情愫的煙具（繪 1-43） ...83

圖 7 《遊園驚夢》配圖部分開始...85

圖 8 《遊園驚夢》配圖部分結束...85

圖 9 蒲扇形式與著旗袍鳳眼的女仕 (〈遊園驚夢〉繪 32-33)...86

圖 10 折扇形式與圖中蝴蝶、花卉與扇子 (繪〈遊園驚夢〉24-25)...86

圖 11 錢夫人與龍中鳥色彩上的相合（〈遊園驚夢〉繪 17）...87

圖 12 兩不對視的鳥與執手的兩人（〈遊園驚夢〉繪 30-31） ...88

圖 13 黑馬白馬的相視、盛開的花（〈遊園驚夢〉40-41）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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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卡里．紀伯倫（Kahlil Gibran）在其哲學散文詩集《先知》書中〈孩子〉（on Children）一篇開頭即寫下這些話：

孩子其實並不是你們的孩子。…

你們可以把你們的愛給予他們，卻不能給予思想，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

你們可以庇護他們的身體，但不是他們的靈魂。

因為他們的靈魂棲息於明日之屋，那是你們在夢中也無法造訪的地方。

你們可以努力的造就他們，但是，不可企圖讓他們像你。

因為生命無法倒流，也不會滯留於昨日。…（Gibran 26）¹

如將孩子（Children）加以用「兒童」意義來理解，則有「兒童並不是『你 們的』兒童」的涵義存在。與坊間可見將兒童喻為「我們的希望」、「未來的主 人翁」²等標語大相迥異；這些宣稱乍看以「兒童『是』什麼…」來表達肯定，

判斷兩端語詞的等同，實際表示了敘述者對於「兒童」一身分的期待。自家族關 係的稱謂開始，到被命名後自我的概念產生，個人早期成長與周圍環境密切相 關。社會成熟到足以發展兒童文學的地區，有其相應的兒童觀來支撐兒童與成人 劃分的架構，體制教育使人類的成長期穩定下來，階段性進行的教化，行動或略 有不同；整體而言，成人將兒童認定為出之於己，需負扶養教育之責任。

    在「兒童」被認為如此特別的時代裡，無法判斷這樣羣體普遍的關注，對於 他們到底是幸或不幸。人們想以昨日存留來塑造明日的兒童，給予價值觀、注入 思想、造就與成人相像的個體。坊間可見經典文學繪本版，將既有作品當作素材；

並非單純複製，而是一種文化再生產行為。指涉更大範圍的讀者，進行文本的改 動，此一變動因何而起，接受外能否有更多的思考？身為曾經的兒童，感念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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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得種種，節引此詩作作為論文的開始，期能以之推動人與人間更好的未來。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

生活中所見，教養與教育相關書籍，引起本研究動機。2011 年初，蔡美兒

《虎媽的戰歌》（2011）一書驚動許多家長們，國內書報雜誌如《商業週刊》、

《遠見》、《講義》等皆有書介，摘錄前面章節作者對於孩子的要求列表及她與 兒女起衝突的過程。書末，虎媽的女兒們接受採訪這樣的生活提出了回應，對於 父母給予的童年教養方式，大致都表示認同；在過程中，則或有衝突與妥協。書 中所謂「東方家長」或「西方家長」的教養對比，虎媽以美裔華人移民身分，希 望將所獲知的價值判斷，教導自己的孩子，使孩子可建立良好的德行，保持優秀 的成績。教養方式略有不同，但或多或少的，人們自出生後開始不停被告知正確 與錯誤、應當與不該的過程，逐漸接受這樣社會規範的過程，代表什麼意義？

成長後認為的客觀及對事物的觀感，受到身旁重要他人（如父母、師長）的 引導加以自身經驗的轉化。人將所知的知識與智慧傳遞後代，難免受主觀認定左 右，習於的思考模式，黑白對錯，文化風俗上的優劣分別，都須先站定在某一位 置上才能判斷。長久累積下來，社會存有心照不宣的標準，似胥赫黎（Thomas Henry Huxley）所謂「適者生存」，被認為適宜的普遍性行為牽動著人們思慮的 方式。自出生即處於極度不利位置的兒童，在生理上與年齡稍長的人有身高上、

發展上的弱勢，成人愛之深責之切的教育，教導其適應社會的方法實屬自然。從 其已知社會架構中判定方式來評斷人的種種，期待將能適應世界的方式傳承的立 意，與實際「幫助」兒童進入社會的作為，富有正當性的理由。然從常態分布來 說，頂端卓越的人寥寥，少有人願意只讓自己的孩子安於「中等生」；即使美國 哈佛大學心理迦納（Howard Gardner）提出了多元智慧理論（1983），並不能緩 解競爭的事實，各種領域中的優劣評比依然存在。社會制定堅固的教育體制，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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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有不同的教材教法，各地兒童讀物的產生，亦源於教育的需要，兒童文學的出 版、選取，恰似成人期待的延伸展物，在現今閱讀成為擴展經驗的主要來源之一 時，閱讀文本的生產、再生產顯得越發重要。

兒童讀物的發展涉及兒童文學的萌芽，戰後台灣兒童文學的建制受到政府權 力很大的介入影響。在日本投降（1945）後，歷經前人創作，吸取歐美、日本等 對兒童文學的概念，藉由專書、論述發表，師範院校教學傳遞，造就近代以降台 灣大眾對於其定義的瞭解。如林良《淺語的藝術》中提到兒童文學必須掌握的特 質：要運用「兒童語言世界」的「語詞團」來從事創作，使其流露出「兒童意識」

裡的文學趣味（106），也就是說，兒童文學要使用兒童能夠瞭解和感受的「語言 文字」（102）；在林文寶《兒童文學》中，提到「真正的兒童讀物應該是以兒童 為考慮中心，它的目的是在幫助兒童的發展。」（15），認為作家需以兒童的立場、

心理、語言來創作，在形式或內容上皆受到限制等。在新政權接受後，1946 年 國語推行委員會成立，官方為推展「國語」的政策，推動大量兒童文學創作、出 版的契機，同時期成立的東方出版社便以「協助政府推展國語文教育」為職志，

響應鼓勵使用國語的「充分利用注音符號，大量閱讀」之口號，另外為推廣、鼓 勵國語文創作，從台灣省教育會、東方出版社編輯出版兒童讀物如《愛兒文庫》、

《寶島文庫》系列叢書，相關報刊雜誌如《國語日報》（1948）、《中央日報》「兒 童週刊」（1949）、《台灣兒童月刊》（1949）提供發表園地等，官方與民間力量共 同推動開啟了戰後兒童文學的肇始。至師範學校設立兒童文學一門課程為必修，

各師範學院的語文教育學系成為「兒童文學」研究的重鎮，至1996 年台東師範 學院成立國內第一所兒童文學研究所迄今，體制教育內的國小教師兼作家群為兒 童文學創作與推廣的重要群體。

兒童文學理論隨作品發表，漸成氣候，相關理論的研究討論，更使有志者可 依循的原則來書寫兒童文學作品。一九五○年代後，承繼相關出版物與報刊，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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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於1951 年的《小學生雜誌》（後分出《小學生畫刊》（1953）），由台灣省教育 廳編輯執行，不計成本的複印發放到小學各班級；1965、1966 年小學生雜誌社 出版《兒童讀物研究》第一、二輯收錄各家說法。第一集著重兒童讀物理論、兒 童讀物的現況和發展史的報導與評述兒童讀物工作者的經驗談等三大部分；第二 集著重童話研究；為首次文學與兒童文學界相關人士對於「兒童文學」議題的首 次文集。《兒童讀物研究》中對於兒童文學應該適宜兒童的心性、題材、形式與 用詞等都作了不同的論述，成為往後兒童文學概論之基礎。然所提到的「兒童文 學」屬狹義界定；如林文寶所詮釋的「真正的兒童讀物」，帶有強烈劃分意味，

