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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兩位實驗教育先行者的課程理念與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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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文經

中國文化大學師資培育中心教授

一、前言

感謝《臺灣教育評論》創辦人邀 稿,讓我有機會「看」美國的杜威(John Dewey, 1859-1952)與奧國的施泰納

(Rudolf Steiner, 1861-1925)這兩位聞 名國際的實驗教育先行者把他們針對 哲學與教育所作的思考,轉化成為課 程的理念與作法。

在本刊發表文章,理應「評論」, 我卻只敢「看」一看,主要的原因是,

比較我對杜威的情況稍有理解,我對 創辦華德福學校而知名之施泰納的認 識,可說方才開始,所以只能做到邊

「看」邊「談」,而不敢輕言「評論」。

從我於 1969 年入讀國立臺灣師範 大學教育學系,上課聽講、課餘讀書、

撰寫報告、準備高等考試...,似乎都離 不開杜威的論著,後來,1988 年以杜 威 的 道 德 教 育 主 張 為 題 完 成 博 士 論 文,近些年科技部的專題研究、各式論 文的撰作,亦多以杜威思想的詮釋為重 點。然而,我卻因為撰寫本文才開始研 究施泰納。12017 年 8 月 31 日,答應黃 教授撰稿的當天下午,有緣與國立政治 大學實驗教育推動中心的計畫主持人 鄭同僚教授就實驗教育師資培育計畫 有關事項會談時,才又對於施泰納與華 德福教育有稍進一步的認識。

這 幾 個 月 , 我 為 準 備 本 文 的 寫 作,展讀有關的書籍及各式論文,因 而發現曾在臺北市北政國民中學參與

自主學習實驗計畫七年,繼之在宜蘭 慈心華德福學校任教十年左右的謝易 霖,就他於 2015 年在國立政治大學教 育學系哲學系通過口試的《人智學啟 迪下之華語文課程圖像--宜蘭慈心 華德福學校實踐經驗之敘說反思》博 士論文甫行修改完成之大作,乃是目 前以施泰納華德福教育為專題而撰成 資料蒐集最為齊全、文獻評析最為精 到,既有紮實的學理洞見,又見深厚 的實務體驗之論著。

於是,我乃就著拜讀謝易霖的博 論 及 其 他 有 關 文 獻 , 對 於 施 泰 納 自 1919 年開始辦理華德福學校至今為眾 人所理解的課程理念與作法,所獲得 的一些淺薄認識,再配合過去對杜威 於 1986 年至 1904 之間辦理實驗學校 而 形 成 的 課 程 理 念 與 作 法 的 一 見 之 愚,試撰本文。

二、各有千秋的辦學影響

讀者們可能急於知道杜威與施泰 納兩位實驗教育先行者的辦學影響,

乃在前言之後簡述我和謝易霖對這個 問題的看法。

我於 2017 年 10 月 18 日,把註有 要點的拙文大綱傳請謝易霖指教。文 中我根據 Kliebard(2004:73)在《美 國中小學課程競逐史》一書的說法,

註記了如下的要點:

曾經建立他作為教育領域政治家

(educational statesman)聲譽的杜威,

終其一生持續關注教育的問題,而且 他所作的宣示時常吸引全國的注目。

然而,人們總是把全美各種教育政策 與計畫的改革,都歸因於他在哥大長 期服務生涯所造成的影響,而且,他 的論著吸引了不少十分專注的門徒,

不過,我們無法在任何地方找到有人 連貫且持續久遠地實行他在學習課程

(course of study)方面的主張。

謝易霖在隔天的回函中提到:

就我觀察,施泰納學校雖然有全 球發展,並於各地成氣候,但華德福 教育運動仍可說是山谷中的小田地。

杜威的影響,至少在美、中(華語區), 或許勝出多多。記得國中時數學老師 陳璋璋女士要我們學數學得記得:「做 中學。」雖說是杜威意涵的轉用,也 顯見在杜威思想深植人心,他與詹姆 士代表的實用主義典範,至今仍影響 深刻,甚至化入後現代理論資源。他 因胡適等人的介紹,至少在教育學仍 光芒不褪而常青。更進一步,在主流 學院思潮如 Rorty 更高呼美國哲學回 歸杜威。「辦學影響」若以學校數為指 標 , 或許 施泰 納學 校的 成功 顯 而易 見 , 但就 教育 影響 或思 想的 影 響來 看,杜威目前可以是「潤物細無聲」

甚至成為人們理解施泰納的資藉。

基本上,我同意謝易霖針對杜、

施二人辦學影響的評論,但是,我相 信 謝 易 霖 會 跟 我 一 樣 同 意 Kliebard

(2004:75)的說法:「杜威所提出的教 育改革主張仍然範限於觀念的世界當

中,而未進入實際的世界裡去。」更 值得反思的是,誠如 Kliebard(2004:75)

有感而發的表述:

某些經人提出的特定改革主張並 未轉譯成為實際,還有,為何其它的 改革建議卻能付諸實行,到了末了,

乃是一樣重要的兩個問題。

就此而言,寫作本文的出發點之 一,即是試圖解答「杜威提出的改革 主張並未轉譯成為實際,而施泰納的 改革建議卻能付諸實行」這個問題,

但因我對施泰納的認識與理解,還很 粗淺,只能做一些初步的探索,希望 日後仍有機會再作較深入的研究。

三、兩位皆採廣義的課程觀 杜威在他那本為後人視為與柏拉 圖的《理想國》(Republic)及盧梭的

《愛彌兒》(Emile)齊名的教育經典《民 主與教育》(Democracy and education)

