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3
〔表2〕1931 年日本、台灣農家生活水準比較表
台灣農戶（3.5 甲以上之大 農）
日本農戶（1 甲左右之零 細農）
類別 自耕 半自耕 佃耕 自耕 半自耕 佃耕 基本生活費與總
收入之比例 62.85 66.13 67.55 61.2 60.9 65 資料來源：涂照彥《日本帝國主義下之台灣》，引台灣總督府（1940）《農 業基本調查書》及大內力（1969）《日本國內農民層之分解》。
由此收入比較之下，可見在日本殖民統治之下，台灣農村之捉襟見肘，稻農 幾乎毫無收益可言。大面積的自耕蔗農（農民中的資產階級）相形之下好一些，
但仍稍遜於日本下層農民的生活水準。總而言之，日本透過製糖迅速累積資本，
提供了1940 年代工業發展之基礎。然而糖業的利益來源，卻是透過土地集中化、
原料採集區劃定、水利設施控制、農民貸款等等方式剝奪蔗農之收益。而稻農雖 然在蓬萊米外銷日本之後收益獲得些微改善，但整體而言仍然處於清貧狀態。
綜合上述史料分析，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台灣農村仍然與清末一樣，處於前 資本積累，一貧如洗的狀態。雖然日本政府有效改變了地佃關係，引進了現代化 基礎建設，也成立了農民組合，但皆為由上而下，方便殖民者榨取農村剩餘價值 之統治手段。農村一無所有，只留下了完整且龐大的製糖產業，與零散化、奄奄 一息的小農階級。但日本總督府所遺留，無產階級居多的殖民地農業，卻成為國 民黨戰後資本積累的重要條件。
第二節、戰後初期農村資本掠奪
2-2-1 戰爭期糧食管制的延長
1945 年日本投降，行政長官公署根據「收復區敵偽產業處理辦法」接收日 本人留下來所有的土地、廠房、體制 23，例如國民政府將日本遺留的 45 間中小 農林企業，接收打包成全島獨佔型的「台灣農林公司」；163 個工礦企業，打包 成為「台灣工礦公司」。這些日本帝國剝削農民剩餘價值而來的資產與體制，戰 後的國民黨沒有進行中下階層人民的再分配，反而順理成章地國有化、集中化，
成為戰後農村再殖民的生產資料。
行政長官公署保留了日本時代的糧食管制單位「食糧營團」以及「農商局食 糧部」（接收後改稱糧食局），並於1945 年 10 月訂定「台灣省管理糧食臨時辦法」，
23 資料來源：陳師孟等著《解構黨國資本主義》台北，自立晚報社，199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4
勒令農民交出戰前「總督府所規定的第一期米穀」24，試圖穩定米穀市場。不過 大東亞戰爭剛結束，農村餘糧告罄，黑市中米價騰躍，加上行政長官公署的收購 價又低於一般市價（配給對象又僅限公、教人員），使得飽受折磨的農民，再也 無力繳納「餘穀」而選擇「逃稅」。針對「管理糧食臨時辦法」，《新生報》曾報 載台灣廣播電台所作之民意調查結果，發現薪俸生活者反對此辦法的比例為該職 業的32.4%，而農民之間反對的比例則高達 83.3%。可見戰後初期延續殖民政策，
且分配不均的糧食政策，帶給農民極大的壓迫25。
不過糧食管制制度在1946 年年初即告崩潰，因為行政長官公署糧政體系紊 亂，無法強制農民繳交「自食糧以外米穀」，導致米穀黑市投機炒作，產生全國 性糧荒的現象。因此行政長官公署取消強制收購，1946 年 8 月改以「田賦徵實」、