突顯出對兒童的重視，「為兒童」為前提，似以成人為出發點來看兒童的需求；

比起接受者自身選取的喜好，給予者教化的立意更為重要，表現出單向施予的關 係。然而現實中兒童文學牽涉到更多元的面向，包含創作者與出版者的溝通，版 面成本考量，以及閱讀者經濟能力與公共資源的運用便利與否，是否能夠有閱讀 文本的機會等。當代傳播媒體的關注和專家學者的討論，都間接影響文本的接受 度。讀者雖有個別差異，並有選擇閱讀的主動性，但各團體、報章雜誌，學校及 圖書館、書店推介等，使讀者特別容易接觸某些讀物：獲文學獎項、名家作品、

含有生命與情緒教育議題的書籍之類。可以說隨著理論的前行，作品的出產閱 讀，社會對於「兒童文學」的瞭解漸成普遍性的某種樣態。

近二十年來繪本興起，形式限制表現在文類的定義上，為與成人分別，強調

「兒童性」與使用的媒介。在內容限制上以「適合兒童的閱讀和欣賞」或貼近兒 童生活經驗與否來判分，並無明確從一而終的標準。如林文寶《兒童文學》中所 說「各種界定劃分都只為便於解說，難有十分清楚的分界」（8），兒童觀的轉變 與兒童文學歸類持續進行，分化與模糊跨界作品持續存在。文學作品自各類評 選、獎勵活動、文學史相關研究論述、市場機制與需求淘汰下，共同建構「經典」

書單；為使兒童得到經典文學的薰陶，不乏收編與改寫、配圖與重新出版等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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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形式文類的轉載、內容媒介的轉譯修定，改版並擴大讀者群。「繪本化」的改 版行為，實際上是提升圖像閱讀的比重，對觀看對象群眾的擴充。以經典文學為 再生產的文本，受限於繪本篇幅，配合形式採文字量縮減與圖像補充等，好似劃 清兒童文學的分界；取材既有文學作品，在文化上則有喚醒與承接的意義。在銷 售或文化意義皆有涵括的作用，是否能達成其預想的功能端看作品實際作為而 定。

經典文學之所以成為經典，並非偶然，需要有群體在場域中有足夠的力量以 標示其價值。在童慶炳、陶東風《文學經典的建構、解構和重構》，謂布赫迪厄 從文化生產場角度，試圖解釋經典的建構：

經典一方面延續著場域的歷史，也就是承載著文學慣例的壓力（＂內部

＂視角）；另一方面，體現了文化生產場內部各種位置空間之間的符號鬥爭 的維度，也體現為文化生產場域與其他場域之間的互動關係（＂外部＂視 角）。文學獲得經典地位，是這兩種歷史契合的產物（4）。

也就是說，除卻歷史上既有「文學慣例」對價值判斷態度的延續，當下時空 權勢鬥爭中的權力的獲取，對此文化生產場彼此關係的相應維持是必要條件。即 便建構為具優先性的條件而流傳，在之後此文本（經典）依然蒙受多方考驗，經 受解構與思辨：代表性是否足夠？是否偏頗某些立場？在在都可能使文本傳遞與 理解受阻，若文學經典不再被閱讀討論，或許就徒有名稱的殘留，一文本「經典 化」的過程，需古今兩側持續契合才可維繫。經典文學的再創作：如「繪本化」

的過程，相信經典文學文字文本的價值而選用，拓展跨文類的成品之時，對於原 版文本有再宣傳效果，對於經典化歷程也有大小不一的動搖。

在台灣文學或兒童文學場域，經典、名作的建置與文學再創作正在進行中。

2003 年 11 月誠品書店《誠品好讀》月刊特別企劃〈繪本創作新浪潮〉，提到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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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作品重配插畫出版情況：「…在台灣雖不是最創新的編輯手法，卻也頗受消 費者青睞，格林出版社一九九九年時由知名畫家關維興為林海音的《城南舊事》

繪製的「繪本版」，目前已再版達十三次。」（26）陸續出版如琦君《桂花雨》（2002）、 林良《小太陽》（2003）、白先勇《遊園驚夢》（2005）等。這些書籍的推手，是 格林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與創辦人郝廣才，編輯叢書如《繪本童話中國》（遠 流1992）、《現代版不朽童話》（格林，1993）、《大師名著繪本》（格林，1996）

等，皆以作家名作配上各國畫家配畫，重新生產為繪本形式出版。配上插圖的圖 文書與繪本兩者並不相同，文學作品與圖像美學的搭配，較全新創作的無中生 有，雖得較快成效；文字先行且深植人心的景況下，繪本化的實作的成果，無法 輕易判別的明瞭。

文學作品「繪本化」的推行，對於作品本身是拓展或限制？是經典化的助力 或阻力？在陳玉金〈文學作品繪本化－－拓展或限制？〉一文，提到繪本化可能 產生文與圖之間比例的拉鋸，即使比例相當，擁有不同閱讀習慣的讀者，對於文 字與圖像的注視多寡，對於編輯是一種考驗。即便因圖而忽略文字，也可視為達 成繪本化目的。她以自身編輯林良《汪汪的家》時，與插畫者何雲姿溝通作者設 定角色的「狗人」形象為例；給予須注意要點外，畫家亦保有填補文字文本空隙 的詮釋空間（如將文中未說明確說明的角色畫成「貓人」）。認為此類作品若配合 得當，可達到「將文學作品轉化為繪本的終極目的－－以新風貌和新世代讀者見 面，讓讀者有機會認識優秀的經典作品。」（81）；然陳玉金提到選文與修文問題，

謂經典作品無法修文，選文變得極其重要，以符合繪本性質；在較長篇幅作品轉 化上，則修文的情況確實存在，展現出精簡過的文字而非原文。也因為如此實際 繪本化的變動不僅於圖像，造成的影響更加難以預期，需視個別情況而論。

在本研究中所討論的經典文學「繪本化」只是可見的文化再生產之一，但似 乎是不易被深究的一種轉換。現實中經典文學涉及的範圍，不僅僅發生繪本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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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況；藝術媒體發達的現在，電影、舞台劇、音樂劇等，都可見到文學的影子。

對於非文字形式呈現與原作的差別與比較，能較明顯呈現出來，而有「是否符合 原著的爭論」；同樣文字呈現的不同版本，則較少人去計較其差距，即便知道有 所不同處，也將視為改版上考量後，必須施行的刪改。繪本一文類，在一般情況 下，被認為可適應所有年齡層的讀者；經典文學則需要透過理解文字表面與延伸 意義才能明白，有時甚至需要憑藉導讀與評析的幫助。結合這兩種相異語言媒介

（文字與圖像）而成的繪本版成品，本身即有施行上的困難，再加上除非比較原 版文字與繪本文字否則不易看出其中的差別。因此對於經典文本意義的保留或延 續，繪本版其實是伴著某些誤解的可能性。

