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戰爭時期的臺灣文壇
第二節 臺灣文壇的回應與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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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臺灣文壇的回應與重編
戰爭爆發初期，以臺灣人為主的臺灣文學發展呈現低迷景象，而隨著殖民政 府對文藝政策的鬆綁，使得在臺日人作家文藝活動擴張，逐漸掌握臺灣文壇的主 導權，雖然此時的文學主張和文學創作都有相當的成績，但日、臺作家在文藝活 動上的互動和發言的地位呈現了不對等的發展，再加上官方的文學統制政策正逐 步加強，潛藏著文學者與文學活動被統治者收編的危機。當時的文壇是成就與危 機並峙的。45中村哲在〈臺灣文學雜感〉指出：「文學終究會和政治結合，可是表 現方式並不是這兩者刻意結合，而是作者的文學意識不得不反映其政治意識。」
46戰爭時期的臺灣文壇發展迅速，卻也隱藏著官方的意識型態逐漸滲入作家的思 維與作品中，也顯示著自事變以來官方長時間的宣傳與統制，的確造成作家極大 的影響。
官方對文學活動進行統制的目的包含控制和動員，除了加強對文學者及文學 活動的控制，防止不利於日本統治或戰爭行為的言論，更進一步促使文學活動成 為戰爭的宣傳工具。文學統制當時的臺灣文學活動的，來自臺灣總督府和日本中 央兩方面。官方的介入而言，太平洋戰爭之前，臺灣文學活動的統制工作由總督 府「情報部」負責；太平洋戰爭之後則日本中央的力量也間接逐漸介入，由此可 以想見當時文學者被壓制的情形。47本節將探討文學活動也在戰爭體制中逐漸工 具化下，臺灣文壇的文學團體的活動，及作家們如何回應官方的統制。
一、臺灣文壇的社團與刊物
從 1937 年至 1940 年之間，臺灣重要的文學刊物《臺灣文藝》與《臺灣新文 學》相繼遭到停刊48，且在日本軍方的高壓氣焰下，臺灣作家失去了作品發表和 創作的空間。直到 1940 年「大政翼贊會」成立後，日本政府透過這個組織開始 在殖民地推行「振興地方文化」運動，臺灣作家才獲得創作空間。但「振興地方 文化」的精神與內容，島上的日籍作家與臺灣作家卻各自定義，日籍作家是在於 挖掘臺灣有別於日本的異國情調49，把臺灣文學視為帝國的一環；而臺籍作家卻
45同上註，頁 106。
46中村哲著，涂翠花譯：〈臺灣文學雜感〉，《臺灣文學》3：1（1943 年 1 月 31 日），收入於《日 治時期臺灣文藝評論集》（雜誌篇）第四冊，頁 26。
47《戰爭與文壇：日據末期臺灣的文學活動》，頁 123。
481934 年 11 月，臺中的臺灣文藝聯盟創刊機關誌《臺灣文藝》，持續至 1936 年 8 月。1936 年 2 月，楊逵編輯的《臺灣新文學》創刊，持續到 1937 年 12 月。《臺灣藝術》編輯部，葉蓁蓁譯：〈臺 灣文藝雜誌興亡史（三）〉，《臺灣文學》1：3（1940 年 5 月 1 日），收入於《日治時期臺灣文藝評 論集》（雜誌篇）第二冊（臺南：國家臺灣文學館籌備處，2006 年），頁 481。
49島田謹二將「外地文學」定義為：「捕捉外地的獨特事物，描寫或歌頌外地生活者特有的心理，
