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騷動敘事──1966∼1988台灣農民文學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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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 指導老師：曾士榮教授. 立. 政治大. ‧ 國. 學. 農村騷動敘事──1966∼1988 台灣農民文學. ‧.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研究生：江昺崙. 中華民國 102 年 7 月. 0.

(2) 摘要本文整理 1966 年《文季》創刊之後，自 1988 年 520 農運之前，知識份子書寫現實社會的台灣農民文學。本文以政治經濟學角度切入，探討農村區域不均等與「內部殖民」狀態。1920 年代台灣新文學興起，賴和、楊守愚、楊逵等人以底層人民為對象，書寫日本帝國統治下不公不義的事件。到了戰後鍾理和、鍾肇政等人嘗試描寫家鄉的風景印象，1960 年代，鍾鐵民書寫美濃、《文季》作家開始以「鄉土」面貌來講述底層人民的故事。1970 年代左右，吳晟、林雙不、宋澤萊等作家開始撰寫猶如民族誌、地方誌之作品，以農村現實為主要觀察對象，書寫農民之不滿、日常抵抗、悲哀、破敗、人心思變等「騷動狀態」，其背後意義是人道精神與現實主義關懷下，知識份子與普羅大眾視域融合的一種書寫嘗試。台灣農村是由諸多農民、農家子弟及兼業者日常實踐出來的環境，並非技藝先行，由知識份子塑造出來的魔幻形象。而雖然現實主義的農民文學也無法代表實際環境，但背後所隱藏「求取差異、置身他方」的行動模式，卻是跨越文化創作形式的典範。. 學. ‧ 國. 立. 政治大關鍵字. ‧. 農民農村現實主義鄉土文學內部殖民.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1.

(3) 目錄摘要 ....................................................................................................................................... 1 關鍵字 ................................................................................................................................... 1 前言 ....................................................................................................................................... 4 第壹章緒論 ......................................................................................................................... 7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 ....................................................................................... 7 第二節、概念與定義 ....................................................................................................... 9. 政治大. 第三節、前行研究回顧 ................................................................................................. 15. 立. 第四節、理論與方法 ..................................................................................................... 22. ‧ 國. 學. 第五節、研究範疇 ......................................................................................................... 31. ‧. 第六節、論文章節概要 ................................................................................................. 32 第貳章農村政治經濟背景 ............................................................................................... 37. y. Nat. er. io. sit. 第一節、帝國殖民經濟的建立 ..................................................................................... 37 第二節、戰後初期農村資本掠奪 ................................................................................. 43. al. n. v i n C h ......................................................................... 第三節、七零年代後農業部門的式微 51 engchi U 本章小結、台灣三農研究之倫理意義 ......................................................................... 58 第參章鄉土文學論戰之前的農民文學 ........................................................................... 59 前言：〈一桿秤仔〉作為楔子 ....................................................................................... 59 第一節、1960 年代以前的農民文學 ............................................................................ 61 第二節、戰後初期的農民文學 ..................................................................................... 68 第三節、《文學季刊》及「鄉土文學」再興 ............................................................... 73 第肆章、鄉土文學論戰之後的農民文學 ......................................................................... 83 2.

(4) 第一節、農民之詩 ......................................................................................................... 84 第二節、騷動香瓜 ....................................................................................................... 100 第三節、憤怒蘆筍 ....................................................................................................... 113 第四節、悲傷水牛 ....................................................................................................... 123 第五節、月光山下的嘆息 ........................................................................................... 134 第伍章結論 ..................................................................................................................... 148 第陸章參考書目 ............................................................................................................. 152.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3.

(5) 前言請借問播田的，田莊阿伯啊，人塊講繁華都市，台北對叼去？阮就是無依偎，可憐的女兒。自細漢著來離開，父母的身邊，雖然無人替阮安排將來代誌，阮想要來去都市，做著女工渡日子。也通來安慰自己心內的稀微。～葉俊麟〈孤女的願望〉 1. 我在 2011 年的時候，偶然接觸到反國光石化 2的議題，陸續也得知了一些農業相關的議題。當時發生了苗栗大埔事件 3，同年還有許多各地類似的農民運動，例如後龍灣寶里 4的開發案、反中科四期徵收案 5等等。我發現這些抗爭都有一個特色，就是高舉「土地正義」作為核心理念。但當時的我十分疑惑：農業已經是台灣經濟發展的過去式了，為什麼這些社會運動，還是要秉持著以農為本的概念呢？我想起台灣文學裡，也有許多「鄉土」的作品 6，描寫的也是類似的農村問題，我推測：說不定可以在其中找到答案；再加上當時看了吳音寧《江湖在哪裡？》一書，深受感動，決定自江湖始，以身為度，書寫一篇探討台灣農民文學的文章。.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er. io. sit. y. Nat. 1 〈孤女的願望〉原是日本演歌〈花笠道中〉，由米山正夫作曲，美空雲雀演唱。1960 年，為葉俊麟改編為台語歌詞，由陳芬蘭演唱。. n. al. Ch. engchi. i n U. v. 2 國光石化亦名「八輕」，2007 年由行政院決議於彰化大城濕地設廠。但因為環境問題影響過大，於 2011 年撤案，現計畫轉至馬來西亞的柔佛州邊佳蘭地區設廠。 3 苗栗縣政府原先計畫徵收大埔地區農地，作為新竹科學園區竹南基地，但有些居民拒絕家園、農地被徵收，決心抗爭到底。2010 年 6 月 9 日，苗栗縣政府派出警察和怪手，強制將抗爭戶一塊即將收成的稻田剷平。此事件由公民記者大暴龍將毀田影片發佈在網路上，引發極大社會輿論。 4 2008 年，苗栗縣後龍鄉灣寶里被劃為後龍科技園區用地，預計徵收 185 甲（公頃）的私人土地，受到當地居民強烈反對。經過三年抗爭，終於在 2011 年 4 月由營建署駁回開發計畫，盛產西瓜的灣寶終得以獲得「新生」。 5 中部科學園區第四期預計於彰化二林設廠。除了當地農村「相思寮」居民拒絕徵收之外，更引發了上游搶農業灌溉用水、下游污水排放工程環評未過之爭議。而原本投資設廠的有達光電，也放棄投資計畫，中科四期於是在 2012 年 8 月，由國科會宣布轉型為低耗水的精密機械園區。 6 本論文並不打算區分「文本」（text）與「作品」（work）之間的後結構差異。亦無閒暇進行「作者已死」的送葬儀式。因此文中出現：「文本」與「作品」，指涉的都是農民文學作家「創作的成果」。 4.

(6) 我的外公是彰化農民，早先種稻米，後來因為稻米不好維持家庭經濟，轉作芭樂。我媽媽聽到我要研究農業，只淡淡說：「當年務農真的很辛苦。」後來聽到我在推銷自己種的稻米，緊張地和我說：「不要想要走這條路啊，你看阿公種田是這麼辛苦的事情，在辦公室裡上班吹冷氣還是比較好啊，至少收入很穩定。不像務農那樣看天吃飯。」雖然身為農家子弟，我媽媽卻很不願意看見我走上農業這條路。為何農民子弟的認同感如此的低？或許農村自身根本無法提供解答，答案要從那首陳芬蘭翻唱的〈孤女的願望〉裡去尋找──台灣戰後透過國家資本主義的內部剝削、產業移轉手段，榨取農村養分滴灌至其他部門，使得農村走向自我否定的孤女飄浪之路。簡言之，就是工業化與都市化的過程。這一連串不均等的地理發展、內部殖民的軌跡，分化了台灣農村子弟的認同意識 7，也斷絕了農村再生的希望，孤女願望在城市飄搖生根，鄉土於是一去不回。殖民者遠去了嗎？. 政治大. 如果我們真的相信，90 年代後 8，隨著解嚴，台灣進入一個民主開放，多元繽紛的後殖民（或後現代）的時代，可以重新耙梳過去人權火炬所照不到的角落，看見殖民者所不願樂見被揭開的真相，台灣，似乎正在重新建構一個新的主體、新的族群對話關係，與新的公民社會想像……。. 立. ‧ 國. 學. ‧. 但如何解釋，「後殖民」來臨之後，屬於「本土派」的政權，會以經濟發展為由（縱使那是當年他們反對獨裁政權操控人民的訴求之一），鬆綁各種土地管制，並迫不及待加入新自由主義的行列，大方地以農業作為「比較利益」原則下的犧牲品，換取國際代工的廉價空間 9？就在後殖民時代來臨之際，農村反而逐漸地消失；農民身影沒入了虛幻的「鄉土」符徵；農業受到剝削過後渣滓成為「台.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i n U. v. 7 黃俊傑，（1992）《戰後台灣農民價值取向的轉變》：台北，聯經。 8 本論文的年代，一概以西元表示。. engchi. 9 台灣加入 WTO 是 2002 年，執政黨是民進黨，台灣的談判人員之一是信仰自由貿易的蔡英文。當時加入 WTO 的條件是：「加入 WTO 後我國稻米及米製品係採限量進口，今年進口配額量為 144,720 公噸。進口稻米 35%開放民間進口，其餘 65%由政府進口管理，不能供援外或撥作飼料。」（引自農委會網站〈加入ＷＴＯ以來重要農產品進口、價格及產銷情形〉一文 http://www.coa.gov.tw/view.php?catid=4219）。當時日本、韓國進口稻米的條件都比台灣寬鬆。清大教授彭明輝在〈台灣的農業與加入 WTO 的過程〉一文中比較：「我國 2002 年入會時稻米採用特別處理措施的「提供最低進口數量」，但是沒有緩衝期，直接以 8％為上限（日本則有六年緩衝期）。其次，台灣以進口量的 35﹪作為民間進口配額的部分，日本則大部分由政府進口，其管制的程度較高，對市場衝擊較小。此外，台灣進口的稻米禁止外銷、援外及撥作飼料，使進口稻米直接衝擊國內稻米市場；日本則無設限。最後，台灣進口米的加價上限為每公斤 23.26 元，從價關稅為 281%，計算基礎為基期年（1990-1992 年）。但日本配額關稅所計算出的從價關稅稅率高達 1,256%，是台灣的四倍有餘。」（引自彭明輝的部落格：http://mhperng.blogspot.tw/2011/04/wto_02.html）而韓國在 WTO 內屬於「開發中國家」，台灣則選擇和日本同樣成為「已開發國家」，很明顯地，台灣為了加入 WTO，在農業部門方面，做了比日、韓二國更大的犧牲與讓步。 5.