因而文學作品繪本化，對於作品自身，讀者閱讀，都有其影響。文學作品的 文化再生產，是否真能使經典持續保有經典地位，或是活化其範疇卻消減文化資 本的保有？到底應該如何看待新生的繪本，是經典文學延續的表徵，或獨立於外 的文本？筆者在中學時期，曾先後看過《悲慘世界》的青少年版與全譯本，所獲 得的感動與對角色行為的理解程度，有極大的差異。除角色、情節外，為原典所 保留那些關於法國歷史文化的描寫，亦是其被認定為經典的要素之一。繪本有圖 像的輔助，或許幫助理解、拓展讀者群，但會不會就此讓讀者有：「這本書已讀 過」的滿足，無意再去閱讀原有純文字的文本，減緩文學經典原版文本的流傳？

是否這樣的介入的給予反倒是一種框限？這些未知影響的疑惑是綜而成本研究 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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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本研究欲達成目的為：從經典文學繪本化實例，看其影響及背後文化意涵。

以《城南舊事》、《遊園驚夢》兩者原版本與繪本版本為本研究案例，從時間、空 間背景開始，探看文字文本與圖像分析比較，社會評論與參與此文化生產場當中 的人，如出版者、作者、畫家等不同面向。期以較全面的思考繪本化改動背後的 文化意涵，與其可能影響：對於原作品面貌、傳播普及、文化意義上的轉變。

具體而言，本論文擬達成之研究目的為：

一、 耙梳經典文學繪本改版與歷史脈絡之間的關係。

二、 分析兩案例文本改版前後之差異點，思考其改動意義。

三、 反思經典文學繪本化的文化再生產意涵。

被和此三個研究目的，本論文將試圖從耙梳文學作品繪本化與文化生產場中 人、事、時、地、物各方關係，由相關係性（relationality）來看文學再生產的促 因：作為取材對象上的文學作品特點，其代表性與優先性為誰所標示，選文的考 量因素為何。

再者，以兩文本案例：林海音《城南舊事》（1999）與白先勇《遊園驚夢》

（2005）繪本版，分別與其原典作比較分析，列舉其文字與圖像上，經歷遮蔽的

「無」與加添的「有」之後，圖文比例調整後整體呈現樣貌的差異，思考改動上 意義的轉變。

最末從相關資料看各界評價，生產方與社會對此前後文本的詮釋，這些公開 於世，成人對於繪本化文本提出的論述，是處於其中的個體所接收到之相關資 訊：所運用的詞語，縱有經濟上宣傳之嫌，圖像技法的觀看指導、國際獎項的認 可等，對於藝術價值的判斷傾向，與之所選取出來的圖畫，有可見程度上的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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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隱蔽，因而有全球化之中美感價值逐漸同質化的危險。筆者認為，這些看似微 小的事物交錯當中，累積起來正是使經典文學得以持續繪本化而有穩定銷售量的 源由；也是筆者欲投出問題以反思的開始。

為達成以上研究目的，提出研究問題如下：

一、促成經典文學被選為繪本改版對象的可能因素為何？

二、繪本版本與原版本相比，有何相同與差異之處？

三、經典文學繪本化從文化再生產角度看來，有何值得反思之處？

針對此研究問題，將分章處理如問題一涉及「經典文學」的建構與意義形成 的源由，在本研究兩案例當中，密切相關者為1999 年「台灣文學經典」票選活 動，以及對於兩位作家的作品評論、文壇上地位的尊崇等歷史因素。

問題二與「繪本」在台灣的發展相關，舉凡學界對「繪本」意義的詮釋，出 版者（本研究兩案例出自於格林文化出版社）編輯時的定位，對於繪本化的預想 等。除生產、評論者的言論外，藉由筆者對實際文本成品的分析比較來看原版本 與繪本版的差異，圖文配合等。

問題三以前兩部分為基礎，思考經典文學繪本化的文化再生產意涵，

從此研究目的與問題的預設，冀能達到對於經典文學繪本化的思考：不將其 認為是理所當然存於世的事物一般，僅為兒童閱讀經典文學而作準備，或為陶冶 性情，混合好文本以生產好繪本等等。從筆者所在的角度來看繪本化的文化再生 產行為，加以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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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文化研究的肇始者之一雷蒙．威廉斯（Raymond Willams）曾說：

在研究特定意義和價值時，以作為一種建立規模的途徑，重點不在於比 較兩者異同，而是藉由研究它們的改變模式，以發現某些普遍「法則」或「趨 勢」，透過這些法則或趨勢，以便更加充分了解社會和文化作為一個整體的 發展（轉引John Storey 80）。

指研究特定意義時，比較兩者異同是為了找出其改變模式，再從此模式當中 發現某些普遍的趨勢，以便去了解社會與文化整體的發展。在兩點間有許多影響 決策過程的可能，要瞭解其意義必須整體觀之，需從中發現趨勢的走向、因果，

而不只是說出兩者間的不同點。社會整體發展牽涉多方因素，普遍性的存在與否 亦眾說紛紜，在本論文有限的篇幅中，筆者以實際兩文本例證的比較作為基礎，

期能呈現再生產者介入後所造成的改變，透過這樣繪本改版的前後觀察，反思此 改版方式所顯露出的文化再生產意涵。

本論文參酌皮耶．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所提出理論的重要概念，來 探看經典文學改版繪本兩實際例子。包含「文化再生產」（Cultural reproduction）、

「生存心態」（habitus）、「場域」（field）與「資本」（capital）等概念。以關於文 學場域與文化資本的論述為主，從場域中各因素的相關係性作觀察，分析文學、

藝術等文化再生產。其認為文化再生產有三個內在關連的環節：首先要分析文 學、藝術生產場域與權力場域兩個場域之間的關係；其次，勾畫行動者或位置之 間的客觀關係結構，再分析行動者的生存心態；再整體觀看外緣因素的邏輯與內 緣文本的實作，思考對於文化再生產的意涵。關於布赫迪厄理論相關概念部分，

將於其後作較詳盡的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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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用此方法於本研究，將分章依次處理如下：

一、從外緣因素描述，看文學生產場域與權力場域之關係。

二、從內緣文本分析，繪本再製的實際文本改動。

三、以上述為基礎，論述對經典文學繪本化的觀察，推敲其文化意涵。

研究步驟如下：

第一章緒論：分節說明本研究動機與背景、研究目的與問題、研究方法與步 驟、研究範圍與限制、及有關兩案例文本、台灣文學經典、繪本（圖畫書）相關 研究的文獻探討。

第二章外緣；布赫迪厄理論：從布赫迪厄提出重要理論概念看經典文學繪本 化的文化再生產行為，及其所存在場域中相關的文本外緣因素。此處外緣因素部 份包括經典文學被界定的歷史、地理因素等，其中人與人、群體與群體為了各自 的利益追求，彼此進行權力正當化的彼此競爭。繪本化與場域中的權力競爭相關 聯，各場域當中有各自著重的象徵性資本，經由溝通、語言、交換等動作，可使 場域保持變動與相對的穩定性。

第三章內緣；文字文本部分分析比較細讀文本歸納原版本與繪本版本在文字 部分的不同處，歸納並思考此類改動對於文字文本理解上有何差異。

第四章內緣；圖像文本部份分析比較：細讀文本圖像，以案例文本中圖像及 文字文本（原版本和繪本版本）的相關性與否，論述改動為繪本版後，圖文關係 的型態、關聯性。並從所獲得插畫相關獎項之沿革等，論圖像與文本之影響。