「公地佃租改徵實物」政策，以達到切斷通貨膨脹下稅收影響、收攏食糧確保軍 公教的配給及穩定米穀市場等目的。但田賦徵實實是一種非常手段，藉由市價和 公定價的落差，達到聚斂農村剩餘的的目的，劉進慶如此分析：
換言之這變成用低的價格來收購現實上高價的米穀。……收購的公定價不僅在 政策上採取低價政策，另一方面其收購價永遠趕不上急速上生的市場價格。從 而實際上可說達到了強制徵收糧食的任務。這兩種徵收機制的本質，可說是對 農民苛酷的收奪26。
劉志偉也分析，政府徵購稻米的公定價往往為市價的一半，而其中差距就成 為額外累加在農民身上的「隱藏穀稅」，例如 10 等水田，1948 年的田賦是 1935-1943 戰爭期的田賦 2.4 倍，並且稻米產量只有戰前的四分之三 27。在此情 形下，農民不但無法休養生息，反而更陷入比戰爭期更絕望、更痛苦而不知伊於 胡底的狀態。
總而言之，所謂的戰爭期延長，即是台灣農民在大東亞戰爭，受到總督府殘 酷剝削之後，又要接著應付國共內戰的後勤需求，剩餘米穀皆運往島外戰場，稻 農本身雖然種植糧食作物，米缸卻一無所有，落入僅能以蕃薯簽充飢的狀態。事 實上長期以來，農村透過米糖生產、出口貿易累積無數的利潤，卻完全沒有收回 生產剩餘，無法進行任何資本積累。於是清廷開港至1950 年代的台灣農村，基 本上還是維持著赤貧如洗的狀態，並未因歷任統治者宣稱的「現代化」政策而有
24 劉志偉，（1998）《戰後台灣土地關係轉型中的國家、地主與農民，1945-1953》：清華社會人 類學研究所碩士論文。頁16。
25 劉志偉（1998），頁 19。轉引劉志偉引《新生報》載之民意調查，原文刊於 1946 年 1 月 19 日。
26 劉進慶（2001），頁 61。
27 劉志偉（1998），頁 9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5
任何改變。
2-2-2 壟斷式糖業
米穀之外，糖業也同時被行政長官公署所集中、壟斷。戰前四大日本製糖會 社：日糖興業、台灣製糖、明治製糖、鹽水港製糖，旗下擁有42 間新式製糖廠，
產量高達87 萬 9 千公噸28，這些龐大的廠房設備，戰後行政長官公署一併繼承，
並且收歸國有，集合而成一間壟斷型的台灣糖業公司，而在「台灣省蔗糖業管理 規則」內，竟然也保留了日本時代的「原料採集區制度」（第七條）29。劉進慶 總結：
國家資本不僅是取代了以前的日本糖業獨佔資本，而且以農地改革時地主階層 的解體為契機，國家資本全面躍升到零細蔗作農的頭上，取代以前的地主，重 新建立直接支配零細蔗作農的社會關係30。
耕地方面，戰後行政長官公署接收之日人所領耕地（包含國有地、日人私產、
軍事用地、移民村等）共18,1490 甲，佔全台耕地五分之一強。其中 66%、將近 12,1089 甲耕地為日人會社所擁有，戰後全為台糖接收。雖然行政長官公署在輿 論壓力下，實行「公地放租」政策，將10 萬甲土地放租給一般農民，台糖分配 到的應放租土地是1,3487 甲，但台糖卻只釋出 7000 多甲「非耕地」給行政長官 公署，其餘耕地則不肯釋出，且台糖使用土地面積大約等於1927 年全島製糖會 社之加總，產糖量卻不及該年的一半31。
另外，台糖租予蔗農的土地是4.2 萬甲（契作田），這些土地在1946 年至 1951 年間，因台糖想納為「自營農場」用，發生了「撤佃爭議」。台糖不顧原佃農的 意願，強制32收回將近2 萬甲土地的耕作權，導致佃農怨聲四起。甚至省政府基 於民情，不得已向行政院提出控訴：「台糖任意撤佃，甚至雇用流氓強迫農民起耕，
