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戰爭時期的臺灣文壇
第一節 戰爭動員與文藝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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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戰爭時期的臺灣文壇
1937 年到 1945 年，長達八年的戰爭期，殖民地的臺灣，面對殖民母國發動 的總力戰，不論是在物力、人力、心力的動員，不論性別、階層皆須協力國策，
而文化界自然在動員的行列之內。在殖民政權的強勢下，戰爭介入了臺灣文壇，
塑造了一個特殊的文學空間，使文壇被迫面臨改造，殖民地的作家該如何應對，
在殖民霸權的文學創作會有怎麼樣的改變？陳芳明《臺灣新文學史》將戰爭時期 1937 年到 1945 年的臺灣文壇發展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 1937 年到 1941 年，是作家不能發聲的時期；第二個階段是 1941 年到 1945 年，是作家不能沉默 的時期。這兩個階段的轉變在於太平洋戰爭的爆發，文學活動正式被整編到政治 宣傳的領域，作家的思想被嚴密監控1。本章所要探究的是在總力戰時期，殖民 政府訂定、實施的文藝政策下，殖民地作家以何種組織團體、作品創作回應當局。
第一節 戰爭動員與文藝政策
1937 年，盧溝橋事變前三個月，臺灣總督府下令，禁止報紙的漢文欄，接 著又勒令所有的文學雜誌廢刊。事變後，除了大眾化刊物《風月報》，因不涉及 政治而得以繼續出刊，屬於臺灣人的文學雜誌已消失無存。黃得時提及當時的臺 灣文學活動：
支那事變爆發的同時，本島文學運動也頓時停滯。直到昭和十五年（一九 四 O 年）一月一日《文藝臺灣》創刊前的兩年半期間，除了《臺灣新民 報》新銳中篇小說的企劃之外，沒有文學活動也沒有文學雜誌。這兩年半，
可以說是臺灣文學活動的一個空白時代。2
支那事變使臺灣的文學界立即淪為荒涼的狀態，雖然 1938 年下半後，日本在中 日戰爭上已占上風，島內的狀況也趨於穩定，但軍部仍不敢鬆懈，對臺灣人的動 向嚴密監控。3在日本軍方高壓的氣燄和壓制嚴厲的情況下，人人自危，臺灣作 家也失去創作的空間。王詩琅在戰後回憶：
1陳芳明：《臺灣新文學史》（臺北：聯經出版社，2011 年），頁 158。
2黃得時著，葉石濤譯：〈輓近臺灣文學運動史〉，《臺灣文學》2：4（1942 年 10 月 19 日），收入 於《日治時期臺灣文藝評論集》（雜誌篇）第三冊（臺南：國家臺灣文學館籌備處，2006 年）， 頁 394。
3柳書琴：《戰爭與文壇：日據末期臺灣的文學活動》（臺北：臺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1994 年），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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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事變爆發後，隨著日人侵華戰爭的擴大，臺灣也跟著實施戰時體 制，思想統制也日漸加強。臺灣的文藝工作者在這種情況之下，以過去的 文學理念已經無法再從事寫作，況且很多的文藝工作者相繼到中國大陸去，
就是留在臺灣的也都把筆暫時擱起，靜觀時局的演變。4
漢文欄禁令使得漢文作家失去創作的工具、社會環境的動盪不安、官方對於思想 嚴密監察及取締，無法隨心所欲的創作，這些因素導致作家不敢輕易為文。文壇 這番蕭條零落的景象，必須等到 1940 年「大政翼贊會」成立、1941 年太平洋戰 爭爆發，文學活動肩負了政治宣傳之責，臺灣文壇才有了復甦的景象。
一、 戰爭時期的文藝指導機關與政策
（一）「大政翼贊會」
日本為了進一步向中國華南和南洋擴大戰爭，1940 年 10 月在日本成立「大 政翼贊運動」的主要指導機關「大政翼贊會」。「大政翼贊會」的實踐要綱中，清 楚呈現出它的性質是官制的行政輔助機關，「與政府表裡一體」，「謀求上意下達、
下意上通」，協助政府達成政策，進行國民統制。5之後設立「文化部」，此部門 用來主導推動「大政翼贊文化運動」，是「舉國一致為戰爭效力」的新體制下出 現的一種官制文化運動。6「大政翼贊會」強調「國防國家」的理念，使日本當 局開始重視文化的政治效用，並對先前採壓抑方針的文化政策做了重大的調整。
「大政翼贊會」文化部對「地方文化」與「外地文化」的提倡，使殖民地文學連 帶的受到重視。7「大政翼贊會」的文化活動不僅對日本壓抑許久的文化界、出 版界造成重大改變，臺灣的文學活動也因此活絡起來。1940 年 12 月 16 日，「大 政翼贊會」成立之後兩個月，日本文藝家協會派遣作家到臺灣，在總督府的奧援 下，在臺北公會堂舉行「文藝銃後運動演講會」，並在島內各主要城市進行演講，
主要的內容還是著眼文學家該如何協力宣傳戰的重點上。
根據柳書琴的研究，為了因應「大政翼贊會」的新文化政策，臺灣總督府情 報部，也開始對文藝活動採取獎勵、輔導的方針，如協助「臺灣文藝家協會」的 成立、計劃設立「臺灣文學賞」，政策背後所潛藏的是政府干涉文藝活動的意圖，
雖然政治力的介入，局限了作家的創作自由，但也讓停滯已久的文藝活動開始復 甦，相較過往高壓的文藝政策，這些鬆綁後的文藝空間，是之前所無法見的。8當