第五章結論，總結。綜而言之經典文學繪本化之外緣、內緣因素，整體觀察 在兩案例中，促成其再生產的原因、過程與結果，反思其文化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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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本論文研究範圍，在文本方面，一以林海音集結成冊的《城南舊事》三種版 本：1969 年純文學出版社之版本、2000 年遊目族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出版《林海 音作品集2：城南舊事》版本，以及 1994 年由格林文化事業有限公司與迪茂國 際出版有限公司（香港）共同出版，修改林海音原文，由關維興繪圖的繪本版。

二以白先勇〈遊園驚夢〉兩種版本，原收錄於《臺北人》中篇章，1983 年爾雅 重排新版；及2005 年由格林文化出版《遊園驚夢》繪本版。並採此兩作品版本 發行於臺澎金馬地區，繁體中文版為研究文本。

之所以選取此兩文本作為研究對象，是因其原本為較長篇幅的短篇小說形 式，並皆有繪本形式的再出版。作品獲得在經典地位之肯定：白先勇《臺北人》

於1999 臺灣文學經典票選中獲得評審肯定，為三十本經典之首；而林海音《城 南舊事》曾入選香港亞洲週刊「中文小說一百強」與中國大陸「百年百種佳作」。

作者的名聲也受到海內外肯定：如白先勇文學創作上的作品成就，與陳若曦、歐 陽子等人共同創辦《現代文學》引進國內外資訊、作品等；林海音曾獲世界華文 作家協會「終身成就獎」、第二屆五四獎「文學貢獻獎」及中國文藝協會的「榮 譽文藝獎章」，於副聯（聯合報副刊）十年與純文學出版社期間，推動文學創作 與發展。（陳郁秀1）

研究限制如以下五點：

一、本論文所蒐集之參考文獻，以國內可取得之中、英文文獻為限。

二、研究對象上，僅選取兩研究文本於臺灣出版原文字版與繪本版兩版本，

其翻譯至各國版本，不列入討論。

三、筆者自身所處位置所見，受既有經驗所限，理論的理解與移植上有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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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等概念上的差距，詮釋適當性因筆者對其認識而左右。

四、布赫迪厄相關著作原以法文書寫，翻譯至本國多以英譯本轉譯中文，雖 參考法文直接譯至中文引介其思想之專書、以及部分英譯本之內容，期 間翻譯上的落差是本論文之限。

五、研究方法上，涉及的文化研究本身混雜無確切的方法論，文化本身難以 區辨，為一包含多面向之整體，不免需有強以定義、分類的必要之惡，

理論與現實的交雜，筆者觀念涉入等，皆是本研究方法與實行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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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文獻探討

本節分就經典文學相關、研究文本相關：

繪本相關研究三部分進行文獻探討。並於其中對本論文關鍵字：「經典文學」、「繪 本化」兩者作名詞解釋。

一、經典文學

「經典文學」一詞，內含「經典」與「文學」兩個子詞，都是難以界定的概 念。「經典」的意義，包括被遴選並為世人常閱讀運用的文本、具有可不斷重讀 發掘新意的文本、可超越時空給予讀者影響等，包含許多無一而足的概念。當兩 詞合併解釋，在本論文中指稱被某一群體挑選、判定有超越時空侷限之價值觀、

美學的文學作品文本。而「經典化」（canonization）一詞，可將其視為經典的形 成過程（canon formation）；文本之外場域的外在影響因素將決定文本是否被認定 為「經典」，當社會對於此「經典」的信仰不足、不信任，經典的地位可能被動 搖。

一文本得到具權威者的認可推薦，而成為「經典」；包含有代表性、重要性 等性質，不同時空與範疇當中，擁有此決定權力的行為者也不同。在起初成為經 典時，有賴於正面評價與發聲管道，不見於世、不逢其時的狀況也時有：如陶淵 明田園詩的價值待其過世後才受文壇肯定。從中國文化史看來，經典如四書五經 等，甚至在某些朝代成為必讀的考試書目，用以作為選拔人才的範疇；文學史裡 舉凡唐詩、宋詞、策論、小說、戲曲，皆有特別標注優先選讀的作家作品，其或 具有時代獨具意義，或可作為文學性、美學的優良參考。在漫長時間汰選下，早 先的文本在其優先選讀的程度上，對於重要作品較能有普遍明確的差別，如唐詩 賞析初以李白、杜甫作品為重；近代作品要經過經典化的建構，才得以確立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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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需文壇權威者的認同，另方面則仰賴使群眾理解的配套架構。

本論文討論兩文本原典，在未選拔之前已有足夠知名度，配合當時報紙副刊 蓬勃發展，以分篇連載方式刊出，而後集結成冊。出版二十餘年後，1999 年 3 月19 日至 3 月 21 日，在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主辦，聯合報副刊承辦，國家圖 書館協辦下，召開『台灣文學經典研討會』，配合此研討會，進行三階段的「台 灣文學經典」投票初、複選與決選會議。最末由七位國內外知名的學者，擔任決 選委員，選拔出台灣文學經典三十本書單，刊登於報紙告之公眾，由聯經出版社 出版《台灣文學經典研討會論文集》（1999）一書，書單公布後引起學術界與社 會諸多討論。跨越動盪的年代，光復早期創作出版者，起初多為1945 年後播遷 來台的少數族群，掌握政經、文化之權力，文學團體的成立與報章雜誌皆為發表 作品的助力；以日文書寫或作者於海外書寫的較具爭議性的情況，在選評選書目 時好似斷裂一般，在歸類上難以放入台灣文學。

簡竹君記錄〈台灣文學第一份書單─「台灣文學經典」決選會議紀實〉中，

主席陳義芝說明評選台灣文學經典三項重要意義：為「台灣」的文學定位、為文 學定位、為經典定位。「文學」定位部分，為因應「當前文學之名被通俗書寫品 侵佔、借用的情形嚴重」，欲以文學經典的產生，「試圖還給大眾對『文學』的清 楚認知，並明晰地呈現一種比較嚴肅的、純粹的文學本色」；整體而言，希望達 成「凝聚台灣文學的共識，建構出新的文學傳統」之目標（511）。陳義芝所提出 的三項定位，實際上是三種狹義的限定：對於「台灣」一範疇的認定略有不同，

投選時以在台灣出版書籍為主；對「文學」概念上，表達出文學與通俗書寫品（以 書寫品而不稱文學）的上下階層之差，認為要清晰的呈現文學嚴肅而純粹的「本 色」，必須由學者與權威人士促成「經典」的產生，以引導大眾對於文學的「清 楚認知」。此一發言表現出學者為群眾擔負責任，同時鞏固經典建構的正當性，

一方面賦予成為經典的文本，地位的提高，奉為圭臬的優先與代表性；另方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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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示文學與其它承載文化資本的差距。

參與決選的王德威在會議中表示：

經典的觀念不是今天才形成的，過去不管是西方或中國的傳統上，人們都希 望在某一個特定的時空中找尋一組可以一再研讀、保留，或者可以促進思考的名 作。經典的追尋一方面包括了我們對文類本身的一種虔誠的信仰，另一方面也有 強烈的美學信念、正本清源的觀念，以及對我們給予某一階段文學史的期許、構 想的期盼或遠景（512）。

王德威所說特定時空對於經典的追尋，是一種人們普遍性的追求；普遍性所 指涉對象不予置評，經典的產生將形成歷史堆疊的文化代表，在文學史上保有一 席之地，傳遞正本清源的意圖。對於其所包含美學信念的信仰，加以經典實例的 再研讀與保留，學者標示後社會傳播的變遷下，成為群體共同的認知。就像儒家 經典之作《論語》一書，自漢武帝獨尊儒術後，成為仕官必考專書，歷經千年人 以不同樣貌保存，節錄為文化基本教材或各類文章的引文出處等，內化到個人的 價值觀中，引導人們的作為。以此作為判斷事物的基準，溝通往來的橋樑，這般 文化上的區辨，將影響人們去判準何謂「經典」文學的觀感。

