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對方式的選擇與原因

男女婚嫁一般來說，都是以女方進入男方的家庭與夫家家人一同生活的為 多，七位受訪教師中排除嫁入閩南家庭的 B，其餘六位皆嫁進客語家庭，有 C、

F 與公婆同住、G 與婆婆同住，是大家庭形式；A 和 E 為親代與子代同住的小 家庭模式； D 則是曾與公婆同住一段時間後，現為小家庭。A、C 及 D 偶爾會 和先生回到夫家與公婆及家人聚會；E 的公婆已逝，偶爾會與先生的手足們聚 會。在語言的使用上，剛進入客語家庭中的閩南籍女性教師一開始在夫家成員 間多用客語交談時，使用客語和家人交談的能力不足，但隨著在客語家庭中生 活時間的增加，客語能力是否會與時俱進？若是使用客語的語言能力增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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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做到的？加入說客語行列的理由為何？若是使用客語的能力未增加，又是 何緣故？以下，從人與環境的互動關係出發，觀察受訪者如何因身處環境的氛 圍而做出選擇。

壹、選擇投入，參與說客語行列

在受訪者嫁入客語家庭前，客語即為該家庭中的常用語言。家庭中的成員 間，常使用的語言，除了國語外，就是客語，受訪者進入客語家庭後，家人的 語言習慣並不會產生太大的改變，因為這是他們平時生活的形態，說客語是「習 慣」，受訪者要去適應與自己習慣不同的語言。

雖然 F 和公公會講閩南話，大部份還是國語，「公公不會很強求。」但是 婆婆就不一樣。「在夫家跟公婆都是國、客語，尤其是婆婆幾乎是全客語，因 為我婆婆雖然當了五屆代表，可是她的國語還是不行。」（F20130520 訪）使 用客語已成習慣的婆婆在國語的使用上並不如客語一般流利，一開始 F 沒有辦 法使用客語和婆婆對話，婆婆講的客語 F 聽不懂，F：「婆婆跟我講客語，我 聽不懂，她就用國語解釋一次。……我覺得我既然嫁來這裡，我勢必一定要融 入。」（F20130520 訪）因為婆婆的語言習慣就是客語，總不好每次都是讓婆 婆再翻譯一遍國語給自己聽，所以，學習說客語，是 F 面對自己身處客語家庭 最重要的課題。

除在家中溝通需使用客語，F 認為若回到職場，在親師溝通方面，也必須 考量語言上的實用層面。F：「我是覺得如果調進來，以我在彰化的經驗尤其 是比較鄉下的地方，大部份都是阿公阿媽在帶，我都講閩南語。」（F20130520 訪）F 以在閩南學區任教的親身經驗預測到客家地區的學校任教在親師溝通上 有使用客語的需求：「我來到這裡是不是也會有很多同樣隔代家庭，他其實不 一定是隔代教養，可是爸爸媽媽上班，平常來的都是阿公、阿婆，所以，我一 定要學會客家話，要不然當我哪一天真的調進來的時候，我怎麼跟別人溝通？」

（F20130520 訪）F 認為學習說客語、使用客語是自己一定要有的能力，不僅 能在家庭中和家人交談，若從借調教育局的工作回到學校教書，也能和學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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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奶奶溝通。

考量到家庭與職場上的實際需求，學習客語對 F 來說，便是融入身處的語 言環境中最重要的事。在其他人都說客語的環境中，試圖增加自己說客語的語 言能力，這是改變自己以迎合環境、順應環境的方法。有了需求，就得尋求方 法以利學習，F 的方法是把自己當作學生，跟著有系統的客語教材學習屏東縣 的客家語，讓自己對聽客語與說客語的能力在短時間內提升。

那時候借調縣政府教育局，屏東縣剛好在推行母語，縣政府有編客語的教 材，那時同事真的很好，他們知道我嫁給客家人，他們會幫我找客家的錄 音帶，有客家歌謠。坐月子的時候，都在聽。我是從學客家歌曲開始的。

（F20130520 訪）

會聽、說客語讓 F 到萬巒買豬腳時，面對店家服務員的調侃，能替自己辯 駁：

我剛結婚來的前幾年，去萬巒買豬腳，萬巒也是說客語的，我去買的時候，

海鴻外面就有很多歐巴桑（閩）在幫忙，去我先用國語跟她說：「伯母，

我要一隻小一點的豬腳。」結果她就用閩南語跟旁邊的同伴說：「這個查 某囝仔有夠囉嗦，買一隻豬腳還要大小隻（閩南語發音）。」她用閩南話 跟她講，她想萬巒都是客家人，應聽不懂閩南語。她的意思說：這個女孩 很麻煩（閩），買一隻豬腳還要大小隻（閩）。我就用閩南話跟她說：「阿 桑，你馬足奇怪，我就要小支矣，是安怎我奇怪？我要買小支矣，你就拿 小支就好啊（閩）！」結果她沒想到我會說閩南語，她就用客語接著講：

「按囉嗦吔細妹，一定愛買樣吔，又同 按呢講阿（客）。」我就用客 家話說：「伯姆， 要買樣吔，人客要買樣吔，亻恩就秤樣吔給人，不 係按囉嗦（客）。」結果兩個伯姆（客）就愣在那裡。（F20130520 訪）

