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理論

懷舊的英文「nostalgia」，也是音樂的情緒表現符號，沉浸於記憶中時慢時 快的節奏是其表現重點。追溯懷舊的歷史發展，可分為心理學及社會學兩個領 域，一是從心理病徵轉變為心理治療，二是從病理學拓展至社會學。

在心理學領域，首次由約翰尼斯．霍費爾（Johannes Hofer, 1669-1752）使 用 nostalgia 一詞，專指一種痛苦而強烈的思鄉病。在 18 世紀晚期與 19 世紀以 來，懷舊病也在其他遠離家鄉或國土的軍隊裡找到證據。

讓-雅克．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 1712-1778）分析牛鈴效應，認為是 牛鈴聲激起了瑞士士兵對他們已失去的美好生活和青春時代的追憶，因此才引 起傷感與生理的不適感。他說，在這種情境下的牛鈴聲，是以一種「記憶符號」

而發揮的作用。然而，至 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懷舊詞意變得負面，精神分析 學家開始將懷舊問題指涉於精神上發生異常，類似憂鬱症般的精神病態，成為 心理學上的重要概念。

在社會學領域，20 世紀中期之後，在全世界經濟和科技快速發展下，大規 模的社會及文化變遷，「懷舊」受到了社會學學者的關注。美國學者查爾斯．茨 威曼（Charles Zwingmann）提出了「生活的不連續性理論」（卓貞男，2012），

他認為人類必須經歷過或正在經歷某種突然中斷、劇烈分裂，或顯著變動的生 活經驗，才有可能興起懷舊的情緒；而現代人思鄉戀舊的情感表徵，正可能是 對現實的不滿，以尋求自我統一的連續性。

詹明信¹⁵（Fredric Jameson, 1934—）提出「對當下的懷舊」（nostalgia for the present）的概念，指出現在的「記憶」都已被音樂和影像所取代，我們所聽的 音樂或所看的電影，都是依照當今世代所認同的原則。也就是說，科技和時尚 的迅速發展，時間感被壓縮了，懷舊感也就日益縮短。

15美國著名左翼批評家。擅長以馬克思理論作文化評論，研究資本主義下的後現代主義文化發展。

著名作品有《後現代主義：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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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憶萱（2010）引用 Baker 和 Kennedy 將懷舊分類為「真實懷舊」（real nostalgia ）、「 虛 擬 懷 舊 」（ simulated nostalgia ） 與 「 集 體 懷 舊 」（ collective nostalgia）三個層次來探討：第一個層次是「真實懷舊」，亦即自己回憶過去所 經驗過的直接經驗，以真實為基礎來引發懷舊。第二層次是「虛擬懷舊」，是對 個人出生前的時光由間接接觸所產生的一種想像，這是以歷史為基礎的憧憬，

「虛擬懷舊」可以用來解釋我們在博物館對古物所產生的懷古情緒。當遊客參 訪博物館時，遊客根據真實懷舊，從個人經驗延伸，這些個人的經驗或是群體 源自於分享記憶的經驗，也被稱為「文化懷舊」。第三層次是「集體懷舊」，是 某一群體對其文化或國家過去的渴望，形塑出一種時代的想像，它類似於社會 認同理論，會影響到個人的懷舊傾向與懷舊行為。

以真實和虛擬來劃分，也許過於抽象。研究者認為，如果用懷念的是

「誰的記憶」來分類會更容易分別：「懷念自己的往事記憶」比較像是「真實懷 舊」，彷彿翻開自己的照相本話當年；「遙想別人的美好年代」比較像是「虛擬 懷舊」，例如欣賞的是祖父時代的美好，或是別的國度和年代的美好，例如特別 喜歡日本昭和時期。「重現經典及古老智慧」比較像是一群人對自己國家民族某 個時代或經典的嚮往，例如臺灣人懷念日治時期，或是印象畫派藝術家認同印 象主義時期。

借用尚・布西亞（Jean Baudrillard, 1929-2007）「擬仿」（simulacrum）與符 號（sign）的概念，懷舊是以意符而不是以意旨的方式存在，符號喪失了對原真 的指涉，這就是「擬仿」。