相關論文如尹子玉《「台灣文學經典」論爭研究》（2002），認為爭論主要議 題的「台灣文學」與晚近的「經典」一詞，一方面有名詞適用性、現代性的論爭，

一方面也產生文學評價標準的爭論；欲呈現完整「台灣文學經典」事件始末，論 述此經典書單建置的爭論與歷史意義。學者們雖認可經典是與時俱進的，在不同 時代、角度觀看下，可能有不同的意義與書單產生，被提出的文本，至少在學術 圈來說都有一定程度的支持者才能入選，蘊含眾人對於「台灣文學」與「經典」

的認定，也間接顯出文本們於時空、文化上的代表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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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研究文本

（一）城南舊事

《城南舊事》入1999 年臺灣文學經典決選，受到學界大眾普遍重視，受其 自傳性緣故，密切相關專書多與作者林海音之生平的考證相連結，如夏祖麗

（2000）《從城南走來——林海音傳》整體漸次呈現林海音的生平事蹟與時代推 演，有一專章討論《城南舊事》，參酌作者生平並存，其中提到初出版的幾年間 因當時普遍台灣女性小說未受重視，僅有齊邦媛教課時撰寫的評介一篇；其後附 錄年表將文本改版年代記錄詳盡，從1960 年收為小說集出版，直至出版 22 年後，

1982 年由上海製片公司拍為電影得到許多國際影展大獎後，打響國際知名度，

但適逢戒嚴時期，《城南舊事》電影無法進入台灣。

《城南舊事》受重視是近二十年來的事情，除繁體中文版外，有多種簡體字 版本，並翻譯成多種語文：齊邦媛、殷張蘭熙譯（1992）英文版、杉野元子譯（1995）

日文版、（1997）德文版於 1999 年瑞士頒贈「藍眼鏡蛇獎」，以及法文版等；被 亞洲週刊評選為『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1995 年《城南舊事》三冊繪圖本 出版，獲《中國時報》開卷版最佳童書、《聯合報》讀書人年度最佳童書、金鼎 獎推薦獎；文本轉載距初次出版有35 年之久，其圖畫獲得義大利波隆那插畫獎，

於國內的相關推薦亦推崇之。《城南舊事》歸於童書之意見，在於作者假想童年 的自己來寫周圍所見的人物，大體上，除繪本版外其他版本皆擺放在圖書館兒童 讀物之外，可以說繪本版的確在拓展讀者群上有長足之助益，對於文化上無法聯 想畫面的隔閡，作者與畫家的名聲，圖像的輔助使得此文本得以童書面貌再次推 往國際。

且林海音晚年兩岸的研究與討論漸多：大陸方面，1997 年、2000 年北京中 國現代文學館兩度舉辦與合辦「林海音作品研討會」，並出版舒乙、傅光明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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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林海音研究文集》。2001 年，林海音病逝後。台灣方面，2002 年，國 立中央大學舉辦研討會，並於次年出版李瑞騰編（2003）《霜後的燦爛─林海音 及其同輩女作家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其收錄江寶釵〈童女的旅程－林海音小說 中的作者與敘述研究〉一篇，提到城南舊事敘述者與文字使用上的關係，舉凡口 語、標點符號、重複等，表現出童言般第一人稱的觀點，給予筆者觀看原本書寫 與文化意涵保留上比較的參考。

學位論文方面，將「城南舊事」獨立討論者有二，傅素梅（2007）《城南舊 事中的成長主題研究》與王譓淳（2008）《林海音的啟悟小說－〈城南舊事〉》，

皆從角色的成長角度去探求，從女性意識書寫、友誼關係、父女關係等討論文本，

著重小說情節之鋪陳、內涵，童年視角與立足兒童角度對現實的評價，較少論其 文字的使用。兩篇論文在分析期間，所顯露出的主題，友誼間的往來或英子對小 桂子母女的惋惜。然繪本版內容刪減之後，忽略掉某些使故事周全的細節，值得 再加思考。

以文字上看林海音作品，有以敘事學觀點切入，汪淑珍（1999）《林海音小 說敘事技巧研究》，從敘事學角度看作品敘事技巧與藝術形式的體現。與時代影 響相關研究，有張嘉惠（2003）《林海音小說中的五四接受及影響研究》，主要討 論五四新文學運動對於在其小說中的呈現，包含女性意識與女性關照等。特別討 論到文學史上對於其作品的誤讀，認為只將其歸於懷鄉文學將有礙於其價值的判 斷接收；其所說的價值或從女性角度切入，林海音在《曉雲》、《孟珠的旅程》等 小說，可見描寫女性跨越傳統那一步的艱辛，背負家庭、社會給的母親、貞節烈 女的角色與做自己，追求夢想與情感自由的艱鉅。《城南舊事》中，英子的眼見 雖文字未說明完全，讀者可從其空隙中發現小人物真實的無奈。其他與林海音相 關研究論文甚多，於寫作、出版與編輯等方面切入，或從作品論其風格與文學地 位等，提供研究者對於作者生平與其他作品的相關資訊，獲得當時代背景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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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瞭解，此處不再贅述。

單篇期刊論述較相關者有徐文中（1996）〈從《城南舊事》看中文出版國際 化──台灣兒童讀物揚名國際〉，報導台灣出版圖畫書於國際的可見、肯定，兼說 明《城南舊事》繪本版成書的緣由與尋找畫家的過程。在載體更動的文本轉譯上，

有應鳳凰（2007）〈比較林海音《城南舊事》的小說與電影〉，從原著小說的主題 與形式入手，探討小說與電影的差異，文字到影像的相互關係，雖動態影像與靜 態的圖畫與其承載圖畫書形式的特質不同；其中關於如何文字文本增刪的討論，

甚有參考價值。另在版本的討論上，有陳玉金（2010）〈《城南舊事》──從小說 集、繪本到橋梁書〉，針對不同版本作概論性的介紹，解釋文本之所以能夠跨越 不同版本的「兒童性」，期待未來文學作品能以多元的形式展現。礙於其篇幅與 評介性質，僅敘述外緣環境思考的可能，未深入討論其間轉換的實際作為與其文 化面向意義，是本論文將延伸探究之。

（二）遊園驚夢

白先勇〈遊園驚夢〉原於1966 年刊於現代文學第二十九期，1968 年以《遊 園驚夢》短篇小說集問世（仙人掌出版社），而後收錄在集結1965 到 1971 年十 四篇短篇的1971《臺北人》（晨鐘出版社）當中，被認為是其中最有藝術成就的 作品，多次改編為劇本演出。1982 年改編為舞台劇於國父紀念館演出十場並出 版劇本，被認為是當年藝文盛事；2011 年配合民國一百年，亦將再次以舞台劇 方式演出。1983 年爾雅出版新版《臺北人》在 1993 年的台灣文學經典決選時，

獲得評審普遍認同，《臺北人》獲三十本「經典」之首。〈遊園驚夢〉的書寫源於 明代湯顯祖著名崑曲中兩劇目〈遊園〉與〈驚夢〉，白先勇承其意寫成全新的現 代短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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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其作品於時代脈絡的重要性以及作者本身的研究，早期最終要的有歐陽 子《王謝堂前的燕子－「臺北人」的研析與索隱》，分篇作研究分析，為文學評 論。歐陽子認為〈遊園驚夢〉跨越古今，與主角錢夫人記憶與現實的交錯，運用 意識流的手法，崑曲與情節平行的交錯，並有交歡與夢境的隱喻。在理解上需有 足夠的先備知識，才能理解其深意：