4王詩琅：〈日據時期臺灣新文學〉，收入於張良澤編：《臺灣文學重建的問題》（臺北：海峽學術 出版，2003 年），頁 134。
5蔡錦堂：《戰時體制下的臺灣》（臺北：日創社文化，2006 年），頁 90。
6柳書琴：〈帝國空間重塑、近衛新體制與臺灣「地方文化」〉，收入於《帝國裡的「地方文化」——
皇民化時期臺灣文化狀況》（臺北：播種者出版有限公司，2008 年），頁 8。
7《戰爭與文壇：日據末期臺灣的文學活動》，頁 60。
8同上註，頁 6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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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的許多臺灣文壇的知名作家，認為文學活動的復甦與當局的文藝政策密切相關，
因此對此多持肯定的態度。張文環在 1941 年 1 月 1 日《臺灣新民報》提到：
去年可說是臺灣文學運動正式出發的一年。以往的臺灣文學運動，只是停 留於從事文學之人自己的勞苦，完全和社會隔離。可是自從去年以來，社 會一般都認為在文化政策上從事文學的人負有相當大的任務。……本刊的 努力或《文藝臺灣》的活躍，《臺灣》或《臺灣藝術》的創刊，當然也都 給與臺灣的文藝家一種很大的刺激。其實不但如此，在中央，對今後的文 學問題或中國文學翻譯的盛行，中央文壇對地方文學的關心也都是原因之 一。接近年底時，菊池寬氏一行來臺灣的事，也就是呼籲民眾關心的第一 聲吧。9
從張文環的發表內容，可看出「大政翼贊會文化部」的設置對臺灣文壇的復甦有 不小的作用。「大政翼贊會」的文化政策，喚起文化人對於時局的關心與協力，
改變以前對政治漠不關心的態度，並肩負指導時局的責任。顯然翼贊會文化部的 目標和方針，是站在動員群眾，完成戰爭國策，來進行考量。其中「振興地方文 化」10，因為強調提昇地方文化以及內、外地並無區別，而使殖民地作家獲得創 作空間，在臺灣獲得迴響。但「振興地方文化」的精神，日籍作家與臺灣作家卻 是各自定義。就日籍作家而言，不脫殖民者的立場，致力於挖掘臺灣文化之美，
是因企圖將臺灣地方文化構成日本帝國文化豐富色彩的一環。而臺灣作家則是在
「振興地方文化」的旗幟下，找到思想活動的空間，讓已斷裂的臺灣新文學得以 延續下去。11日、臺作家創作路線的分歧，也影響日後《文藝臺灣》、《臺灣文學》
的成形與對立。
（二）「皇民奉公會」
殖民地的翼贊運動，因應殖民地的統治情況而具有獨自的組織和方法，而臺 灣的「大政翼贊會」組織完全欠缺政治性。若組織不帶政治性，自然就乏人問津。
9張文環：〈從事文學的心理準備〉，《張文環全集》卷六（臺中：臺中縣立文化中心，2002 年）， 頁 57。
101940 年代前期「臺灣地方文化論述」的出現，不僅是推動戰時臺灣文化界前進的破冰論述，同 時也是戰爭時期臺灣本土論述的主體。構成臺灣地方文化論述核心的「地方文化振興論」，是近 衛內閣「大政翼贊運動」文化部所揭櫫的新文化治理原則。由「翼贊會文化部」主導推動的大政 翼贊文化運動，便是在「舉國一致為戰爭效力」的新體制下出現的一種官製文化運動。其政策效 應，在 1941 年 1 月〈地方文化新建設的理念與當面的方策〉頒布後，逐漸明顯。作為翼贊文化 運動的核心，翼贊地方文化振興運動被視為建設戰時「新國民文化」的下手基礎。透過革新地方 文化的指導理念尋求「國民文化」的革新，乃是官方振興地方文化的根本理念；帶有濃厚納粹文 化政策色彩的此一運動，意圖藉由地方文化振興、戰時娛樂指導之名，積極介入文化運動。這個 時期殖民政府把文化當成戰爭武器及統治技術。引自〈帝國空間重塑、近衛新體制與臺灣「地方 文化」〉，頁 7—21。
11《臺灣新文學史》，頁 160—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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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鑒於此，1941 年 4 月 19 日，臺灣以內地「大政翼贊」為母體，所成立的「皇 民奉公會」強調的是緊密的結合島內資源，全面對戰爭提供協助。「皇民奉公會」
與「國民精神總動員」13相較之，組織更為嚴密，同時與全島的行政體系密切配 合，皇民奉公會總裁即是臺灣總督，各州支部部長均由各州知事擔任，下部組織 也由地方行政下部組織一致。實際上就是動員整個行政體系去推動這一皇民奉公 的工作。14全臺灣從中央到行政底層，成立支部、分會等，把報紙、廣播、戲劇、
電影等各項傳播媒體全面組織和統轄，為大東亞戰爭宣傳動員。為了更進一步達 到思想控制的目標，「皇民奉公會」在同年 8 月設立文化部，臺灣總督府加強對 文化活動的統制工作，企圖將文化活動逐步納入官方的控制之下，臺灣作家也納 入「皇民奉公會」文化部的管理。
官方對文學活動的干涉，自日本國內推行「大政翼贊運動」之後有逐漸加強 的趨勢，但在太平洋戰爭之前，官方對於文學活動的影響，仍有一定的限度，到 了太平洋戰爭後有了明顯的轉變。太平洋戰爭開打後，官方文學統制的步調急驟
官方對文學活動的干涉，自日本國內推行「大政翼贊運動」之後有逐漸加強 的趨勢，但在太平洋戰爭之前，官方對於文學活動的影響，仍有一定的限度，到 了太平洋戰爭後有了明顯的轉變。太平洋戰爭開打後，官方文學統制的步調急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