陷農民生計於不安之境，已造成農村內群情激憤 33。」結果行政院判台糖勝訴，使
28 劉進慶（2001），頁 61。
29 台糖保持戰前原料採集區的制度（原料必須交與指定糖廠，不得外送他處）目的是為了保持 台糖壟斷的局勢，防止農民將原料送交民營的中小型工廠。
30 劉進慶（2001），頁 148。
31 1946 年台糖產糖量是 26.35 萬公噸，但 1927 年全島會社產糖量是 57.17 萬公噸。本段資料來 源為：劉志偉（1998），頁 71-87。
32 《新生報》記載：1946 年 1 月 28 日，台糖西湖糖廠職員以收回自營為由，挾槍枝脅迫農民 放棄其現耕地。（此資料參考自劉志偉（1998），頁 80。）
33 原文轉引自劉志偉引侯坤宏（1988），《土地改革史料：民國十六年至四十九年》，502-6。劉 志偉（1998）引於頁 8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6
得將近一萬多戶蔗農頓時失去耕地，當時蔗農之痛苦無告，或許已非數據、史料 所能言表。
台糖和製糖會社不同之處，在於收購方式，會社是稱斤論兩和農民收購甘蔗，
台糖則是以分糖制（又稱砂糖集貨制）來「交換」原料。台糖延用清朝時期舊式 糖廓的「分糖法」，糖廓主人將甘蔗製作成砂糖後，成品（砂糖）與農民對半平 分。戰後初期通貨膨脹十分劇烈，國民政府透過「實物交換」的分糖法，將蔗價 與市價脫鉤，以便大量積累砂糖原料。不過，台糖以「公定價格」和農民對分，
實際上卻是一種剝削農民的作法。因為台糖擁有現代化設備，加工費用比清朝糖 廓節省，只需要 20%左右的成本，但台糖卻和農民收取一半的「分糖費」，等於 是從中牟取30%的利潤 34，幾乎是不勞而獲的暴利。
當然，蔗農取得五成的砂糖之後，也無法自行販賣，只有讓台糖以「公定價 格」回購一途。台糖制訂的公定價格以國際糖價計算，但「農民糖」的輸出匯率 比「一般價」低將近20％至 30％，因此以公定價格回購，意即農民的收益會被 低估將近三成之譜，從分糖到收購，蔗農所得總共被台糖剋扣了五成上下。又為 了爭取蔗農繼續種植甘蔗的意願，台糖也訂出甘蔗的「保證價格」，施「斤糖斤 米」制度，保證一斤最低蔗價和米價相同。但國際糖價下跌之後，台糖片面取消 斤糖斤米制，改採由政府決定的收購價格，而且通常比公訂公式的價格低兩成至 三成。因此所謂斤糖斤米的連動，事實上是建立在國民政府對米價和蔗價同樣壓 抑的脈絡下，才能成立的。
台糖以巧妙的分糖、收購價差方式剝削蔗農，使得國民政府在1955 至 1964 年間，因輸出砂糖而賺進8000 萬美元的外匯，但盈餘卻都流入農業之外的部門。
台糖除了提供農民勞動力再生產的貸款之外（現物償還貸款 35），沒有回饋任何 積累而來的資本到農村、也沒有發展地方的加工副業 36。因此 1980 年代後，台 灣糖業日漸蕭條，糖廠逐一歇業時，許多原本因為糖廠而繁榮一時的鄉鎮也隨之 沒落。糖廠風景只剩下五分車鐵路、一兩支高聳的廢棄煙囪「黑白管」。風光一
台糖除了提供農民勞動力再生產的貸款之外（現物償還貸款 35），沒有回饋任何 積累而來的資本到農村、也沒有發展地方的加工副業 36。因此 1980 年代後，台 灣糖業日漸蕭條，糖廠逐一歇業時，許多原本因為糖廠而繁榮一時的鄉鎮也隨之 沒落。糖廠風景只剩下五分車鐵路、一兩支高聳的廢棄煙囪「黑白管」。風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