我們欲領會此篇的內涵，則除了對人生的洞察力，還必須有相當程度的 學問知識－－特別是關於中國戲曲方面的學識。譬如，我們若不明白《遊園 驚夢》這齣崑曲的內容和由來，就對這篇小說的結構和含義，兩方面，都不 可能有深切透徹的瞭解。（233）

歐陽子此言敘說理想指涉讀者的範疇，但在崑曲不被普遍瞭解的現今，是否 本篇作品的價值就無法被一般讀者發現？如果經典文學的意義在學者與讀者有 不同的詮釋，所保留下來的又是怎麼樣的文化文本？《遊園驚夢》於2005 年改 版為單冊繪本版，加上捷克插畫家的詮釋，到底表現出的樣貌是誰在觀看文本，

在生產後又是誰的詮釋？再者，其標示之適讀年齡為成人，在圖書館中卻因為繪 本形式歸類於兒童讀物區，此間的落差，亦使讀者年齡分別，經典與通俗之間的 界限更加模糊。

趨勢教育基金會與天下文化出版社於 2008 年，聯合各家握有版權的出版 社，編輯出版全球限量兩千套的《白先勇作品集》，其中並有《白先勇研究精選》

收集歷年相關重要評論，將有助於對於作者與〈遊園驚夢〉篇章原本之認識，然 文字文本的研究甚多，舞台劇評析亦有，少有繪本形式圖文關係之探究思考。在 尊重原作不改動文字的狀況下，繪本化是否達到其目的，讓新生代讀者「認識」

經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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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繪本（圖畫書）

「繪本」一詞，由鄭明進採日本漢字對圖畫書之說法引進台灣，與從英文翻 譯過來的「圖畫書」一詞相同：「圖畫書，英文為『picture books』，在日本稱 為『繪本』，顧名思義是一種以圖畫為主，文字為輔，甚至是完全沒有文字、全 是圖畫的書籍。」（林敏宜15）因未曾統一名稱，在台灣常有混用之情形，在 本論文在提及相關發展時亦混用之。「繪本」之意涵為一模糊概念，並沒有辦法 輕易的下定義：

嚴格講，圖畫書不是一種單一、固定形式的出版品，他不只是圖文組合，

或是圖文合併閱讀的讀物，它的讀者也不一定只有兒童，它沒有絕對的編輯 規則與標準，也沒有限定中繪畫表現的媒材與形式，因此圖畫書本身即是「多 元體」，就如同它「可以這樣，也可以那樣」的特性，所以在寫作上實在不 適合以名詞定義的方式來說明什麼是圖畫書（曹俊彥、曹泰容12）。

唯一可以確知的是不論「繪本」或是「圖畫書」，兼有文字與圖像交錯的形 式使用，且因為彼此的存有而成為一整體的文本。

二十世紀後半圖畫書興起，圖畫書中圖文交錯，關係複雜而交疊，但圖像與 語言文字不同，如《永遠的孩子》裡〈超越文字的說服力：童書的插圖〉一章所 說，書中的圖畫「對孩子而言則是截然不同，早在他們識字之前，他們就認得圖 像」（Lurie191），圖像的加入，使文本的理解管道不僅限於文字的閱讀。將文 字文本轉載置圖畫書，藉由圖像參輔，語言文字使用熟練與否造成兒童／成人上 不平等的關係，與他文化的交流翻譯也隨之鬆動。

紀采婷《現代版不朽童話研究》（2003），「現代版不朽童話」1993 到 2003 十年間在台灣銷售一萬二千餘套，賣出國外多國版權，獲得多項國際兒童書大 獎。此論文以其為文本探究：為何以圖畫書形式出版童話改寫繪本，其不同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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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者合作所產生的圖文關係，分析其童話如何改寫。其文獻探討，引1945-1992 年台灣地區外國兒童讀物文學類作品中譯本調查研究》中對改寫與重述的論述：

一般兒童文學界來說，改寫（adapted）和重述（retold）是有嚴格定義 的，兩者都會有改動原著的情形，但「改寫」改動幅度較大，甚至是文類的 改變（如童詩改寫成童話，或童話改寫成劇本）；「重述」則改動較有限，

通常是為適應讀者，而改變述說方式（如改動較殘忍的部分）。（鄭雪玫、

洪文瓊39）

改寫和重述具有翻譯的性質，在改動的本質上相同，意圖上卻不同，而有程 度上的差別；類似系列研究有許慧珍《遠流版圖畫書〈繪本童話中國〉之研究》

（2004），以分析、統整方式綜觀文本取材、圖畫、文字、風格等面向，分析此 套書特質並評價。兩論文針對童話改寫出版繪本套書，對繪本形式出版的圖文加 以分析論述，如何表現或改寫故事情節等；然童話本身從民間口傳文學演變，除 著名定本外有多種版本流傳，情節重於文字上的敘述，文字改動造成的影響較無 礙。經典文學作品是否可以同理論之，將支微末節作調動以配合篇幅，卻往往在 封面上標註著『原作者／文』，對於改動的行為並未多加說明。儘管尊重作品會 徵詢作家意見，改動也多以重述的方式進行，刪改字句與情節為主，除為流暢加 上代名詞與連接詞等；在文學作品繪本化的過程與結果觀之，兩者畢竟不能等同。

繪本相關歷史方面，賴素秋《台灣兒童圖畫書發展研究（1945~2001）》

（2002），蒐集相關史料、整理並嘗試為台灣圖畫書發展過程，作分析與論述，

內容涉及政經環境、作家、出版印刷產業等，並對發展作歷史分期。洪文瓊《台 灣圖畫書發展史：出版觀點的解析》（2004）一書整理史料，從大環境的市場與 政府因素，分從出版者角度、出版行銷層面、編寫畫技術觀看台灣圖畫書整體發 展動向，並將歷史分期論述各期特色，針對重要關鍵事件細說；書後附錄史料相 關重要表格與參考書目。對於與經典繪本改版有密切關係的郝廣才暨格林文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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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社，洪文瓊認為其在擴展台灣能見度上，引進歐洲名家功不可沒外；他說：「從 郝先生一手策畫推出的多種系列圖畫書，除了技法，筆者看不出他要帶給台灣一 些什麼觀念。」（41）的評價。兩篇論文提供台灣圖畫書相關發展全面的概述與 社會環境的資料，相較於取材經典的跨界作品部份，給予台灣圖畫書原創作品較 高的關注。不可否認的是，台灣圖畫書推向國際，此類叢書系列占有一席之地，

畫家資源與經典文學作者的加乘，憑藉名聲與圖像的精緻受到國際認同；追求全 球化市場將如何影響台灣社會對於繪本的觀感，筆者並不認為此與台灣繪本的生 成無關。

在繪本文本圖像方面，有幸佳慧《兒童圖畫故事書的藝術探討》（1998），

論述圖畫書文圖間「有機合成」的意義：在於使用繪畫藝術影響敘事表達、加強 故事主題、提供視覺藝術內涵，使其都緊密關連作品的主題呈現。認為文字與圖 畫各有敘述性與繪畫性的「能與不能」，並論閱讀圖畫故事書對於兒童「視覺讀 寫能力與審美鑑賞的發展」價值，認為圖畫書的閱讀有賴能力及模式之習得，文 本可提供豐富多樣的視覺藝術表現。陳柏君《圖畫書之圖像藝術傳達研究─以台 灣入選「波隆那國際兒童書插畫展」作品為例》（2005），以七個向度分析與探 討圖像藝術傳達與圖文配合。兩者從繪畫藝術性角度分析圖文關係，對於繪本版 文本圖像分析部分，加以前者蒐集的兒童閱讀圖畫書論述，兼有參酌之價值。