中,2 為教材一詞下了一個寬廣的定 義:「它由觀察、記憶、閱讀、談論等 方式而獲得的事實,以及所提出的觀 念而構成」(Dewey, 1916:188)。由這 個定義來看,所謂課程,其範圍很大,

舉凡我們每個人憑著親身經歷、以感 官觀察到的,與人互動談論、聽聞、

轉述而來的,閱讀古今各種書籍而得 的知識,乃至因而引發的觀念,都是 教材--教學或學習的材料。由這些 廣義的教材構成的課程,也是廣義的 課程。

依據美國一位資深的華德福學校 教 師 , 也 是 著 名 的 施 泰 納 人 智 學

( Anthroposophy ) 教 育 學 者 Roy Wilkinson 在所撰寫〈施泰納學校的課 程 〉( The curriculum of the Rudolf Steiner school)前言中的詮釋,施泰納 對於課程意義也持有與杜威相近的廣 義觀:

啟發人的潛能必須藉由廣博課程 的實施,它包含的不僅是普通的科目

--閱讀、寫作、數學、歷史、科學 等等,也包括藝術與工藝。在學童年 齡稍大時,也應提供有關人類於演化 過程中智慧結晶的概論課程。施泰納 學校旨在發展和諧、均衡的人格,這 只有在廣泛課程的學習及對多種能力 的要求下,智能上、藝術上、實用上 的技能才得以平衡發展。這當然也不 只是學習的問題,對於人格課程的實 施及 特定課程的 實 施下才 能 完全發 展。(鄭鼎耀譯,1997:43-44)。

由謝易霖(2015:499)反思慈心 學校辦學中五個重要向度之一的「社 群營造與社會力連結」時所陳述的一 段文字,更可看出廣義的課程觀已經 真切地落實:

作為健康社群的種籽,學校精神 由校園向週遭大環境延長,直接影響 學校 社群的家庭 生 活,周 邊 社區村 莊,「境與人」互動於焉產生。慈心學 校之親、師、生由藝術、節慶、農耕、

生態 等廣義課程 學 習自然 與 文化傳 統,從而促進社群發展,再回饋學校 成為永續成長的循環。

依我看,杜、施兩位皆廣義地把 參與在學校內外的各項人、事、物、

境 ... 等 各 項 要 素 都 涵 蓋 在 課 程 之 內,並且擴大到由個人由未成熟至成 人 的 生 長 過 程 中 所 經 歷 的 所 有 的 活 動。從這個觀點出發,兩位必然會同 意:個人自出生,所學習之食、衣、

住、行的生活知能,以至正心、誠意、

格物、致知、修身、齊家、治國、平 天下的大學之道,皆可謂課程。

四、兩位皆重人文意旨之課程目

依 杜 威 之 見 , 廣 義 觀 之 下 的 課 程,其目的須符合「人文意旨」(human purpose)(Dewey, 1916:57)。這樣的 課程在以「人」為本,讓每個人透過 教育環境的安排,浸潤於充滿人文精 神的課程活動之中,不但多方學習各 項知識與技能,更學習到為人處世之 方,以及待人接物之要,進而有效地 參與於協作聯合的生活當中,終而體 悟發揚人性、提昇人格,以及改善人 生的道理,並且付諸身體力行,除為 自 己 帶 來 不 斷 的 成 長 , 更 帶 動 了 社 會、國家,甚至全人類的進步與發展。

不幸的是,我們常見各級學校的 課程有太多未能符合「人文意旨」的 情況,往往層級愈高愈是如此,彷彿 把「人文意旨」給遮蔽了起來,而成 了 「 遮 蔽 課 程 」( hiding curriculum)

(Page, 2006:52)。3我們隨手就能舉 一個大家都已經見怪不怪的例子:一 般的國民中學、高級中學,甚至大學 或研究所,許多都把所安排的課程當 作考試、升級、升學,或是取得各種

職場用的證照之手段,以致把原本應 具有的、符合「人文」精神的意旨遮 蔽了起來。於是,這種為了符合正式 規定而完成的課程,就成了杜威所指 的「自給自足的活動」(self-contained and self-sufficient activity )( Dewey, 1938:64)或是「目的自身」(end in itself)(Dewey, 1916:176)。這種課程 只是為了學校教育而存在,而與人們 在學習之後,得以積累可以在不確定 的世界當中,掌握自己命運、協助別 人發展的智慧毫無關聯,這正是杜威 最不樂見的情況。

我在《邁向個性的教育:一位留 英、美學者解讀華德福教育》一書中,

由作者黃曉星在美國紐約春之谷日橋 學院(Sunbridge College, Spring Valley, New York)華德福教育碩士班的指導 教授 Douglas Sloan 為該書所撰的序 言,也發現了相同的看法:

作為一位歷史和教育學者,我深 深 體 會到 ,幾 乎在 全球 的每 一 個角 落,教育的目標都是著重於培訓勞動 大軍...根據現行教育思想的第一個 問題,是教育已忽略了培養真正創造 精神的基礎,長期以來都未能達到培 養出大批真正具有創造精神的科學家 和社會領袖的目標,最多只培養了訓 練 有 素的 二流 技術 人員 。另 一 個問 題,是教育已忽略了人的心靈需求、

人 生 目標 、人 生意 義和 價值 觀 等領 域。因此,這種缺乏人文精神的教育,

不可能有人道和創造精神可言。因為 具有真正人文精神的教育,人才會清 楚地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黃曉 星,2002:x)

我也在 Roy Wilkinson 所撰寫〈施 泰納學校的課程〉書中找到施泰納與 杜威略同之所見。依 Wilkinson 之見,

施泰納即是:

施泰納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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