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災地的觀眾需求

《小海女》電視晨間劇播出後，海女職業的諮詢度暴增，岩手縣的觀光產業 也推動得很好。地方性文化要素很重的《小海女》劇，除了在日本創高收視率，

在台灣及大陸也大受歡迎。可以說作了很好的國家形象塑造及文化輸出。對於 非災地的觀眾來說，《小海女》這部戲帶來最大的需求滿足應該就是藝術作品的 娛樂性提供、人類共同問題的思考，例如：跨世代對話、地方文化與年輕次文 化的碰撞、尋夢、歸鄉、衝突和解、親情友情土地等的牽絆等等。綜合了上述 量性研究及質性研究討論了對於這部戲是否達到災地及次災地的需求滿足現在，

接下來將試比較 NHK 電視台在 311 大地震後為了支援東北復興計劃所製作的三 部電視劇： 2011 年籌拍、2013 年播出的時代劇《八重之櫻》（八重の桜）、

2012 年的晨間劇《小梅醫生》（梅ちゃん先生）及 2013 年的晨間劇《小海女》

（あまちゃ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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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5-3-1：NHK 電視台支援東北復興計劃電視劇之比較

《八重之櫻》 《小梅醫生》 《小海女》

女主角 綾瀨遙 堀北真希 能年玲奈

播出年分 2013 2012 2013 籌備於 311 大地震同年 311 大地震翌年 311 大地震第二年

類型 時代劇 晨間劇 晨間劇

集數 50 集 156 集 156 集

故事 根據史實 虛構人物 虛構人物

收視率高於 20% ○ ○

災地地緣關係 ○福島人 ○久慈市第二代

主角知名度 ○ ○

主角劇中結婚 ○ ○

對白明快幽默 ○

劇情感動深刻 ○ ○ ○

配樂成名 ○

流行語 ○

有助於了解災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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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成名 ○

造成網路討論 ○

造成社會現象 ○

動畫使用 ○

節奏明朗 ○

精神鼓舞 ○ ○ ○

地方榮譽感 ○ ○

親情友情 ○ ○ ○

歸鄉 ○

帶動地方產業 ○

帶動傳統職業 ○海女

資料來源：研究者整理 阪神大地震到 311 大地震的 20 年之間，世界已經起了大變化，數位網路科技 的興起，把一切速度都加快。以往緩慢的懷舊記憶步調已經不能滿足觀眾，觀 眾需要的是直接、迅速地回答及反應，畫面快速地轉接以進行故事傳達。大眾 習慣的畫面是手機簡訊符號、電玩、戶外 LED 螢幕、動漫等。故《小海女》再 把懷舊美感做了一個流行的混搭，意外地讓大眾感到新鮮，讓日本觀眾得以發 洩壓抑煩悶，災地的地方產業可以文化輸出，也讓非災地的觀眾得以回味 80 年 代紅遍全亞洲的日本偶像文化。

在流行時尚的領域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復古風潮的產生。舊的事物為下 一代而言，可能是全新的體驗。新舊拼貼的「異代變奏」，一端是懷舊回憶的溫 情路線，一端是簡化迅速的創意路線。就如同把數十年的光陰快速的掃描過一 般，有一種生徒悠悠的文學感，又有一種處在虛擬的符號世界中的不真實感。

182 多人了解賽德克巴萊族群的文化宗教觀；史蒂芬・史匹柏（Steve Spielberg）在 電影《辛德勒的名單》回溯的猶太人大屠殺記憶，以及根據凱瑟琳·史托基特

（Kathryn Stockett）2009 年出版的美國暢銷同名小說改編而成的電影《姊妹》

183 下的投影。如 Jameson（1991）所言，過去的真實世界是無法直視或觸及的，我 們永遠只能透過通俗的意象跟行動等受到局限之處來追尋歷史，再現的是人們 現在的需要，而創造出來的新傳統」（轉引自曾光華等，2004:46）。

有些懷舊創作是根據創作者的真實經歷改編成劇，動機在於感念懷想自己的 親人，或為自己的人生作下紀錄，清理自己的人生遺憾。例如台灣電影《多桑》

取材自導演吳念真對父親的記憶，吳念真曾在電視節目中親述，在拍攝《多桑》

時，他一定要把父親從醫院跳樓自殺的那個片段，父親因肺病喘不過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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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實地拍攝下來，惟有如此，他才能把那段傷痛的回憶留在電影中，而在真實 的人生裡，獲得釋放。

當一群 40 幾歲的台灣人上網奮筆直書自己年輕時候觀賞《科學小飛俠》卡通、

「自強活動」年代的美好泛黃記憶，後來甚至集結出書，例如《五年級同學會》

（Mimiko 等，2001）、《五年級青春紀念冊》（Mimiko，2002）等。除了作者吸 引同年齡的讀者懷念自己的往事記憶，媒介對人們感知結構的改變，亦間接引 發了其他年齡層讀者的復古懷舊需求。

「歸鄉」、「回老家去」也是《小海女》劇中引起次災地觀眾共感的重要主軸，

其實除了日本之外，年輕人返鄉工作及農村再生在台灣也日漸成為一種趨勢。

在新舊文化交混共生的過程與未定的徬徨間，多元的認同會隨之誕生。新舊互 文不只意味著原質或本質性的認同受到挑戰，疆界的崩潰也使新的過渡與會合 空間得以形成。網路和無疆界的資訊科技一開始是給予人們逃逸的空間，但隨 著人們對它的依賴，卻逐漸成為另一種無形的捆綁韁繩。當人們開始有此自覺 時，反璞歸真的嚮往就油然而生。