在繪本文本文字方面，對於同語言文本的比較較少，因而向翻譯文本討論方 向搜尋：何宜紋《繪本翻譯及改寫策略之研究─以卡夫卡〈蛻變〉之中譯本為例》

（2008），以翻譯理論看三種童書版本，譯文如何因預期讀者的關係，不同翻譯 目的與功能，讓原文在目標語的社會中多元呈現，符合不同年齡層讀者。比較同 一文字文本翻譯為不同版本文字，思考其指涉讀者與文化轉譯；對於本論文來 說，兩研究文本並無翻譯上之問題，然考慮其跨越時代、空間因素，對於原本與 繪本間文字的改動，能夠給予思索的一例。近代文學作品在改動為繪本之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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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沒有再出版其他版本，而是使用同一圖像作不同形式版的編排；繪本化將成為 拓展的開始或限定的壟斷？怎樣的作品是否適宜改動放入於繪本形式？在沒有 比較競爭的狀況下，經典文學繪本化的實際作品一旦產生，是否就等於一個安定 不變的結果？從各位置所得的觀點、看法都不能夠給予明確而絕對的答案，思考 的本身或許就是意義所在。

針對繪本化，有陳玉金於〈文學作品繪本化－－拓展或限制？〉舉例說明對 於繪本化讓新世代讀者認識舊作的積極功能，亦有如張子樟在〈圖像與文字孰輕 孰重──中文文本繪本化的回顧〉中，提到對於繪本化存有質疑的看法：

或許有人會樂觀的認為，這些小時候熱中閱讀繪本的孩子，將來長大後 也會翻開原典，閱讀一番，沉迷其中，但這種想法令人質疑。…

…藉助繪本的朗讀方式，家長與師長可把孩子帶到文學殿堂大門前，但 是否能放步邁入，一窺文學之美，有待觀察，但就學子的終身學習而言，繪 本並非萬能，而且似乎稍嫌不足。…

當然，我們也相信專家學者對於圖文並茂的繪本與純粹抽象文字的文本 對腦部不同部位激發作用的說法。…(50-55)

個案當中皆具有個別差異，而不能代表所有的可能性，不論是肯定或者反 對、存疑，對於「繪本化」思考的論述目前還比較少，在此希望以兩個案研究再 度思考，而不一定求得絕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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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理論：布赫迪厄相關概念

本章對布赫迪厄³所提出的重要概念分節說明，其出版成書之著作有五十餘 冊，原著多以法文書寫，譯介至國內者多為英文版或英文轉譯中文版，礙於語言 因素與著作譯本引入之未足，以及避免多次翻譯上意義的消解可能。本論文主要 參考高宣揚《布爾迪厄》（Bourdieu）（2002）一書中之理論敘述，因作者高宣揚 閱讀法文原版本書籍作整理並於書寫過程中持續的與布赫迪厄保持通信，以詢問 釐清不清楚的概念，應可減緩二次翻譯（法文轉英文，再翻譯為中文）的誤解。

以布赫迪厄提出相關概念切入，觀看兩研究文本生成當時的社會條件及其文化再 生產意涵。

高宣揚《布爾迪厄》（Bourdieu）提到：皮耶．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

1930-2002）身兼人類學家、哲學家與社會學家三重身分，曾任法國最高學府法 蘭西終身教授，除豐富學術著作發表外，涉獵刊物與積極參與社會活動⁴。在自 述其學術養成時，述說他們這一代的學者，經歷時代動盪，學術思潮推進⁵，處 在某種矛盾處境當中：既有足夠能力可擔負起去與權威抗衡的角色，又同時需注 意自身成為權威的影響。終其一生，布赫迪厄積極在所處的位置上作最大的努 力，盡己所能去探討社會中被掩蓋的問題。不拘於主體／客體的二元絕對，跨越 學門尋找可能性；在學術生涯中，配合研究的實作，發展出具高度相關性的理論 概念，對於概念的提出亦持續作細部修改，認為對社會中任何事物皆要不斷的反 思再反思，其理論或被稱為「反思的象徵性社會理論」（11）。在理解其概念時「布 爾迪厄（Bourdieu）曾一再強調其理論和方法的象徵性（symbolique）、反思性

（réflexivité）和相關係性（relationalité），就是為了避免把他的概念和任何研究 結論當成僵化和固定不變的教條。」（3）在其學術生涯中，曾細部修改其理論概 念的詮釋，如文化資本到資訊資本等，因而在運用時必須不斷從各概念的聯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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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思考活用，以瞭解彼此整體與其相關性。

布赫迪厄將社會視為「人及其文化的複雜交錯的有機生命體」，認為其中貫 穿「人與人之間『力的緊張關係』（rapports de force）、『正當性』（légitimité）及

『信仰』（les croyances）」互相滲透的三大因素。當代社會是以「文化再生產活 動作為基本動力與主軸」的生命共同體，其「象徵性的文化實踐」表現在再生產 與消費活動上，影響心態結構和社會結構的「共時雙重分化」。人與所創造的「文 化」創造了社會，而人與社會之間產生力的緊張，既彼此影響又彼此制約，兩者 存有共時的互動與互制關係；人們其生存心態與象徵性權力的擁有，透過文化再 生產，實行象徵性的實踐活動，使行動者與再生產活動產生互為區分化的效果。

（3-6）例如經典文學繪本化是文化產品的生成，亦是文化再生產的象徵性實踐，

當對於經典的「信仰」建構，因具象徵性資本的人們的促成，作者、畫者或出版 者可能帶著怎樣的意圖來進入此過程，爭取其「正當性」的維護？繪本化的成品 又帶給此場域中的人、事物怎樣的影響，將於此章分節敘述其理論概念，依此對 文本外的社會時、空環境作進一步梳理與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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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生存心態（habitus）

針對habitus 一概念，高宣揚於《布爾迪厄》一書中將其翻譯為「生存心態」，

認為此翻譯可有別於「習慣」、「慣習」或「習氣」的表面意義，以全面的去理解。

Habitus 在布赫迪厄運用下，拓展其意涵；不同於原拉丁文多針對其表面狀態的 描述，不與其他學者使用habitus（同譯為「慣習」）的意義混同。（高宣揚 viii）

筆者為統一譯名緣故，其後引用或敘述到「habitus」一詞，將以「生存心態」代 之，以貼合法文原意；以中文字義理解，是生命存有的內在因素樣貌，因外在環 境與個人經驗累積而成，具有更新生成的創發與相對的穩定性，心態可由外在促 使或自身選擇改變，為一變動且延續部分穩定性的過程表現。

Habitus 一詞源於古拉丁文，原義為「生存的方式」（mode de l’être），「標示 一個有生命的人的體態和性情的狀況」；亞里斯多德在《倫理學》中提到habitus 的結果是美德的精華，並強調德性（virtue）是後天獲得的。此詮釋雖著重於外 在的狀態，habitus 原意所包含「美德氣質」意涵包括「客觀行為的實際表現」