(7) 灣共同體」下遠去的鄉愁。於是，我們要問：這是誰的本土想像？誰的後殖民？簡言之，無論是流亡國民黨還是象徵本土的民進黨政權，在堂皇的意識型態宣傳下，依然藏不住對於農業的歧視觀念，與殘缺的階級想像。百年來，台灣在面對「遲來現代性」下，始終將農業當作一種「前現代規劃」，彷彿是線性演化論下，應被割捨，萎縮無用的闌尾，更是一種亟需「除魅」的對象。甚至在學院裡，農業、農村與農民的主體，也是附屬性的存在。三農問題很少出現在本土多元論述裡面，農村不需要討論後殖民還是後現代狀況，而根本上始終是被遺忘的「殖民地」。只有在特定的鄉土情境召喚下，才會選擇性的開啟對話窗口，或者挪用作為一種抵殖民的「準備姿勢」。不管現代性知識份子如何談論大和解、如何轉型、怎樣正義的時候，農村永遠只堪作為揮手道別的鄉土過去，知識論則保持清白純淨，彷彿從來沒有發生過二林事件、從來沒有出現白米炸彈客一樣。. 政治大. 台灣站在糧食生產的關鍵十字路口，糧食危機、世界貿易、農地農用紛紛隨著農業結構失衡而產生問題。文學研究在語言沉思，符號求索的過程中，能不能和當下的社會變遷對話？或者藉由文學，我們在理解土地（以及土地餵養的萬千人民）與土地對話的時候，會多一份同情與共感呢？. 立.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6.

(8) 第壹章緒論第一節、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台灣曾在 1960 年以前擁有超過 50％的農業人口，屬於典型農業社會 10。如此廣大的農業生產結構，及其龐大的社會文化，卻難以在台灣文學研究領域建立起專門討論「農民文學」的領域。從量化角度來看，精確式搜尋國家圖書館的博碩士論文網關鍵字「農民文學」，得到結果是 0（搜尋「農民小說」的結果是 8），至於「鄉土文學」則有 24 個結果。為何農民文學尚且無法成為一種類型文學？或許這和農民文學的定義尚不明確，以及鄉土文學的歧義性有關。鄉土文學需要重新定義，1977 年發生鄉土文學論戰 11，當時余光中指控「鄉土文學」為「工農兵文學」 12，但鄉土派陣營都極力避免被扣上工農兵的帽子，以當時白色恐怖的氣氛來看，縱使宣稱鄉土文學是現實主義如王拓 13，大概也無法大方承認鄉土文學就是工農兵文學、就是具有左翼意識或人道主義精神的文學，畢竟「紅帽子」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鄉土文學於是成為了較為溫和、良善的意識型態代稱，也成為了日後指涉具現實主義、左翼意識及本土關懷種種文學類型的總集合。.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sit. y. Nat. 比方說，黃春明是個不願被定義為「鄉土作家」的鄉土作家 14。但為什麼黃春明不願意被定義為鄉土作家？鄉土一詞究竟又是如何變形成為新鄉土、後鄉土，. n. al. er. io. 10 並且此數據並不包含農忙時期投入生產的非農業部門人口（小孩、老人、外地就業、求學的家人等），因此台灣過去實際參與農務的比例應該更高，估計可高達至七成以上。1960 年之後則逐年下降，1986 年為 17％，2005 則降至 5%。參考自行政院農委會網站公布資料〈台灣農業發展概述〉（檢索日期：2013 年 4 月 5 日）：http://www.coa.gov.tw/view.php?catid=17919. Ch. engchi. i n U. v. 11蕭阿勤，（2008）《回歸現實：台灣 1970 年代的戰後世代與文化政治變遷》：台北，中研院社會所。當時社會風氣開始從大中華想像及美國流行文化，轉變為探討本土的「回歸現實」意識。鄉土文學應運而生，但鄉土文學的意義是相對於中國想像與城市美援文化而來，有其時代的政治忌諱，。 12 余光中〈狼來了〉，收錄於尉天驄主編，（1978）《鄉土文學討論集》：台北，遠流。頁 264。 13 王拓〈是「現實主義」文學，不是「鄉土文學」──有關「鄉土文學」的史的分析〉，收錄於尉天驄主編《鄉土文學討論集》，台北，遠流，1978 年，頁 100。王拓認為「鄉土文學」不能稱為「鄉村文學」，因為「這種文學之所以會被普遍接受並引起廣泛的重視和愛好，是基於一種反抗外來文化和社會不公的心裡和感情所造成的。」（頁 116）筆者推斷，鄉土文學一開始並非針對「鄉土」，而是帶有社會批判的目的，而且實際描寫對象，確實大多是「工農兵」。 14 黃春明自言：「我寫小說，並不是下意識的把稿紙攤開，拿起筆來說：『我來寫一篇小說』我心中所想的只是一篇小說而已。」（引自會議論文，林肇豐，（2012）〈生產鄉土性：一個觀察台灣鄉土文學的新視角〉：CSA 研究年會會議論文。〉中第八條註釋：丘彥明專訪，〈前程的奉獻─ ─訪黃春明〉，《聯合報》刊登於 1980 年 11 月 4 日，第八版。） 7.

(9) 乃至於所有作家最終都回歸現實，都書寫鄉土？而真正做為農民書寫主體的農民，卻又隱沒於這些作家、文本之中，成為「自我敘事裡的背景」？難道黃春明、宋澤萊創作這些農村人物之時，是為了日後研討會上得以陳述自己的土地情懷嗎？鄉土文學研究走入建構論的陷阱，使得書寫者彷彿都是為了特定意識而去創造一些新奇古怪的故事與人物。當筆者在閱讀「鄉土小說」及其評論，感到疑惑：為何大部分關於農村、農民文學的討論，都帶有一種緬懷過去的情緒，或者對於前現代幽靈、邊緣他者的同情與追認？但土地、農民、倉庫裡的除草劑都是當前最真實的具體存在，那些剝削、不義、荒誕、橫征暴歛和價值衝突也都還殘酷地，發生在離台北不遠的農村裡。雖然農民普遍年事已高，但百年來的反殖民進行曲仍在演奏，農村仍可看見楊逵當年所見，農民怒目橫眉的景象。殖民者遠去了嗎？他們只是換了另外一種統治者身份，另外一種民族主義的意識型態，透過階級分化 15、空間差異、文化詮釋、侍從體制等手段，將農民主體編入虛假的「無米樂」的愉快國度而已。. 政治大但事過境遷，鄉土文學裡的「工農兵書寫」已經不是可怕的毛派思想，而是立我們當代台灣文學研究應該加以討論的現象，並給予個別書寫類型更細緻的架構。 ‧. ‧ 國. 學. 例如 80 年代之後出現的：楊青矗的工人文學《工廠人》、鍾延豪的軍人文學《金排附》、白先勇的同志文學《孽子》等等，都可能提出獨立架構，重探作家書寫當下的意義，以及被描寫對象的主體性，並與當代對話。總之，在 1970 年代，鄉土文學指涉一切寫實、人道主義的文學作品，也隱含著「批判時事」的政治隱喻，但今日的文學研究不需要迴避這些隱喻，應該就專門的類別加以詳加探討。. sit. y. Nat. n. al. er. io. 職此，本文試著提出「農民文學」，作為鄉土文學論戰之後更精確的書寫主題描述。從農民文學的角度著手，是否可以提供我們更細緻的想像，去描述這些現實問題呢？國光石化與大埔事件爭議未平，隨即又傳出了中科四期在彰化農村取水搶地的消息，我們看到農民臉上塗抹濁水溪的泥土，站在行政院門口大聲抗議，彷彿簡吉還在焦躁地為農民奔走、彷彿離黃春明、宋澤萊筆下的農民還在生存線上玩笑怒罵著。這一切都沒有走遠，百年來的殖民剝削近在眼前，反抗是生存、是現在進行式。. Ch. engchi. i n U. v. 台灣農民文學，究竟能不能重新探討，重新定義為具有主體性格的文化形式呢？過去鄉土文學論戰的核心，亦即現實意識、土地意識又如何與當代對話？文學研究的想像，能不能變形、擴大抑或帶來新的「文化」衝擊？. 15 參考蔡培慧，（2009）《農業結構轉型下的農民分化》：台大生傳所博士論文。台灣農業始終具有商品化特性，在遭遇經濟轉型之後，農民會做出「休耕」、「轉作」、「維持糧食作物生產」等不同選擇 8.

