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於家庭與學校的族群身影

進出學校職場與家庭，往來於兩地間的閩南籍女姓教師，在職場環境中，

如何以自身的行動引導學生學習客家語言與文化？以下分述之。

壹、最大的壓力來自於客語藝文競賽

對於行政規畫的具體實施方式，即便是嫁入閩南家庭且無客語背景的 B，

也會認為：以學校角度有這樣的責任跟使命去進行屬於客語地區文化的傳承，

所有受訪者皆能理解所處學校的環境特性，也能配合活動進行。但在進入客語 生活學校前，就已和客語有長時間接觸的 A、C、D、E、F、G，六位受訪者，

在家中和學校的客語接觸歷程中，所顯現出來的焦慮，就有不同。

一、主動與被動的增能

在客語家庭中，因夫家的語用習慣已是根深蒂固，又或者是受「從夫」的 意識形態召喚影響，而學習說客語以利融入夫家環境的這些受訪者 C、E 及 F；

和固守自己語用習慣（只說國語、閩南語），也「從夫」的認同客語為弱勢語 言，沒有學習意願的受訪者 A、D 與 G，這六位受訪者在「是否要學習使用客 語」這件事上，皆有自我作主的決定權。

無論是哪一個受訪者，在家庭中使用語言時，都有充份的自主權，其他家 中成員也給予尊重。不管是國語、客語，甚至是閩南語，只要能用來與人溝通，

任何語言皆行得通，決定權操之在「使用語言說話的人」。

但在夫家能自我作主，不使用客語的受訪者進入學校環境中，受到學校客

82

語競賽的限制得用客語進行比賽時，這些受訪者就必需照著規則走。按規定，

不能使用其他語言而迴避客語，受訪者只能被動的配合使用客語作為比賽用語，

進行比賽的指導。這是「比賽決定使用語言」，受訪者沒有決定要與不要使用 客語的權力。

而在家庭中主動學習客語和在學校中被動使用客語，都有一個共同的結果，

就是在這些過程中，或多或少都促進了受訪者本身或聽或說客語能力的進步。

二、能力與壓力的拉鋸

對於學校活動，受訪者覺得較為吃力的安排如下：

我對客語的相關活動、比賽有無力感。我們學校客語這個東西，我就覺得 蠻吃力的。剛來帶六年級什麼韓愈祭，我也沒聽過是什麼？剛來這個環境 我什麼都不懂。要教的東西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因為我不會，我不懂，

就覺得這是一個未知的世界和我有距離，有隔閡。譬如客語不是六年級有 詩詞吟唱的東西嗎？這方面我超不上手，我又不會。（A20130704 訪）

學校升旗的頒獎或平時額外的政策宣導，那些都是佔掉我們的時間。

（B20130628 訪）

客語老師會支援的客語生活學校的詩詞朗誦，還有客語闖關，這種東西對 我來講，因為客語老師大部份會全員支持，這對我們來講是很輕鬆的。那 種模範生選舉、那種以前一定要的發表時間，那種對我們老師來講，好大 的壓力喔！（C20130701 訪）

如果這是有客語老師教的部分，我只負責動作，我是覺得還 OK。如果沒 有客語老師的時候，那沒辦法，就是家長來吧！客語說的部份真的力不從 心。（D20130802 訪）

現在每個年級都有活動，每一個學期的活動都很多，就針對客語生活學校，

83

以前只要讓學生去配合一下，我們幫忙看一下而已，可是現在變得說，有 很多時候要得自己去教。我會用國語解釋客語風情畫繪畫的部份，可是，

只要上台要說的，我就完全沒有辦法。（E20130801 訪）

純粹辦學生的活動比較容易，可能是因為學生大部份都在我們掌控中，那 我是覺得面對家長會比較力不從心，就像班親會、學校一些活動、我們班 發一些調查表，家長都會因為要上班沒有辦法來，這樣我覺有一些教育理 念要溝通就很難，我是覺得這方面比較困擾一點。我們都希望他來參加，

來了解學校的做事方式，那這樣我們是不是在溝通上比較沒問題，我是覺 得這方面比較難。（F20130524 訪）

我是覺得其實教書本身的課已經很擠壓了，連正課的內容要上得很完整都 還蠻難的，你有一大堆活動進來，你要挪出的時間，譬如，綜合課借幾節，

訓練客語比賽什麼的，所以，對我來講，都覺得很累。全班性的客語比賽 的時候，你也必需要跟去人家借課，必須挪額外的時間。那種東西也不是 我們的專長，我們也是配合學校去做，時間真的很急，真的累。（G20130712 訪）

針對受訪教師對學校中的活動感到困難或力不從心的部分，七位受訪者分 成了兩組，一組是 A、D、E 和 G，針對客語生活學校中推行客語時，在比賽 的事前準備、練習、指導、時間的安排上，都有著不同程度的難度，讓受訪者 有壓力感；另一組是 B、C 和 F，讓受訪者感受壓力的學校活動，則是完全無 關客語活動的政令宣導、頒獎、模範生選舉與班親會與家長面對面溝通的問題。

將有不同等級客語活動困擾的受訪者羅列而出，發現：當學校推行各種客 語生活學校的競賽時，在客語家庭中沒有學習客語動力，選擇置身事外的受訪 者，身為導師在協助進行各項客語活動時，感覺是力不從心的、是有困難的；