與「內心道德意識」兩方面。因此理論與實作的並存，「生存心態」（habitus）雖 與「習慣」（habitudo）有共同的詞根，也常用以表示「受外在行為、教育和個人 努力的影響下而固定下來的行為方式、生存方式和持久性的秉性（disposition permanente）。（191-193）有類似於「習慣」般習於慣常的反應邏輯，呈現出穩定 與可預期性；然布赫迪厄曾說：「習慣被自發地看作是重複的、機械的和自動的；

它與其是生產的，不如是複製的。」（轉引高宣揚195）；部分的重疊不等於相等，

生存心態所涵蓋的多於「習慣」一詞的固定性，而是能以慣常的作為為基礎，加 以「生產的」更新者。

以「生存心態」來說，可囊括「習慣」所無法表現「建構性、創造性和再生 性和被建構性、穩定性與被動性」兩方面的兼有，布赫迪厄的說明既肯定其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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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實作可能，也承認生存心態受後天客觀環境的形塑：「生存心態是客觀條件的 一個產物（un produit des conditionnements）；它一方面傾向於複製客觀條件的客 觀邏輯，但另一方面又使他遭受新改造」（轉引高宣揚197）。綜而言之，生存心 態可作如下解釋：

它是一種同時具「建構的結構」和「結構的建構」雙重性質和功能的「持 續的和可轉換的秉性系統」（système de dispositions durables et

transposables），是隨時隨地伴隨著人的生活和行動的生存心態和生活風格，

是積歷史經驗與即時創造性於一體的「主動中的被動」和「被動中的主動」，

是社會客觀性制約條件和行動者主觀的內在創造精神力量的綜合結果（ix）。 由上述引文可知生存心態的「雙重結構」及「雙向運作」，同時在人與社會 之間流動，建構出的結構同時也使結構得以建構。以短暫的兩時空點來看，先前 所存有的社會條件，影響其中行為施動者（人）的思考方式，使其在行為開始之 前，已然可以預測先後連結兩端的運作；然受先前社會制約而形塑的生存心態，

不同於單向不可逆的因果鏈，以「相對不可預測」的可能方式走到其後的時空點，

再以此暫時的結果回應其原本面對的制約。因而此回應擴充條件的可能，此實作 的拓展同時納入時空點的範疇，成為可引以為鑑之參考例，使施動者具備被動的 既有、因地制宜主動的自由，以行為共同建構出社會的架構，又同時被此架構所 建構自身觀看世界的方式。

以此觀之，筆者認為，「經典文學」所保留的，正是對於「文學」概念的標 竿性存在，此不以「文學經典」稱之，在表達經典性的外加於文學性之上，有改 變的可能，指稱文學範疇當中被挑選出的重要文本，非同屬經典中屬文學區塊的 統稱。「經典」類同於布赫迪厄所說，社會作為有機體中的「信仰」對象，「經典 文學」的形成，由掌握較多文化資本的人作其「正當性」的界定，將文本抬高到 足以稱做「經典」的高度；但信仰與否端看自身的抉擇，人與人之間「力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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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在於個體對此文本的看法：先備知識的有無，指涉讀者的群體劃分，閱 讀上的接受度等。

觀察台灣文學經典票選，活動主席陳義芝⁶對於出版物的多元化衝擊群眾對

「文學本色」的認知（力的拉扯）感到憂心，欲建立經典的公信力（正當性）， 使人們有可依循（信仰）的方向。文學場域中部分具發聲能力的學者或衛道者，

認為自身有必須維護「雅正」的文學性，其生存心態上對於文學價值的推崇與信 任，在面對大眾「通俗書寫品」時，形成某種緊張關係。如何以自身文化資本積 累的地位，使文學被奉為經典這件事，可傳達給群眾、承接至後世，而不流於庸 俗；在採用「經典文學」作繪本化實踐的同時，牽涉到亙古以來人們對於「文學」

概念的信仰，與新興文本是否能夠達成「經典化」亦相關。

文學的產生本身就有區別性，文字媒介的象徵性，是需倚靠學習而獲取的工 具，古今中外都是由少數人最先掌握之。在劉大杰《中國文學發展史》中，從考 古資料追溯文學起源，謂其與藝術同起於生產的實踐，藝術源於古壁畫類的圖像 紀錄狩獵活動，歌舞儀典的產生起於對自然的觀察模傲，而後由語言漸進至具內 容性的故事與詩歌等，口傳文學以傳唱的方式傳遞前代的經驗，而後才分化為詩 篇、歌謠、舞蹈、樂曲等獨立藝術。文字的創造歷經漫長的演變時間，由圖畫變 成符號，逐步進化，從象形而至表意，待文字具備象徵性意義之基礎上，書面文 學才得以產生。然文字在產生之初因其演化過程及需學習的性質，同巫術、信仰 分不開「依附著神秘性」：從上帝賜與摩西希伯來文字、倉頡造字的神話，到考 古挖掘發現金文、卜辭，可以發現最初使用文字的「文化事業」，由「少數巫史 貴族」所掌握，成為「為統治階級服務的專用品」（劉大杰1-7）。文字紀錄使經 驗得跨越時間與空間來傳播，與意義的連結仰賴文字的習得而可理解，對於文字 掌控等於擁有獲取知識的技能，造成文化資本的擁有多寡的區別，間接分化識字 者與不識字者階級上的差距。在各國教育體系成熟，識字率高升的現在，文字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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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所造成的巨大隔閡不再，然而文學閱讀隨著文學批評理論等發展，也造成某種 文學優劣價值、正確理解與否的區隔。

文學價值的概念認定，藉經典文學作品的傳承、說明、使用，達到保存其地 位之效果，國家權力的介入與教育材料的引進更使其價值認同保持穩定性。從中 國古代《詩》、《書》、《易》、《禮》、《樂》五經各自保留語言上的精緻、紀錄帝王 起居行為、星相卜卦指南、儀禮典章制度的階級分際，與之而起太學、經學博士 的設置；或宗教上《聖經》、《可蘭經》等，教會或領導者確立正統的解經方式；

可見「經典」獨立於其他文字紀錄，帶有崇高的指導性地位，有判斷雅正、區分 異己之功能。為經典講解而立的太學、維護地位與流派的家學與師承，自學術討 論團體而生的大學，甚或是後來的公、私立體制學校，都負有文化教育之傳承意 圖。Bourdieu 曾強調學校教育的功能，認為其「產生著被無意識（或深深影響著 的）模式系統的個人；這種系統構成他們的文化，或者，在更好的情況下，構成 他們的『生存心態』──這就是說，教育改變著集體的精神文化遺產，使之成為 個人的或共同的潛意識。」（轉引高宣揚211）。學校教育仰賴教師的教學，帶有 教與學間，師生所持資本高下之別的肯定，可與韓愈〈師說〉中「師者，所以傳 道、受業、解惑也。」、「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等概念相映；依領域中所著 重的概念不同，「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可見古時社會分工的情形，不同 階層領域中已有各自的衡量標準，如考試常態分布的統計發現，以任何單一標準 看來，在任何群體之中總有判定上的分別；「教育」會改變著各集體的生存心態，

牽涉到其他因素，從個體實作看來，不會導向單一結果，實屬自然。經典意義解 讀或教育傳承，促使概念內化至潛意識構成生存心態；然從「師」（給予者）的 位置，雖預期「生」（接受者）皆能夠理解，實則個體始終保有其能動性。

今日「經典」與「教育」意義之範疇都更加的延伸並細分化，「經典」引申 形容重要的代表性文本，各領域有不同經典；「教育」由年齡、群體細分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