(10) 第二節、概念與定義 1-2-1 定義農民文學. 參考張惠琪的碩士論文《日治時期台灣農村小說研究》，裡面整理了前行研究中關於農民文學的定義：站在農民立場，描寫喜怒哀樂點滴相關的敘述，或是與農民相關的農具、農民生活作息之環境（農舍、田埂），農民之間人際關係的社交脈絡與有關的歷史事件，這些都可以泛稱為「農村文學」。 16. 不過筆者仍然保留了一項極大疑問：若以這種條件來審視農民文學，那麼許多冠上「農民」的各式文本，都可算進農民文學的範疇？比方 1965 年，為了推廣農機的使用，中國農機公司與中影合作拍攝一部《農機花木蘭》的影片；同時，糧食局也找了「農機少女」陳命珠女士，拍攝她笑容可掬地操作農機的相片，最後這張相片還被製成 1969 年的糧食增產紀念幣 17；另外，1951 年農復會創辦的農業雜誌《豐年》，裡面的農民形象，也是官方所構成的「健康寫實」風格。難道只要有接觸關於「農」的文本，就可以算是農民文學嗎？.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實際上，單就農民文學一詞而言，也是過於廣泛的集合，稍一不慎，可能淪為空洞的名詞解釋，因此本文必須針對定義，在前行研究的既有基礎上進行更精確的討論：. y. Nat. sit. n. al. er. io. 一、農民文學有兩種解釋：第一種是農民自身的書寫，意即「農民自己寫的文學」。這是一種身份論的解釋方式，比方原住民文學和同志文學，本身隱含一種身份認同的象徵。但這種解釋的問題是：農民本身因為文化資本相對稀缺的關係，並不具有書寫行為的能動性。一般農民的文學性，大多展現在日常生活的言語、行動以及文化再創作之上（例如自行改編山歌、改編傳統褒歌、歌仔戲等等）。事實上這種日常語言，其故事性、精彩程度並不遜色於一般的典律文學作品，但惜於研究方法的限制，筆者無法提出適當的架構去研究這些文本。並且就傳播層面來說，這些文本尚未透過傳播工具進入現代公共領域，難以探討與社會結構的互動關係 18，不如知識份子刊登於媒體的書寫文本來得具體。因此本文必須放棄「常民的隱蔽文本」此類文本，換個角度來觀看農民與農村。. Ch. engchi. i n U. v. 16 張惠琪，（2009）《日治時期台灣農村小說研究》：中正大學台灣文學所碩士論文。 17 參考自黃采薇、吳忻怡、吳兆鈺等著，（2011）《農業超有梗》：台北，農委會。 18 比方客家山歌，就是很值得研究的「農民自行創作的文學」，但因為一般農民創作時並不會形諸文字或其他紀錄工具，只有透過知識份子（可能是在地通曉文墨的文人等等）刻意紀錄，得以保存。但那又是二手的創作，某種意義上也是屬於知識份子的再詮釋了。 9.

(11) 次一種知識份子的書寫，意即「作家描寫農民及農村的文學」。農民文學的作家雖然幾乎都有農村經驗，但身份上還是和真正的農民有所不同。直截來說，就是作家和農民的文化資本不對等，生存心態 19也就大異其趣。以吳晟為例，吳晟算是徹頭徹尾的「草根作家」，幾乎大半輩子都在彰化溪州的圳寮村教書（國中生物老師），並兼做農事，但也因為他的身份特殊，比起其他農民，更多了寫作的資本及餘裕。因此縱使同處在同一個空間裡，文化資本較高的知識份子還是掌握較多主流的語言符號，將這個社會空間裡所發生的事物，回應、描述、傳播給社會大眾知道。因此，本文所稱的農民文學，理應屬於這種知識份子的書寫，而非農民自身的書寫文本。二、農民文學的「預設讀者」是誰？日本時代，楊逵曾經提出「文藝大眾化」的想法：文學應為普羅大眾而寫、應為普羅大眾而服務 20。也就是說，文藝應該描寫普羅大眾的生活，並以簡單淺顯的文法書寫，讓一般大眾可以讀懂，就算不識字，請他人誦讀，也可以了解意思。文藝大眾化最好的例子，就是楊逵寫的《送報伕》。.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然而，文學在馬克思的概念中，實際是屬於上層建築的，也就是屬於「決定社會存在」的部分意識型態（這個觀點，在底下方法論一節中，會更詳細討論）。普羅大眾，尤其是農民、工人，往往都被排除在意識型態的建構工程之外 21，他們無法自行書寫、創作，就連閱讀小說的精神空間，在生存空間擠壓下都顯得狹窄侷促。因此若是農民文學、工人文學的作家期待自己的作品是被農民、工人所閱讀，這種情形若不是過於理想，就是發生在共產主義政權的國家文藝政策下。當然，我們不能否認普羅階級有其能動性，也會出現突破結構限制的個體，但總體而言，除非作品被收進課本，否則農民、工人文學主要的主要讀者群一定不是農民和工人，而是知識份子 22。.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19 農民當然可能提筆創作，但考量到教育機會、資訊流通、社會資本等因素，和知識份子比較起來的確處於「弱勢」的地位。再者，以專業農民來說，日常農事、家務忙完之後，是否有閒暇從事創作，也是非常值得懷疑的。老一輩的農夫，認為生產就是生活的一部分，除了顧及「勞動力再生產」的正常休息之外（睡午覺、乘涼聊天），很難會有農民特別進行無關生活、生產的書寫行為。當然，這是從研究者自身角度出發的限制，事實上對於農民來說，「創作」和知識份子的認知不同，將自己「田地」整理好就是一種創作行為：乾淨整齊的田地受到鄰人稱讚，背後也有一種自我精神提升的藝術心態。 20 關於楊逵 1934 與林克夫、張深切等人論戰普羅文學的文章，可參閱黃英哲主編，（2010）《日治時期台灣文藝評論集》：台南，國家台灣文學館。這裡的參考來源是網站「台灣大百科」裡的「文藝大眾化論爭」詞條。 21 但國民黨在流亡台灣之後，培養了許多「軍中作家」。在此，軍人反而是被獨裁政權邀請進入「建構文化工程」的行列。 22 如果美濃的農民有辦法和鍾理和及其文學對話，那麼鍾理和或許不用辛苦地發送《文友通訊》和鍾肇政等人聯絡吧。鍾理和與自己筆下的農民，實際上存在著文化階級上的斷裂。根據鍾理和 10.