日本富士電視台的《來自北國》電視劇就是這類電視劇的鼻祖，都市人逃出 城市生活，隱匿於鄉村林間。自在作自己的嚮往，往往可以給予現代人精神壓 力上的解放。日本人覺得在這樣快轉的數位時代，要再製作如《來自北國》這 樣一部長時間紀錄拍攝的電視劇，已經不合乎現在的製作成本及現實條件，幾 乎是不可能了。像《小海女》劇一樣掙扎於都市與故鄉的生命抉擇中，反而顯 得合理。返鄉風潮又有再度獲得重視的跡象，當現代人想逃離都市壓力時，便 覺得早期農村自給自足的生活模式，也是過小日子的一種人生選擇。

《來自北國》電視劇不僅是一種生命選擇權的啟示，也帶動了北海道的觀光。

在台灣，較早有自 1989 年《悲情城市》上映以來所帶動的九份、金瓜石懷舊旅 遊風，稍晚則有因 2005 年紀錄片《無米樂》與大愛、三立、公視等電視台相繼 取景而成為著名觀光老街的臺南縣後壁菁寮地區。近年來有魏德聖導演的《賽 德克巴萊》電影及馬志翔導演的《KANO》電影帶動了一股臨時拍攝場景及影 視基地的歷史懷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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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部比《KANO》更早的賣座臺灣電影《海角七號》其實和日劇《小海女》

的相似點其實很多。《小海女》面對的是 311 海嘯，而《海角七號》故事背景則 是很多人放著無薪假的 2008 年金融海嘯；《小海女》的口頭禪是「接接接」，而

《海角七號》走紅的是那句「我國寶哩！」；《小海女》帶動了海膽、丸子湯和 久慈琥珀，《海角七號》則帶動了「馬拉桑」小米酒及原住民琉璃珠；《小海女》

成功復興久慈市，《海角七號》也促進了墾丁屏東的觀光；《小海女》運用了流 行樂團元素，《海角七號》也是；《小海女》談到海女這項傳統職業，《海角七號》

則是採用郵差、警察這些傳統職業，以及月琴這項傳統樂器。兩者都是庶民的 故事，也都是夾雜著方言、有著悠悠懷舊感的喜劇愛情片。

重返古老美好年代，與其說是懷念、回憶，不如說是新的體驗。知道和不知 道的，全都感興趣，所以還可以賣到海外去。中高年觀眾藉由懷舊過程能重溫 舊夢，新一代則覺得新奇。不過，《小海女》的收視率很高，《海角七號》的賣 座也很夯，但是《小海女》編劇宮藤官九郎和《海角七號》導演魏德聖的下一 個作品都沒有再突破高紀錄。真正的好作品，很難有成功方程式可供人不斷複 製。作品的暴紅也常是創作者始料未及的，所以，創作者須考慮所處的時空背 景和社會環境，透過不同創意實驗，進行生命探索。

圖 5-3-1：臺灣電影《海角七號》

資料來源：翻拍臺灣電影《海角七號》劇情截圖

電視、電影等媒介都算是能提供歷史臨場感的敏感媒介。現代人想要和古 人一會，想進入歷史時空走一遭，想要脫離現實生活一陣子，當發現歷史中的 英雄其實跟現實生活裡的自己一樣有凡人的懦弱和無助，現代人才能相信自己 可能有一天也可以不輸歷史中的偉人，成就一番事業。歷史劇、時代劇和穿越

186 歷也跟鈴鹿很類似。生命中有許多這樣的重要典範（significant others），雖不是 自己的父母，卻相似地衍生出師徒與家人般的感情。春子過去曾面臨犧牲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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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日劇《仁醫》及大陸劇《步步驚心》，戲劇內容整體還是以歷史為主，呈現一 種主角在故事中比其他角色都能預知未來的趣味，這是主角和觀眾忽然就站在 同一陣線上，與其說是觀眾在看戲，倒像是觀眾和主角一起走進歷史看真人演 戲，這也是一種穿越劇給予的「歷史臨場感」。

圖 5-3-2：大陸劇《步步驚心》創穿越劇名詞，穿越劇在中日韓等締造電視風潮 資料來源：翻拍大陸穿越劇《步步驚心》劇情截圖

「穿越劇」如韓劇《神醫》、《屋塔房王世子》、《仁顯王后的男人》、《來自 星星的你》及台灣電影《阿嬤的情人》、《大稻埕》等屢創高收視率及高票房，

穿越時空頓時成為熱門名詞，這反映了觀眾強烈的懷舊心理需求，也是一種全 球化的趨勢現象。對於另一個世界的渴望，就等於對於逃避現有世界的迫切。

「穿越劇」的的影視流行，背後除了加快戲劇步調及增加衝突樂趣，可能隱藏 著有強大的社會逃避需求。人們掌握不到未來，便往歷史及神祕經驗裡追求安 全感，「穿越劇」可以逃避瘋狂高速的現代生活節奏，追求歷史上偉大崇高的價 值，也可以讓原本在現代社會中被扁平化的上班族，可以想像面臨時代契機、

可以摩拳擦掌的英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