另一則經驗是近幾年為上國中的孩子買制服、繡學號時，因為能說客家話，

拉近與老板的距離，享受到特殊的禮遇。

我兒子那時讀國中的時候，我家裡的人有人建議他去屏東市讀，因為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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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所有用品全部要買，結果我去買制服的時候，我就看到前面一個客人跟 那個老闆用客家話在聊天，所以我買的時候，也用客家話跟他聊天，他就 問我說：「亻恩係奈啊？（客）」我說: 「係內埔吔（客）。」「亻恩 係客人無？（客）」我說：「係啊！」結果，他就打我七折。

然後在國中要繡學號嘛，就在繡學號的時候，前面一個客人來，就跟老闆 說：「我明天拿可不可以？」他說：「不行哦！我現在開學很多人。」我 就跟他講：「 係內埔吔呢，蓋遠吔， 要天光日來拿，蓋麻煩呢，嘸 知要仰吔那？（客）」「沒關係！沒關係！你去吃個飯就回來（國）。」

（F20130520 訪）

老闆對 F 釋出的善意，在 F 看來都是得之於能說客語所形成「人親、土親」

的緣故，這種感受，更加強 F「去到當地，學會當地的語言，本來就會跟當地 人拉近距離。」（F20130520 訪）的想法。

因溝通需要學客語，也因說客語了解他人談話內容、讓人感受親近而得到 益處，如此會形成一個正增強的效果，提供更多動力，「不要排斥去學任何一 種語言」的想法更深刻的烙印在 F 心中，且更積極的去融入客語環境之中。

C 說客語的經驗是試著去把它聽懂，後來慢慢學，多聽、多問，只要講一 點客家話，家人讚「妳好棒！」她就覺得應該繼續講，說客語的信心就多了一 些，即便是說的過程中會出錯、鬧笑話，也不會擔心，反而會因期待得到更多 被肯定的讚美而持續不斷的練習說客語。

可是，不管 C 如何認真學講客語，當人家說：「喔！你好會講客家話。」

那 C 就知道已被經聽出來她不是客家人。因為「不管怎麼講，我們還是會有個 腔，人家就會知道。」所以，只要有人對 C 說：「妳好會講客家話！」「我就 知道，我又失敗了。」（C20130701 訪）儘管如此，C 依然樂於使用客語和他 人交談。

這是身為媳婦的受訪者適應客語環境所做的調整，在對上一代或平輩時，

嘗試以客語去做回應，在應答間，就當作多一次的練習，讓自己的客語能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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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進。而身為閩南女婿的受訪者先先陪同受訪者回娘家時，並不會使用客語和 岳父、母聊天，都以國語回應的比較多，少部分能用閩南語回應（C20130701 訪），F 的父母全都以閩南語溝通，為了與 F 父母交談，F 的先生一定要學閩 南語，詞不達義的時候，F 能教他，讓他溝通順利。

男性在婚姻中的角色轉變不大，男性婚後仍是父母的兒子，雖多了岳父母，

但岳父母對女婿卻沒有太多角色期待；而女性婚前婚後最大的差別就是在「女 兒」的角色外，又多了「妻子」、「媳婦」的角色（利翠珊，1999）。在中國 漢人社會的傳統家庭觀念中，是以男方作為家庭命脈的傳承，女性婚嫁後則是 潑出去的水，所以對一位出嫁女性而言，和原生家庭如同斷了根，前往的夫家 是個必須極力去適應與融入的場所，女性在自我認同上要做更大的犧牲（王雯 君，2005）。雖然夫家沒有人逼迫 C 學客語，當媳婦的角色希冀被婆家認同時，

便會自動調整行為模式，以符應意識型態的召喚，F 亦是如此。

這是原本說客語的語言環境不變，改變的只是加入這個環境的小分子，如 同入境隨俗般，也跟從原先語言環境的習慣，但，這是身為媳婦角色融入客語 家庭中的語言調適，她們的調適又如何影響下一代的語言使用習慣？

雖然和先生的家人相處時無法以流利的客語和其兄弟姐妹交談，但是 E 偶 爾會使用簡單的客語和孩子溝通，「我現在會慢慢的在家裡偶爾呼喚小朋友做 什麼事的時候，我會用客語，譬如說，吃飯、洗澡，或者是說叫他開門，那種 比較簡單的單字。」（E20130801 訪）E 無法以客語說完整的語句，但能掌握 簡單的生活用語的詞彙，語詞長度也偏短。

F 的老大是三個月在屏東（客語環境）、三個月在彰化（閩南語環境），

來來回回。「他大部份只是聽，但是不會去學閩南話或客家話，就變成以國語 為主。」三歲半前的老二在閩南家庭長大，都會講閩南話，回到夫家，F 婆婆 很重講客語，「所以變成回來這個家庭，他真是鴨子聽雷聽不懂，然後那時候 我婆婆也有一點掙扎，就覺得說，好像他應該是客家人變成閩南人這樣。」所 以，回來後一直教他客語。但是孩子聽不懂，所以就對阿婆有一點排斥，「因 為阿婆每次一講就客家話，那孩子就覺得我不講話了。」有時候變成婆婆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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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候，孩子就急著要講，因為他害怕「等一下被講：『說客家話！』，他又 講不下去，所以，他用國語講很快。」（F20130520 訪）

婆婆很介意 F 的孩子不會說客語，把孩子交給 F 閩南籍的媽媽帶，彷彿是 她孫子的心都向著 F 的娘家，害怕她的孫子與夫家的爺爺、奶奶不親近，故對

婆婆很介意 F 的孩子不會說客語，把孩子交給 F 閩南籍的媽媽帶，彷彿是 她孫子的心都向著 F 的娘家，害怕她的孫子與夫家的爺爺、奶奶不親近，故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