(12) 在這個脈絡下，普羅文學的實質形式，就是一種知識份子之間流傳的文本，透過知識份子有意識的交換文本及其意識型態，追求「社會主義烏托邦」的概念得以一再複製與強化。縱使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最後高喊：「全世界無產階級，聯合起來！」但真正閱讀宣言的大多還是知識份子，不是無產階級。因此，農民文學所預設的讀者，實質上是富有文化資本的知識份子，經由書寫普羅階級的故事，爭取其他知識份子的同情共感。直言之，農民文學的功能，並非讓農民在烈日下曬穀之暇還可以得到娛樂，而是向其他知識份子發言，藉由令人同情共感的故事，來取得對「社會整體性」的共識。三、農民文學的功能性，就農村半殖民地式的發展史脈絡而言，具有兩種功能：其一是比較主要的，針對現實的諷刺與批判，例如宋澤萊《打牛湳村系列》；其二是關於農民形象的再建構，例如吳晟的《吾鄉印象》。（這兩種功能，都具有抵殖民的意涵，但關於農村殖民性的問題，可以留到下一節再討論。）. 政治大. 由於農民文學的預設讀者是知識份子們，亦即知識份子之間「再理解」農村的方式。因此農民文學裡，有些文本不見得帶有諷刺或批判，但仍可見到許多賦予農民「不同於官方宣傳形象 23」的嘗試，亦即對於三農概念的詮釋權鬥爭。例如洪醒夫〈跛腳天助和他的牛〉、阿盛〈火車與稻田〉、鄭清文〈檳榔城〉以及吳敏顯〈沒鼻牛〉等文本裡，不見帶有像宋澤萊、林雙不那樣的批判意識，卻具有獨立的農民主體性，農民不再是一抹襯托主流價值的背景油彩，而是具有獨特生命力的、具能動性的「概念自身」。. 立. ‧. ‧ 國. 學. Nat. y. sit. n. al. er. io. 四、為何不是「農村文學」，而是叫做農民文學呢？農民與農村代表著兩種不同的概念，前者是人，後者是地理空間。事實上，就本文脈絡而言，以農村代表整體的地理空間變化、人與環境互動的現象是比較恰當的。特別國民黨在戰後透過地理空間發展不均的發展手段，達到資本積累的目的，因此農村空間裡的共生者──不只是農民，還有販夫走卒，例如黃春明筆下敲鑼的憨欽仔，或者是王禎和創造那位駕牛車的萬發──都是隨著城鄉興衰而衰頹、而哀愁，如要探討台灣農業的歷時性變化，那麼以農村文學作為研究場域確實比較合適。不過，對於. Ch. engchi. i n U. v. 的日記寫到（〈民國四十六年記於美濃尖山〉）：「歸途，和一群挑柴的年輕的女人相遇，女人走過後，忽然聽見由其中不知哪一個說道：這個人得到萬多塊錢的獎金呢！自去年十一月獲文獎會獎金，消息不脛而走，周圍幾十里地不管相識也好，不相識也好，都知道我得獎，議論紛紛。也有說是得彩的，彩金多少多少萬。他們所關心的是獎金，所羨慕的也是獎金。至於為何得獎，得什麼獎，他們不管，也不會有興趣。」 23 官方宣傳的樣版，可見 1964 年的電影《蚵女》（李行導演），裡面雖然是描寫雲林沿海的小漁村，但裡面所有的人物都是講「國語」，連罵髒話都是罵「你媽的」。這種電影被歸類為健康寫實，同類型的還有《養鴨人家》（1965），也是李行導演。這種虛構的健康農家形象，直到現在，農委會都還是採用類似的宣傳手法，比方作家李昂為農委會撰寫的，官方版本的農村文學，收錄在《復得返自然-名人與台灣農村的交會》（2008，台北，農委會水保局出版）一書中。 11.

(13) 「鄉土作家」而言，他們實在要描述的對象是人，是和土地產生緊密連帶的普羅大眾，誠如范銘如所言：「鄉土小說，並非鄉『土』，而是鄉『人』的小說 24。」農民的命運，普羅大眾的生命樣貌，才是作家所關切的議題。雖然，地方感建築在人的社會關係上，人也同時回應著地方樣貌，改變性格與臉譜，地方與人是兩條相異卻相生的概念，無法輕易分割、衡量輕重。但因為論文還是必須抓出一條軸線，以便和文本對話，是故還是以「人」為主，稱此類型小說為農民文學，但保留了農村空間在副標題之上，探討「農民」在「農村」空間上的生生樣貌。五、最後，關於農民文學是不是普羅列塔利亞文學，或者左翼文學的問題。台灣農民文學的概念和舊俄的農民小說可以說是十分接近的系譜，都具有現實主義的概念，但不見得是共產國際所提倡的普羅文學。大致上，參與鄉土文學論戰的《文學季刊》文友們，以唐文標、尉天驄 25、陳映真等人為例，都具有非常「細微」的左翼思想，與「濃厚」的人道主義精神。至於其他農民文學的作家，例如鍾鐵民、鄭清文、林雙不、洪醒夫等人，則不一定「左傾」，但也都是關懷現實與具有人道精神的書寫，因此台灣農民文學不一定是普羅文學，但作品基本的氛圍都是關注現實的。.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鄉土文學論戰期間，王拓提倡的現實主義混淆，比較起葉石濤、彭瑞金、游勝冠等評論者的「台灣文學本土論」，事實上也並不相同。本土派的評論者將鄉土的多義性，解釋成台灣獨立脈絡下的鄉土性。此說和鄉土文學論戰時期的「鄉土作家」意識型態是不合的，會有研究上的矛盾。這也是本文不打算透過「鄉土性」來解釋農民文學，因為鄉土文學和農村文學，指涉的是不同的概念與範疇。. sit. y. Nat. io. er. 整理上述定義，本文所指涉農民文學是：. 1. 以傳播能力而言，農民文學的書寫者是知識份子。. n. al. 2.. i n C 同樣的，農民文學的閱讀者是知識份子。 hengchi U. v. 3. 有批判現實，與重新建構農民形象，爭奪文化解釋權的功能。 4. 農民為主體，而農村作為人群互動的空間，也是至關重要。 5. 農民文學是現實主義文學，具有人道關懷精神。 1-2-3 定義殖民情境與騷動 24 范銘如，（2008）《文學地理》：台北，麥田。〈七零年代鄉土小說的「土」生土長〉，頁 154。 25 尉天驄是《文學季刊》的重要推手，刊物的風格很大一部分和他的思想背景有關。筆者曾經上過尉天驄先生的課程，就上課內容觀察，尉天驄的文學觀念具有濃厚的人道主義、現實主義精神。在林麗雲，（2012）《尋畫：吳耀忠的畫作、朋友與左翼精神》（台北，印刻）。裡面，有提到尉天驄、陳映真等人在 60 年代對於社會主義的追尋與思索。 12.

(14) 日本殖民統治已在 1945 年結束，但農村的殖民地狀況並未結束，戰後國民黨延續了日本的殖民體制，直到解嚴之後，農經博士李登輝、農家子弟陳水扁先後主政，農業政策卻依舊消極，農田大量休耕，農村持續衰敗、農民始終處於社會邊緣、殖民地位。因此，與其說台灣文學有「遲到的現代性」性格，不如說是「缺席的後殖民性」性格。邱貴芬曾引用西方學者Ashcroft，其將後殖民定義為「殖民政策發生的當下」26，然而在台灣使用的語境，大多為「殖民統治終結之後」的「時間之後」觀點 27。因此，後殖民最大的課題即是如何透過「再建構」，使原先被壓迫的「他者」，重新搶回話語的詮釋權。不過，今日的台灣農村始終沒有獲得發言權，更遑論搶奪意識型態詮釋權的可能。真正主導農村發展的仍舊是「黨國侍從體制」或者「新自由主義」之型態。「內部殖民」的幽靈始終在農村上空徘徊，農村文學僅只是被論述的他者，尚未出現任何後殖民主體建構的有利條件。因此本文選擇以殖民的觀點，來討論農村文學的騷動敘事。. 政治大「騷動」有「擾亂不安」何謂騷動？根據《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立的意思，是一種介於激烈暴動和侷促不安之間的狀態；而在日語語意裡，這兩個 28. ‧. ‧ 國. 學. 漢字比較強烈，有暴力反抗的意思，例如日本 1918 年的「米騷動」。在本論文的 29 脈絡裡，騷動如同J.Scott在《弱者的武器》裡提到農民的生存心態：底層人民在長期的壓迫下，消極被動地做出「小奸小惡」的抵抗。我在田野訪調的過程中，看見了兩個可以做為代表了例子：. Nat. n. al. er. io. sit. y. 一個是彰化溪州鄉，因為面臨中科四期工程取水工程的威脅，部分農民表達對於工程的不滿 30。筆者曾參加 2011 年，一次彰化縣農田水利會在溪州大庄村. Ch. engchi. i n U. v. 26 邱貴芬引《逆寫帝國》（"The Empire Writes Back"；1989）對後殖民的定義：「我們用『後殖民』這個詞來涵蓋從被殖民時刻到目前為止，受到殖民過程影響的文化。」（邱貴芬，（2003）《後殖民及後現代》：台北，麥田。頁 261） 27 詳細討論可見趙稀方，（2009）《後殖民理論與台灣文學》：台北，人間。第十三章「後殖民的分野」，屬於「左統」陣營的趙稀方針對後殖民論爭，做出了一些整理。整體而言，台灣的後殖民情境大致上是在爭辯「國民黨究竟是不是殖民者」及其代表的國族認同問題。因此 Ashcroft 的後殖民語境，基本上並不是論戰雙方所關心的重點。 28 此為教育部的網站：http://dict.revised.moe.edu.tw/ 29 James C. Scott，（2011）《弱者的武器（鄭廣林、張敏、何江穗譯）》：南京，譯林出版社。 30 台灣中西部的農村，因為氣候關係，秋冬時常面臨缺水的問題，於是每個農民都在田邊加裝抽水馬達，在圳水不足時抽地下水灌溉。但近幾年因為興建六輕以及中科四期，上游的圳水被汲引至工業區（總共每日 93 萬公噸），導致圳水供應必須供四天停六天，而地下水越來越枯竭（中西部地層下陷十分嚴重），導致地下水井越抽越深。整體水資源分配的制度，長期以來讓當地農民十分惱怒。 13.