而在客語家庭中選擇投入參與說客語行列者，便不會覺得客語活動對她會造成 回擾。

由此得知，在客語家庭中學習使用客語的受訪者擁有較好的客語能力，因 而客語活動不會對其產生壓力，反之，在客語家庭中沒有練習使用客語的受訪

84

者，因沒有會說客語的背景能力可以支撐其達成學校任務，客語生活學校中的 客語競賽，就是她們壓力的來源。

簡言之，有能力說客語，就沒有協助推動客語的壓力；沒有能力說客語，

就有協助推動客語的壓力。

貳、教師投入參與對學生學習客語有示範作用

教師因在教室內協助管理班級秩序，因此有機會參與客語課，並在課堂上 觀察所有學生學習客語的情形，低、中、高年級學生的反應都不太一樣。

A、B 和 G 教低年級學生，當課程是以「動態唱跳」或是「搶答」與「課 本內容」有關的問題來進行時，A 看見「不同族群學生投入程度沒有明顯差異」，

所有的孩子對上客語課都很有興趣，都十分的投入；但若是教師「限制用客語」

回答開放性問或翻譯，「客籍學生的投入程度就明顯優於其他族群」。

訪：不同族群的孩子參與客語課程的狀況怎樣？

A：比較動態的話，譬如老師要他們講，然後他們也要有反應、要說，那 種反應你會覺得差不多，但是，如果在聽老師在講、講，比較靜態聽 老師講時，可能就會有一些小孩子比較不專心，小孩子可能不是客家 人的小孩。

A：那如果老師在問問題，會搶著回答，一定是他本身會講客語、聽得懂 的那些小孩反應比較熱烈。

訪：所以，他不是設限於客家人的孩子才會有強烈反應？

A：如果你的回答，或課本裡有答案，或者說比較容易，那孩子的反應就 比較熱烈，譬如老師現在問一句客語─那是什麼意思？或者用國語講

─這客語怎麼講？那會客語的孩子就會搶著回答。還是有差。那如果 是唱唱跳跳那就沒差，譬如客語唱歌，放下去唱歌，跟著老師唱那種 都應該是沒差，那小孩子都蠻喜歡的。（A20130704 訪）

85

B 觀察到低年級的學生在客語課上仿讀越認真、和老師的互動越好，客家 話就能較順口，能在課堂上時常運用客語的，和「練習機會多」的純熟有關，

是不是客家籍並無太大關連。

B：如果在家裡講得很好的，他的客家語上課就會說得很好。那有些就是 不開口的孩子，就會比較弱，跟我們學語言一樣呀！

訪：如果是閩南籍的孩子他在學客語這一堂課時候，他會有怎麼樣的狀況？

B：應該說有些孩子，就是因人而異，有的孩子也是學得很溜，甚至你不 會覺得他是閩南的小孩。有的孩子老師在說的時候，他比較不願意開 口去仿讀的，就會比較差。

訪：他會反應說他會，還是不會？

B：不會特別反應，不過，上課老師在講什麼，有時候我們會在教室裡，

會發現這一些人是比較有開口回答的，或是互動比較弱，就是因小孩 而異，閩南籍的小孩也是很好呀！也有客家人互動不是那麼高的，在 家裡講得少的，他也講得不好。有爺爺奶奶在的那些小孩，他平常從 小跟阿公、阿婆有這樣說的，小孩就會比較流利。其他有些，我有了 解過，「阿公阿婆是講客家話，你怎麼沒有說這樣子？」他就說：「阿 公、阿婆講客家話，我用國語回答。」因為他都聽得懂，大人沒有去 叫小孩子說的時候，小孩子還是直接會用國語比例比較高。

（B20130628 訪）

G 在客語老師上課的時候，觀察班上不一樣族群的孩子在學習客語的狀況，

看見閩南籍、原住民的學生還蠻遲疑的，不太敢說客語的閩南籍學生、缺乏興 趣的，會直接在底下玩玩具。

G：我在旁邊看，老師每次叫他出來唸，他都不太敢講。尤其閩南族群的 孩子不太敢講，或是講出來的音可能差蠻多的。客語本身有一些音它 的結合都是三個音。一般閩南的話直接一個音拼出來，可是，客語太 多音去堆疊了。

86

訪：他上課的參與程度呢？

G：參與程度不是很高的那幾個比較想做其他事，尤其是低年級小朋友，

他會去玩他的畫圖、玩他的橡皮筋。（G20140712 訪）

C 帶中年級，認為客語老師的教課方式活潑，輕鬆學習客語的氣氛是會被 帶起來的，但是學生開口練習的反應不夠積極，這並非是學生的「族群類別不 同」造成「參與客語課程程度高低」的障礙，「生活經驗」與「學習態度」才 是影響學生學習客語意願的主因。

C 帶中年級，認為客語老師的教課方式活潑，輕鬆學習客語的氣氛是會被 帶起來的，但是學生開口練習的反應不夠積極，這並非是學生的「族群類別不 同」造成「參與客語課程程度高低」的障礙，「生活經驗」與「學習態度」才 是影響學生學習客語意願的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