衍伸此論述，可以說真實與摹本的界線早已模糊，經典古董與經典再現的 新舊覆寫，也許對大眾來說，我們現在看到所謂重製的懷舊物品才代表了「真 正的」過去，而原本的舊物已被這些新復刻所取代。

「 當 真 實 已 經 不 再 是 從 前 的 那 個 樣 子 時 ， 懷 舊 假 定 了 它 所 有 意 義 」

（Baudrillard：Horrocks, 1995:112）。在各種媒體、廣告中所呈現，並不是我們 過去生活的真實樣貌，而是一種想像與建構的表徵，是一種「論述建構下的再 現」（李依倩，20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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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必須要觀察並篩檢出所處時空社會所需要的假象，才能營造真實氛 圍。從設計、蒐集史料、整合、使用者的新舊需求差異研究、考慮時代變遷下 資源的不同、市場測試調查、執行創作，這樣全面的規畫及構思，才能提高懷 舊的美感。

演變至今日，懷舊逐漸由一種心理狀態轉而成一種行銷媒介，例如消費者 行銷、醫學上的照顧與治療、觀光的體驗價值等。李依倩（2010）將其定位為

「洋復古」，好與注重地方產製的「土懷舊」加以區別。李依倩認為，懷有本土 主體重構與記憶恢復等宗旨的土懷舊，注重地方產製、傳統建構、常民文物與 歷史延續；而資本主義利潤追求導向的洋復古則強調區隔明確的十年斷代及其 各自之風格、元素、象徵以及速成歷史和即食記憶。

「土懷舊」與「洋復古」雖各有追求，但卻帶來齊一化效果，產製出大量 光鮮亮麗的歷史擬像。最後，由於土懷舊與洋復古之間的關係可類比於個人懷 舊與時代復古，兩者共同呈現出一幅分裂而混雜的過往全景。

懷舊是人類普遍存在的一種心理狀態，大眾對於懷舊之主觀認知大多局限 於復古。有時是對自己過往親身經歷的真實產生懷念，有時是對於自己未出生 前所發生的歷史記憶的虛擬想像，是一種集體懷舊。對於時代、國家、文化的 共同記憶，情緒多是悠遠的、惆悵的、感傷的，因為懷舊而增加了人文深度。

本研究案例《小海女》裡所讚揚的舊價值是一個現代社會文化改變及審美 的問題，是人類精神渴望有一種掌握未來的欲望，在無法改變現實的情況下，

希望能找到永恆不變的情感價值，例如愛情、友誼與純真的人性互助關懷。

除了對一去不復返的美好過去追憶和留戀外，懷舊有時候就只是一種創作 的衝動，而非目的。現代人的懷舊，不見得都是有著崇高的精神因素。例如穿 越劇、新舊雜陳的文創商品、復古翻唱的流行歌曲，文創產業中想要運用「懷 舊」呈現出來的只是含有古味的顛覆感，這種幽默凸顯了人類在社會文化快速 變遷下的情感需求和精神衝動。正如詹明信所說，時代的記憶已經被當時的音 樂及影像符號所取代，所以當春子的部屋裡松田聖子等偶像海報及老式錄放音 機的符號一出現，就可以勾起大眾對 80 年代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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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韓國企圖將現代和傳統融合為一的方式則是「穿越劇」。2012 年韓國文化 部主題為平衡「混合舊與新」（mix of old and new），「穿越劇」的編輯和設計結 合歷史傳統性和現代進步性，恰好符合新舊混合的概念，不僅引發閱聽眾的興 趣，更創造文化流行性和話題性（黃俐娟，2015）¹⁶。但是，穿越劇太科幻虛無，

難讓觀眾投射災後社會。

但是穿越劇的興起可能暗示著人類的心靈正面臨著一場災難。就像查爾斯．

茨威曼的理論所述：興起懷舊情緒，多半在經歷某種突然中斷、劇烈分裂，或 顯著變動的生活經驗時。現代人輾轉於現在及過去之間的情感表徵，是否有可 能正是因為對未來的恐懼，或是對現實的絕望，值得再進一步分析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