(15) 舉辦的公聽會 31，當時水源頭大庄村的農民坐在底下，聽著台上水利會總幹事的報告，議論紛紛：「甲阮講這有啥路用？去二林（下游，中科基地）引水不就好了！」。水利會的工作人員發傳單，農民看過之後說：「這豪小（亂說話）啦！」、「攏伊咧講啦」、「水同款是不夠啊！」結果，總幹事說到一半，底下的農民鼓譟聲四起，眼看就要講不下去，一位鄉民代表站起來對著某位二林自救會的人罵：「我都沒意見了，你是在番啥（吵什麼）！」現場爆發了十分嚴重的衝突，水利會長於是站起來說：「我要講乎你們聽，既然你們不想要聽，那大家就別講！要談來水利會找我，我等你們！」農民沒有權力 32，更沒有發言權。在公聽會的現場，只能用鼓譟、竊竊私語，甚至吐嘈的方式來表達心裡的不滿。農民根本毫無發言空間。等到水利會長憤而離去之後，公聽會散會之後，才有農民拿過麥克風講出自己的心聲。其中還有一位來自東州村的阿伯，慷慨地說：「我們就是不團結，才會被日本人欺負的這麼慘。」當下我的現實感似乎有些倒錯。. 政治大另一個案例，是我到苗栗竹南大埔，拜訪大埔事件中，稻田被怪手剷壞的小立君姐、房子要被拆除的葉大姊兩家人。小君姐用電腦放映當時警察入侵家園的影 ‧. ‧ 國. 學. 片給我們看，2010 年 6 月 9 日凌晨三點，苗栗警察大批包圍小君姐附近的聯外道路（連記者都不放行），稍後怪手開進田間，剷掉即將要收成的稻子。小君姐的婆婆衝出去之後，被十幾個警察包圍帶離現場；小君姐不斷高喊：「你當百姓死了！你們太過份了！太過份了！」警察圍上來之後，對著一旁錄影的居民說：「這裡是工地，請你去別的地方，不然要把你移送喔！」現場還有一位阿嬤被警察架走後昏厥送醫。在整個混亂過程中，政府用怪手、推土機和大批警力，將居民團團圍住，幾名女警把一名帶著小孩媽媽強押在地上，居民只能用手機拍下這些畫面，進行最無力的抵抗。一位黃老先生說：「我說想要跟他們拼，老人家一定要跟他拼到死為止，但年輕人把我手按住我就動不了，哪有辦法？跟他拼是心裡鬱卒的時候在講的。」.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放完這段影片，小君姐和旁邊的葉大姊已淚流滿面。但 6 月 9 日當時除了大. 31 在會場之外，我們一群田野的學生遇到民進黨籍議員江熊一峰，她警告我們這場會議可能會產生衝突，要我們這些「大學生」小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她還說：「如果今天有危險的話我可以保護你們。」 32 台灣地方派系，是戰後國民黨透過侍從體系，地方選舉慢慢培植起來的。選舉和地方人系關係緊密相連，黨國體制也時常介入。在此情形之下，地方所推選的候選人，並不能完全代表農民意見與權益。例如溪州鄉最有勢力的地方民代是擔任過兩屆省議員、一屆立法委員的謝言信，其長子謝新興曾任台灣省農會理事（後傳出賄選及黑道介入案，2008 年被查獲經營地下賭場），次子謝新隆為南彰化三大有線電視的董事長，次媳為連任兩屆的立法委員鄭汝芬，孫子為 31 歲就當上議長的謝典霖。在這緊密的政商、家族關係之下，溪州鄉紛紛謠傳，謝家的賭場生意，以及漂白之後介入國光石化、中科四期的工程與土地利益之中。 14.

(16) 叫、哭泣和揮舞赤手空拳之外，在警察包圍之下，他們實在什麼也不能做。我們也聊到，在大埔事件之後的兩個月，朱馮敏阿嬤因為太過悲傷，喝農藥自殺。阿嬤看著自己一輩子耕種的田地被剷成工地，於是罹患了憂鬱症。這即是弱者瘦弱無力的抵抗，最終竟選擇了死亡來表達自己的委屈。大埔事件的故事，和楊逵〈送報伕〉裡日本警察徵收農民土地的情節竟然如此相似。以上兩個案例，或許可以具體化農民這種惶惶不安，但卻又無法組織成為有系統的抗爭運動的狀態，這種生命敘事，往往出現在文學作品的支微細節之中，以情緒化、脫序化的言語舉止來表達不滿。因此本文不以「農民運動」來指涉文本裡的反殖民行動，而僅以「騷動」來代表農民無告與憤怒交雜的狀況。. 第三節、前行研究回顧. 政治大為了回溯鄉土文學定義，以及從後鄉土理論還原回到詮釋的原初現場，本文立從後鄉土的評論及專書出發，耙梳鄉土文學脈絡，以裨尋找研究的基礎。 1-3-1 專書與評論. ‧ 國. 學. ‧. 范銘如在《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一書中提到的「後鄉土」理論，為鄉土文學研究帶來不少新的視野。范銘如以人文地理學的觀察角度，探討鄉土小說在當代營造的「地方感」，延續 70 年代誕生的本土意識，而有超越現實、超越族群框架的多元鄉土書寫，形成了後鄉土小說。范銘如的研究，本文受益最深之處是此書在空間理論的開拓，例如作者引列斐伏爾的理論說明：. sit. y. Nat. 裡的霸權論述，是邊緣性、戰鬥性的抵抗空間。 33. al. er. io. 這種再現空間裡不只呈現空間實踐裡權力不均衡與鬥爭，而且可以挑空間再現. n. v i n Ch 此一概念構成了本書「農村」開展的空間想像，空間不只是地方認同的詮釋 engchi U 客體，也是騷動與馴服的政治鬥爭場域，權力相剋相成之處。農村的意義不再是「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前現代鄉土中國，而是具有多重政治意義的主體實踐場域，例如〈嫁妝一牛車〉裡給萬發戴綠帽的「簡仔」，他可以指涉為一個農村的入侵者，充滿資本主義的隱喻；而萬發等於是在社會轉型的過程中，從穩定溫飽掉落到社會底層的無產階級。這一切寓言的展演之處，發生在「帝力於我何有哉」的傳統農村裡，王禎和此一神來之筆，豐富了農村書寫（抑或就技巧上而言的現代主義書寫）的邊界可能。但范銘如的理論裡，可資對話之處甚多，例如他說明「就早期的鄉土文學而言，他原來只是空間實踐裡的產物，是作家對於他們生長環境的描述。」但實際. 33 范銘如，（2008）《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台北，麥田。 15.

(17) 上，鄉土文學發源於《文學季刊》，偏向人道主義關懷，強調人與空間的辯證互動，例如黃春明〈青番公的故事〉，即有托爾斯泰小說《復活》精神昇華的宗教性，或者卡夫卡《變形記》裡，葛利果的妹妹最終破繭成長的一刻，存在主義下的人道精神。如何在農村空間裡，強調「農民」的能動性，將主體性從「建構的地方感」移轉回到農民存在自身。即是本文欲與前行研究對話的重點。陳惠齡接續范銘如的研究，撰寫《鄉土性、本土化、在地感：台灣新鄉土小說書寫風貌》34，整理了鄉土文學論戰到新、後鄉土文學研究的完整脈絡，提出了他自身對於鄉土性延續到「建構的地方感」的看法。本書羅列諸多新、後鄉土的文本，對於鄉土文學概念的延展，有極大的貢獻。另外關於鄉土文學的詮釋，以葉石濤《台灣文學史綱》、彭瑞金《台灣新文學四十年》、游勝冠《台灣文學本土論的興起》乃至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一脈相承的「台灣文學本土論」最為重要，深刻影響了當代台灣文學研究場域的形貌。往後諸多研究者，例如邱貴芬〈翻譯驅動力下的台灣文學生產〉 35，以及文化部台灣大百科江寶釵撰寫的〈七零年代文學總論〉36，在探討鄉土文學生產過程的時候，都會將鄉土文學論戰定位為「本土意識興起」的始動事件。但問題可能會發生在，例如邱貴芬認為初期鄉土文學的階級性強烈，但後期又統括為「鄉土文學民族主義」，可能簡單忽略了文學場域鬥爭的變化。意即主流的本土論是以鄉土文學為台獨意識的復甦，技巧地迴避了黃春明、陳映真等人皆具有「社會主義中國想像」的事實。這也是研究鄉土文學最大的難題，因為左統派與本土派對於鄉土想像南轅北轍，而後者的「本土性」在 90 年代的文學研究場域大獲全勝後，完全蓋住了左統派的「階級性」，於是開始回頭重建本土論工程。.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io. sit. y. Nat. n. al. er. 蕭阿勤在《回歸現實：台灣 1970 年代的戰後世代與政治文化變遷》一書中，真誠地揭示了本土派建構工程，前後史觀矛盾 37的現象：. Ch. engchi. i n U. v. 我們也看到在台灣民族主義的台灣文學集體建構記憶中，七零年代的文學發展輿論戰逐漸被賦予另外一種不同的象徵意義。這種建構，和上述將七零年代這一段過去「納入」、詮釋為台灣民族主義政治與文化發展內在一部分的敘事化方式，有所不同。相對地，這種新的敘事建構，將這一段文學發展「排除」在外，. 34 陳惠齡，（2010）《鄉土性、本土化、在地感：台灣新鄉土小說書寫風貌》：台北，萬卷樓。 35 此篇論文收錄於邱貴芬、陳建忠等著，（2007）《台灣小說史論》：台北，麥田。（檢索日期 2013 36 文化部《台灣大百科》（http://taiwanpedia.culture.tw）〈七零年代文學總論〉年，3 月 13 日）詞條。 37 蕭阿勤的結論對於多數本土派來說，都十分難以接受。因此蕭阿勤必須在書末用兩大篇幅的附錄來回應諸多質疑。這也間接證明了，當本土論建構工程告一個段落後，想要解構或回溯歷史，對於認同者都是十分殘忍的事情。 16.