必須具有優秀的藝術價值」，殖民地的日籍作家，寫出母國作家未能寫出的生活經驗，提供與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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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希望能藉此口號，得到思想活動的空間，延續臺灣新文學，顯然日籍作家與臺 籍作家在文學創作上已有歧見，也造成此時期兩個不同的文學走向。50柳書琴指 出「文化新體制」下的臺灣文壇，日人作家多著眼於「文化的政治性」，朝帝國 體制附和；臺灣作家則是側重「文化的文化性」，往地方主體發揮，直到「皇民 文學」提出時，這樣分歧現象仍存在。51
（一）「臺灣文藝家協會」與《文藝臺灣》
1940 年 1 月由「臺灣文藝家協會」發行《文藝臺灣》，是事變後第一個綜合 性的文藝雜誌，日人西川滿是促使這份刊物誕生的重要推手。「臺灣文藝家協會」
的成軍是源於西川滿想活絡死寂的臺灣文藝，因此遊說北原政吉、中山侑等日人 作家籌備組成。1939 年 8 月，西川滿以《臺灣日日新報》學藝部的身分組成「臺 灣詩人協會」，協會的宗旨是「以臺灣文藝的向上發展，以會員相互之親睦為目 的」。此外還有臺灣作家楊雲萍、黃得時、龍瑛宗等作家的參與，從成員的組成 看來是日、臺作家共同合作。52協會成立後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發行《華麗島》詩 刊，僅發行一集，西川滿以長遠的發展為由，撤銷「臺灣詩人協會」，另設立「臺 灣文藝家協會」，並於隔年 1 月發行《文藝臺灣》創刊號。創刊號「跋」，指出雜 誌的方針：
本誌既非同仁雜誌，也非營業雜誌之故，不走向毫無用處的討好主義底媚 態編輯，也不流於只管銷售的商品性經營，跟臺灣島民各位與共，真摯的 研鑽，有決心以期一路邁進南方文化建設。53
「臺灣文藝家協會」起初是由文學者自主發起的民間文學團體，完全以文藝發展 為目標。1940 年 7 月「臺灣文藝家協會」內部改革，會內增設「文藝臺灣社」， 為了配合戰爭時期的新體制，於 1941 年改為「文藝臺灣社」。《文藝臺灣》雜誌 的編輯及出版事務由「文藝臺灣社」發行，其餘一般性的活動則由協會負責。這 番改革使西川滿完全掌控《文藝臺灣》的編務，正如他所說：「《文藝臺灣》成為 我可以充分發揮個性的刊物」。西川滿兩歲時，隨父親到臺灣，度過他的童年和 青少年時期，之後回到日本進入早稻田第二高等學院法文系，專攻法國文學，並 跟隨著著名學者如吉江喬松、山內義雄以及西条八十等學習。他對浪漫主義的傾 倒，無疑來自他的性格、家庭，及以上三位法國浪漫派文學家的影響。54《文藝
國文學不同的異國情調文學。引自島田謹二著，葉蓁蓁譯：〈外地文學研究的現狀〉，《文藝臺灣》
1：1（1940 年 1 月 1 日），收入於《日治時期臺灣文藝評論集》（雜誌篇）第二冊，頁 447—450。
50《臺灣新文學史》，頁 162。
51〈帝國空間重塑、近衛新體制與臺灣「地方文化」〉，頁 36。
52《臺灣新文學史》，頁 162—163。
53〈輓近臺灣文學運動史〉，頁 395。
54阮裴娜：《帝國的太陽下：日本的臺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臺北：麥田出版社，2010 年），頁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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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在西川滿的經營下，朝著唯美的浪漫主義發展，在作品中，看不到殖民的 受難受害的實況，反而美化臺灣的風土人情，使殖民地社會呈現幸福的景象，也 等於美化帝國的殖民統治。55以七成日籍成員為主，《文藝臺灣》以日本人為中心 的觀點，並配合著國家的需要，在「皇民化運動」時期，進行媒介的傳佈，響應 殖民政府的「皇民化政策」。但在官方介入，接連改組的過程中，也扮演著代表 殖民意識傳聲筒的角色。