(18) 視為全由中國民族主義者進行的活動與結果。 38. 然而今天回顧 70 年代「中國民族主義者」的鄉土文學行動，也並非完全由民族主義意識型態所主導。事實上，以鄉土文學初期的階級性來看，作家對於底層人物的關懷，和日本時代充滿漢族本位意識的賴和並無二致，都是一種出自於人與人之間彼此認可、彼此對話並且同情理解的人道精神，若是以民族認同來審視鄉土文學作家與作品，往往會落於意識型態分化中。職此，本文希望能在本土論、民族論之外，找到另外一種更聚焦於現實社會的「農民本位」的詮釋方式。另一方呂正惠於〈我的接近中國之路──三十年後反思「鄉土文學」運動〉39 〈七、八零年代台灣鄉土文學的源流與變遷〉 40二文中開展另外一種詮釋方式。其中前文有這樣的描述：一九七零年從海外開始，並且在整個七零年代影響及全台灣的知識份子『左傾』. 政治大雖然將台灣知識份子左傾，和西方的 1968 年學運風潮接上線，有些誇大了立當時知識份子在蔣介石獨裁統治下的能動性，但呂正惠的版本，算得上是左統派運動，根本就是西方『新左』運動的一個支脈 41。. ‧ 國. 學. 裡比較誠實的看法：. 七零年代的情勢可說極為詭異。「鄉土文學」，哪個「鄉土」？「中國」？還是. ‧. 「台灣」？誰也無法說，誰也說不清。「同情下層人民」，大家都有這種傾向；「應該關懷自己的土地」，大家都同意，只是誰都不能確切知道「自己的土地」是什. sit. y. Nat. 麼意思。 42. n. al. er. io. 可見當時的青年作家，無論是何種立場，大都是憑著一股「不平之氣」開始「摸著石頭過河」的文學創作行動。然而進到了文學鬥爭場域，即因意識型態不同，而開始建構各種不同的「事後論」版本，因此在回顧前行研究的同時，如何找出另一種詮釋可能，也是本文「農民文學」的重要任務。. Ch. engchi. i n U. v. 最後，筆者在翻閱眾多評論之後，認為楊照在《霧與畫：戰後台灣文學史散. 38 蕭阿勤，（2008）《回歸現實：台灣 1970 年代的戰後世代與文化政治變遷》：台北，中研院社會所。頁 251。 39 收錄於《鄉土文學論戰三十年，左翼傳統的復歸》人間出版社，台北，2008。 40 收錄於陳大為、鍾怡雯主編《20 世紀台灣文學專題Ⅰ：文學思潮與論戰》台北，萬卷樓，2006。 41 文見《鄉土文學論戰三十年，左翼傳統的復歸》〈我的接近中國之路──三十年後反思「鄉土文學」運動〉頁 82。 42 文見《鄉土文學論戰三十年，左翼傳統的復歸》〈我的接近中國之路──三十年後反思「鄉土文學」運動〉頁 84。 17.

(19) 論》〈為什麼會有「文學論戰」？〉一文中做出了和本文主旨十分接近的評述：首先，1960 年代後，農村日漸步向衰敗、窮敗不堪的景象。鄉土文學的論戰的鄉土，不再那麼浪漫，而是要逼視「鄉土」（農村）的現實。而那現實，並不會那麼美好。鄉土的現實裡，就算有高貴，那也是在貧窮敗破下逼激出來的人性高貴，欲高貴越顯出那環境的不堪。（頁 212）. 楊照在「鄉土」後放了一個括號農村。事實上，農村才是從 1949 年以來，台灣文學無法明說的主體。如果有和李明駿對話的機會，我會建議他將鄉土和農村反過來寫：「農村」（鄉土）。回到政治環境部分，鄉土文學事實上，始終是被借用的遁詞：不是沒有直接討論農村破產問題。但這樣談，一定很快就被言論禁網消音，不會發展成「論戰」的。我們不能忽略「鄉土文學論戰」之所以會成立，就是因. 政治大而不是由警總或新聞局處理。立（頁 213）. 為管制機構真的以為這是個「文學」論戰，因而將案子轉給了國民黨文工會， 43. ‧ 國. 學. 而楊照結尾的一段話，適巧也可借為本文的前提：. 三十年後回顧「鄉土文學論戰」最可能被忽略遺忘的，不是「文學」部分，不. ‧. 是「文學如何與社會干涉互動」的部分，而是使得這些議題成為議題，更根本的政治經濟變化帶來的感受。那一代的年輕人，面對自己生存的農村環境步步. y. Nat. 惡化，卻只能無奈以對的強烈感受。他們無奈以對，但卻不想無言以對。在因. io. sit. 緣際會下，他們找到了文學作為表達這種感受的載體，才引爆了「文學論戰」。. n. al. er. 回到鄉土，回到農村與農村經濟，我們才能真正與三十年前的「鄉土派」深刻. i n C 有這麼深又這麼實存性的精神焦慮。 213、214） h e n g（頁c h i U. v. 的精神焦慮聯繫，我們也才有機會接上他們的感受，進而理解他們為什麼會具. 不過中國的學者朱雙一在〈從個人叛逆到集體反抗：六零、七零年代台灣文學主潮的更疊〉44引用鄭鴻生《青春之歌》來詮釋：鄉土文學是左翼思潮的一部分 45，但這種說法其實太過偏頗。首先，《青春之歌》裡行動的師生，許多都是. 43 雖然筆者認為，國民黨特務系統並沒有楊照說得這麼笨，況且余光中也直接將告發陳映真的信件寄給了政戰主任王昇，國民黨沒有不知情的可能。根據陳映真在 2000 年《聯合文學》〈關於臺灣「社會性質」的進一步討論──答陳芳明先生〉的回憶：王昇收到密信後，請教黨內的馬克思主義大師鄭學稼，鄭學稼認為此事非同小可，建議王昇不要追究。後來鄭學稼就將此事告訴了陳映真。可見國民黨之所以不辦鄉土文學事件，必有更深層因素，而不單純是智能不足的問題。 44 收錄於東海大學中文系編輯，（2007）《苦悶與蛻變：六零、七零年代的台灣文學與社會》：台北，文津出版。 45 「鄉土派」注意到農村破敗的問題，具有現實意識，並不代表他們所書寫的左翼文學。 18.

(20) 受到殷海光自由主義思想的影響，同時他們也都具有中國民族主義思想，例如陳鼓應、王曉波等人。而當時台灣社會根本不可能公開閱讀左翼書籍，關於社會主義的資料都是私底下偷偷流傳、交換，例如陳映真等人偷藏的《紅星在中國》等書，就算真正私下閱讀了《毛語錄》一類的書，也很難形成完整的左翼思想 46。因此與其說，鄉土文學一開始是因左翼思潮而誕生，倒不如說是基於素樸的正義感、人道精神而發展的。左翼思潮或許要等 1975 年陳映真出獄之後，結合《夏潮》而有了新的發展 47。李順興〈「美麗與窮敗」：七零年代台灣小說中的農村想像〉48一文中，也強調窮敗呀幾乎是七零年代農村的共同形容詞，因此鄉土文學幾乎是因為農村窮敗而興盛，又因為農村繼續窮敗而消失。李順興說：七零年代前後的鄉土作家所熟悉的農村定義已不復存在，而這變遷正是八零年代後鄉土作品逐漸式微、最後銷聲匿跡或改以其他風格出現的主要原因。（頁 286）.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李順興並預言農村的消失，鄉土文學將會成為廣義的新鄉土。但以事後論、以農民文學的觀點來看，事實上 2000 年以後，因為民進黨右翼執政，或者因為新自由主義走入資本主義困局之後，農村反而被鑲嵌入一種激情政治的文本裡。農民文學反而沒有劃下句點，反而興起一波中產階級回望農村的敘事慾望。. n. al. er. io. sit. y. Nat. 最後值得一提的，許秀禛〈從民族、寫實到本土〉 49提到一個有趣的概念。即「鄉土文學」並不是完全都是「寫實」，黃春明〈兒子的大玩偶〉，就具有現代主義意識流的技巧。因此，本文在討論農民文學時，並不用「寫實主義」來描述農民文學的技法，而是「現實主義」50。現實主義不一定躋身左翼、批判文學行. Ch. engchi. i n U. v. 46 雖然陳映真等人在 1968 年因「聚讀左翼書籍」為由被捕，但事實上他們當時並沒有接受到有系統的、完整的左翼意識形態史觀。他們只能就暗中蒐羅的左翼書籍，例如斯諾著作的《紅星照耀中國》，或舊俄小說等書來閱讀。1966 年，一位日本實習外交官淺井基文來台，因為對毛澤東思想有興趣，於是和陳映真等人認識後，陳等人就時常前往淺井家中閱讀左翼書籍，淺井回憶陳映真、丘延亮等人：「他們對社會主義缺乏非常基本的認識。他們有社會主義這個想法，但真正的意思是什麼，那個類型的作家或意識形態代表了什麼等等，他們都認識的很少，包括陳映真也是。當他在我的房裡發現毛澤東的作品時，非常著迷。我記得他還跟我說：『喔，原來這就是毛澤東的書！』」（參考自林麗雲《尋畫》一書，頁 111。） 47 可參考洪儀真（1996），《三零年代和七零年代台灣鄉土文學論戰中的左翼思想及其背景比較》：台大社會所碩士論文。 48 收錄於陳義芝主編，（1998）《台灣現代小說史綜論》：台北，聯經。 49 收錄於陳大為、鍾怡雯主編，（2006）《20 世紀台灣文學專題Ⅰ：文學思潮與論戰》：台北，萬卷樓。 50 現實主義和寫實主義雖然都是西方傳過來的「realism」，但在使用語境中，卻有著意識型態上的根本區別。首先，寫實主義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作品不一定代表真正的現實，比方我們說〈青 19.

(21) 列，卻不脫離社會觀察與人道主義關懷。例如從來不被當作寫實主義作家討論的白先勇，其小說《台北人》、《孽子》卻具有非常強烈的現實主義特色。 1-3-2 學位論文. 在本文之前，研究農民文學的論文不多，大都是以作家論以及鄉土文學論為核心。作家論的論文因為涉及太廣，故無法在此一一詳述，或可於第三章作品分析時再行參考。在此舉出與本論文最為相關的學位論文數篇： 1996 年石弘毅《台灣農民小說的歷史考察（二零～八零年代）》 51，成大歷史所的碩士論文。石弘毅將農民文學作為史料，考察小說內容和社會氛圍的變化。得出 50、60 年代的作家如鍾理和、鄭煥，因為土地改革，作品多呈現光明面等相關結論。關於於農民小說和歷史脈絡和綜合討論，這篇論文和陳丹橘的研究算是最早做出來的，因此本文的架構助力多來自於這兩篇論文。. 政治大. 1996 年另有陳丹橘《戰後農民小說的類型演變》52。陳丹橘最大的特色就是參考黃俊傑《戰後的農民價值取向的轉變》53，定義 60 年代以前是「農本主義」，進而考察農本主義衰敗的原因，以及反映在文本上的動態歷程。不過農本主義似乎是比較抽象的哲學概念，事實上以蘇聯農經學者Chayanov提出以家庭成員為勞動力基礎的「家庭農場」的概念來說，台灣農家比較類似介於自給自足的「家庭農場」介於商品化經營的「資本農」之間的小農。小農雖然在土地意識方面，超越了單純的作為生產工具的人地互動關係，卻也仍會與時俱進，審時度勢的經濟理性個體。不過雖然農本主義並不一定適切使用在台灣農村，但陳丹橘的研究提. 立. ‧. ‧ 國. 學. io. sit. y. Nat. n. al. er. 番公的故事〉是寫實，實際上浪漫的成分卻又比現實來得大；而官方建構的農民形象（前述《蚵女》）是寫實，卻是「脫離現實的寫實」；而現實主義刻畫現實，但技巧上卻不一定是「寫實的」，比方布來希特（Bertolt Brecht）的異化劇場，雖然想要呼喚觀眾注意真實社會，卻以陌異化的場景吸引觀眾注意。總之，在當代的語境下，現實主義接近於概念，寫實主義比較接近技巧、風格。. Ch. engchi. i n U. v. 51 石弘毅，（1996）：《台灣農民小說的歷史考察（二零～八零年代）》。歷史所碩士論文，成功大學。 52 陳丹橘，（1996）《戰後農民小說的類型演變》：清大中文所碩士論文 53 黃俊傑在此書中（廖正宏、黃俊傑著，（1992）《戰後台灣農民價值取向的轉變》台北，聯經）採用量化方式統計農民價值轉變。但是要將量化數據和農本主義上結合起來詮釋，很容易將農民視為單純社會結構指標（因為農民主體性喪失已久），形成馬克思所誤認的「馬鈴薯」概念。事實上，農民的在台灣歷史上，韌性及變動程度十分強烈，台灣農業在清朝時期就有具有完整的商品化概念，農民在生產行為方面有一定的保守性，但絕非無法與時俱進的做出生產調整。例如，台灣在稻米減產政策之後，許多農民改種高單價的水果、蘆筍、毛豆等作物，與其說台灣農民一窩蜂地搶種經濟作物，不如說他們也轉型成為了懂得審時度勢的生產者。也就是說，80 年代農民分化的過程中，和小農社會不一定是對立的，而是反映某種程度上農民的經濟理性。而黃俊傑所認為的農本主義及 60 年代之後農本主義價值觀的改變，也忽略了政治經濟加諸在農民身上的作用。將農民的生產調適，視作放棄「農本主義」而「追求利潤」的結果。這一點觀念也是本文反對以「農本主義」當作前提的理由。 20.

(22) 供最大的意義，在於以農民的價值觀念轉向為本，討論經濟、政治與農村社會的互動關係，是如何影響在文學之上。 2008 年張惠琪《日治時期台灣農村小說研究》54雖然是戰前的研究，但整理「農村文學」的發展卻很完整，向度並不僅限於日本時代，該論文的研究方法在戰後也是適用的。另外，張惠琪的論文採取「主題式」以探討日本時代的相關文本，但筆者認為由於戰後農民／農村文學必須緊扣時間軸來表達某個時代的現象、氛圍，因此選擇了不同於張惠琪鋪陳方式的「時間序列式」，作為和張惠琪研究的另一種對話方式。 2011 年陳冠文《農作為一種風景：日治時期農民書寫思想史研究》55，提出一種以「風景」（「農」之概念）的淡入淡出為隱喻，象徵政治、文學與農民主體三角對話關係的新觀點。不過可惜的是，陳冠文並沒有非常精確將風景如何成為一種文學哲學的概念系統化，反而錯過了能將風景隱喻做為日後農民書寫思想的機會，否則本文所能得力者應該更多。.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關於鄉土文學的研究，其中 2005 年鄭千慈《崩解的自我：現代主義、畸零人與戰後台灣鄉土小說》56提供十分有趣的觀點。他以現代主義及文化理論為架構，將鄉土小說裡的各種人物視為現代主義的「outsider」概念，具有顛覆、重構秩序的作用。不過將農民主體，簡單翻譯成畸零人的概念，不一定能適切反映台灣戰後的農村社會狀況。事實上底層農民（或者農村裡的無產者），對於現實的認知並不亞於其他階級，他們看似荒謬喜劇的選擇（例如萬發自願戴綠帽），其實也是理性實踐的一部分。. sit. y. Nat. n. al. er. io. 另外，關於寫實和鄉土的研究，洪儀真《三零年代和七零年代台灣鄉土文學論戰中的左翼思想及其背景之比較》57分析了鄉土文學論戰時期的左翼思想，提供一個很好的思想考掘解釋。2008 年林巾力《鄉土的搜索：台灣文場域中的「鄉土」論述研究》58則是彙整了鄉土研究直至目前的所有論述。關於寫實主義的研究，2003 年陳修齊《研究台灣文學的史觀探討──以寫實主義史觀為中心的探討》59中介紹：寫實主義是社會主義思想的一種寫作方式，並且也是鄉土文學論. Ch. engchi. i n U. v. 54 張惠琪，（2008）《日治時期台灣農村小說研究》：中正台文所碩士論文。 55 陳冠文，（2011）《農作為一種風景：日治時期農民書寫思想史研究》：清華台文所碩士論文。 56 鄭千慈，（2005）《崩解的自我：現代主義、畸零人與戰後台灣鄉土小說》：淡江中文所碩士論文。 57 洪儀真（1996），《三零年代和七零年代台灣鄉土文學論戰中的左翼思想及其背景比較》：台大社會所碩士論文。 58 林巾力，（2008）《鄉土的搜索：台灣文場域中的「鄉土」論述研究》：成大台文所博士論文。 59 陳修齊，（2003）《研究台灣文學的史觀探討──以寫實主義史觀為中心的探討》：靜宜中文所 21.