就臺灣文學的發展而言，西川滿仍有其不能抹滅的地位，中村哲認為西川滿 主編的《文藝臺灣》提供了臺灣作家創作發表的園地，楊雲萍、龍瑛宗、吳新榮、
黃得時、張文環、呂赫若等都有作品發表在此刊物，此外還提攜年輕作家，如周 金波、邱永漢、葉石濤等。並認為：「不管如何，西川滿是列名於文學史上，具 備重要性的作家。他的文學活動與創作，無法不回歸時代裡加以定位。」56就文 學的立場，西川滿對於他所成長的土地，有其貢獻。
（二）「啟文社」與《臺灣文學》
《文藝臺灣》的成員與理念均複雜，西川滿的耽美風格、個人色彩，與當時 以臺灣民俗風為題材的作家不同，力求編輯完美，以致變成趣味性的編輯作風以 及標榜「皇民文學」引起作家們的不滿。張文環曾感嘆道：
在這種要做日本人既不可能，要做漢民族也難的政治環境下，還有什麼文 化呢？縱使有的話，那就是殖民地的悲哀與苦悶的文化。57
張文環想創辦的是能符合臺灣人意識的雜誌，臺人作家對雜誌的參與權及影響力 均不高，當時的臺人作家受到冷落。這些現象，也使得他們萌生去意。1941 年 5 月，張文環、黃得時、王井泉、陳逸松、林博秋、簡國賢、呂泉生與日人中村哲、
中山侑、坂口䙥子等人脫離「臺灣文藝家協會」另組「啟文社」，並發行《臺灣 文學》雜誌，可以說是對於西川滿編輯理念的反彈。58《臺灣文學》一方面是臺 灣作家要繼續自己臺灣文學命脈，一方面也是對西川滿的反動，這是文藝路線上 與發言主權之爭。黃得時在〈輓近臺灣文學運動史〉中對《文藝臺灣》和《臺灣 文學》做出比較：
兩本雜誌同樣是臺灣代表性的文學雜誌，但雙方都具有不同的特色。亦即
《文藝臺灣》的同仁七成為內地人，圖謀同仁互相的向上發展為唯一目標；
55《臺灣新文學史》，頁 164。
56中村哲著，張良澤譯：〈憶臺灣人作家〉，《臺灣文藝》第 83 期（1983 年 7 月），頁 152。
57張文環：〈難忘當年事〉，收入於《張文環全集》卷七（臺中：臺中縣立文化中心，2002 年），
頁 47。
58《臺灣新文學史》，頁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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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地《臺灣文學》同仁多是本島人，為了本島整個文化的向上以及新人 毫不吝惜地開放園地，努力成為真正的文學道場。因此，前者的編輯為追 求美的結果，趣味性濃，乍看非常美麗，可是相對地小而整齊而遠離了現 實生活，所以一部份的人對它評價並不高。相反的，《臺灣文學》澈底貫 徹了寫實主義，非常具有野性，「霸氣」或「魁梧」充滿著這份雜誌。59
「臺灣新文學運動」是事變前臺灣文學活動的主軸，而《臺灣文學》堅持寫實主 義的創作風格與事變前的「臺灣新文學運動」一脈相承，所以事變後臺灣文學活 動的主軸應為《臺灣文學》而非《文藝臺灣》。60而「啟文社」所主辦的《臺灣文 學》就是「臺灣新文學運動」的繼承者，黃得時認為臺灣文壇有作為本土文壇的 價值，應具有其獨特之處：
現在臺灣從事文學的人，大致可分為兩種類型。一種是為了要進入中央文 壇，把臺灣當做墊腳石的人。另一種是完全不顧慮到中央文壇，專心在臺 灣建設獨自的文壇，作家在其中發表作品自得其樂的同時，也想辦法提昇
現在臺灣從事文學的人，大致可分為兩種類型。一種是為了要進入中央文 壇，把臺灣當做墊腳石的人。另一種是完全不顧慮到中央文壇，專心在臺 灣建設獨自的文壇，作家在其中發表作品自得其樂的同時，也想辦法提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