(23) 戰中的思想主軸。不過由於現實主義和寫實主義，有著翻譯上細微的差異，筆者也不完全同意陳修齊對於寫實主義的定義，因此本文擬以現實主義來代表類似的思想。. 第四節、理論與方法本文的研究方法除了文本與評論的整理之外，另外還透過各式相關理論，設定整體論文的走向。筆者在此必須坦承，本篇論文具有特定的背景意識型態：以唯物的農村經濟發展，審視台灣農民在百年來政經變遷下，擁有的政治權力昇沉多寡，並據此說明農民文學（部分的鄉土文學），是知識份子（作家）基於農民的政治處境，進行政治與文化的意識型態鬥爭。而這種鬥爭不限於左翼的階級鬥爭，而是更微觀的，在個別主體的日常生活層面，進行個人行為發展模式的、隱喻式的鬥爭。. 政治大. 本文所引用的理論，是一種意識型態，思考的工具、方法，這種意識型態像是夜晚獵人的探照燈一樣：探照燈打在森林裡某處，搜索者能聚焦看見該處的景物，造成清晰卻無法避免的偏見──亦即理論帶來洞見，但洞見之外或許是更深邃的盲點。因此本文在分析的方法上，及文本的選擇上，也是透過以下理論的視角，做出帶有偏見、特定政治選擇的研究及結論，並為謹慎起見，將此諸多參考理論背景交代如下：. 立. ‧. ‧ 國. 學. sit. y. Nat. 1-4-1 政治經濟學. n. al. er. io. 本文所使用的政治經濟學，是以矢內原忠雄、劉進慶與陳玉璽等偏左翼的經濟學研究，加上大衛．哈維的政治地理學，配合若林正丈等人的戰後的政治社會分析，所串連起來的理論背景。以此政治經濟學作為檢視農村發展工具，便於我們分析權力的作用以及背後作用的動機。. Ch. engchi. i n U. v. 矢內原忠雄的《日本帝國主義下之台灣》60與涂照彥延伸研究的《日本帝國主義下的台灣》61提供了檢視日本帝國殖民手段最好的分析資料，足以洞察日本精巧的殖民統治設計。比方日人八田與一銜命興建嘉南大圳，其人與其工程受到嘉南平原一帶台灣農民的愛戴，不過嘉南大圳最大的功效並非增加台灣水田面積，而是透過興建水利設施，日人得以控制嘉南平原的稻、蔗、雜糧三年輪作，保持. 碩士論文。 60 矢內原忠雄，（2003）：《日本帝國主義下之台灣》（周憲文翻譯）：台北，海峽學術出版。 61 涂照彥，（2008）：《日本帝國主義下的台灣（李明峻翻譯）》：台北，人間出版。 22.

(24) 米蔗價格競爭下，穩定而廉價的蔗糖原料來源 62。如此以結果論來說，總督府的殖民設計不可不謂十分精巧，透過收攏土地、集中資本及掌握民生設施，再加以文化控制等方式，坐收殖民且「撫民」之成效；並且戰後國民黨也同樣領悟日本殖民工具巧妙之處，利用「接收」名義，合法繼承日人殖民設備及手段，同時也順其自然將一切道義責任皆歸咎於日本政府 63。根據政治經濟史的研究顯示，國民黨在 1970 年代初期以前，進行「分斷體制下的殖民式掠奪」，就農村而言，根本上和戰前的日本總督府並無二致。劉志偉研究關於土地改革的論文《戰後台灣土地關係轉型中的國家、地主與農民， 1945-1953》64中，雖然反對「延續殖民體制」的說法，但也證實國民政府在土改過程中，以直接接管糧政體系的方式，排除了傳統土壟間、地主直接向農民剝削生產剩餘的機會，成為壟斷性的，島內獨一無二的大糧商。. 政治大. 史明《台灣人四百年史》初版成書於 1962 年，也以充分的經濟史料佐證並指出：. 立. 台灣農民在 1960 年代，台灣經濟發展一片好景的情形下，反而處於破產狀. ‧ 國. 學. 態。……台灣農民生活困苦的情形如何？（一）被迫流落到都市成為半工半農的兼業農家（工業勞動者預備軍增加）、（二）兼業農家被迫接受低工資，造成. ‧. 蔣家執行「低工資政策」的客觀條件（低工資政策的長期化）、（三）貧苦農民須更加拼命勞動才能過活，結果，農業生產提高，農產品及農產加工的輸出增. sit. y. Nat. 加（蔣家政府獲得更多外匯）。 65. n. al. er. io. 史明的分析方式相近於馬克思從英國圈地運動到工業革命的「資本的積累過程」 66，台灣農民在戰後經過國民黨精細的勞動剩餘掠奪機制，成為華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所言的「半無產階級」 67。與史明同時，劉進慶 68與陳. Ch. engchi. i n U. v. 62 參考矢內原忠雄，頁 315。 63 凡台糖、國有地之爭議，民進黨、國民黨都將責任歸因於日本時代的歷史因素。例如原住民的傳統領域，在日本殖民時期因國有地清查而大量減少，當代原住民在抗爭傳統領域範圍時，「中華民國」政府往往以「接收時這塊地是國有地」為由（土地是日本人搶的，不關我的事），拒絕檢討歷史錯誤。 64 劉志偉，（1998）《戰後台灣土地關係轉型中的國家、地主與農民，1945-1953》：清華社會人類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65 史明，（1980）《台灣人四百年史（漢文版）》。出版地不詳：蓬島文化。 66 馬克思，（2004）《資本論》（參考：第一卷第七篇〈資本的積累過程〉）：北京，新華書局。 67 參考華勒斯坦，（1998）《近代世界體系》：台北，桂冠。 68 劉進慶，（2001）《台灣戰後經濟分析（王宏仁、林繼文、李明峻翻譯）》：台北，人間。 23.

(25) 玉璽 69也分析了冷戰結構下，國民黨如何透過美援以及黨國資本主義的雙元模式，達到剝削農村的目的，導致了此種後果：台灣農村狀況自六十年代後期即已開始惡化。發展的消極面，包括大規模的農民遷移，和由此造成的農業勞動力短缺，農業所得邊際化，農業增長率逐步下降，工業破壞環境生態，以及農村社區在衛生保健、安全保障、娛樂設施、文化活動、農民自我意識價值方面長期發展不足。農復會對改善這些消極的發展從不過問。 70. 簡單的說，農村的邊陲地位，影響的不只是經濟層面的後果，更容易被忽略的是，農村文化與農民社會關係正在崩解毀壞。在農民文學裡面可以看見許多諸如此類，溢出經濟層面的現象。或許我們可以如此解釋：政治經濟學的理論是一種表層的現象研究，而農民文學提供了更內在、更細節的心靈探索管道。. 政治大. 另一方面，若林正丈在《台灣：分裂國家與民主化》 71一書中，整理了自吳乃德 72以來，關於國民黨政權的統治手段的研究。若林正丈比較重要的結論是：國民黨的統治核心是外省籍權貴，這些統治菁英和地方有極大隔閡，於是國民黨以地方公職選舉名義，扶植本省籍的地方派系，透過「侍從主義」的作用，影響農村的政治環境。例如：（一）利用土改後的舊地主、舊社會菁英的殘存威信，將其吸收入黨，並給予地方官僚、農會、水利會選舉的勝選保證，以利國民黨控制本省民眾。（二）透過公職、農會職缺的私相授受，將吸收農村剩餘勞動力的職務，當成是政治附庸的獎勵。（三）由於土改之後，自耕農零細化 73，控制農會信用部，也就等於控制了農民的生產資本來源。農民為了繳交稅金、生活花費及購買生產資材，不得已必須向農會信用部貸款，因此控制農會也就等於控制了農村的生產力。. 立.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i n U. v. 上述的研究大部分都在 1970 年以前，從 1972 年開始，蔣經國頒佈「加速農村重大建設措施」，取消肥料換穀制度以及成立「糧食平準基金」，農業似乎開始. Ch. engchi. 69 陳玉璽，（1995）《台灣的依附型發展（段承璞翻譯）》：台北，人間。 70 陳玉璽《台灣的依附型發展》，頁 79。 71 若林正丈，（2009）《台灣分裂國家與民主化》：台北，新自然主義公司出版。 72 吳乃德 1987 年的博士論文《The Politics of a Regime Patronage System: Mobilization and Control within an Authoritarian》說明「國民黨的恩庇侍從體制」的架構，提供研究戰後國民黨統治下的台灣一種新的詮釋觀點。不過，這本書並不在本文的參考資料以內，本文以參考若林正丈的專書為主。 73 土地改革之後，土地零碎化，台灣小農平均擁有土地還不到 1 公頃／1 甲土地（加入大農場之後），可稱之為「零細農」。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