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力動員與認同焦慮
第二節 新時代的願景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05
「為了發表，如果當時說得較激烈些，根本無發表機會42。」可以見得當時的作 家若要取得作品發表的機會，自是不能直接的批判殖民政府的立場，才得以獲得 發表的空間。
當作品中的思想、內容，已被殖民當局嚴密掌控時，也不斷壓縮文學者們的 創作空間，尤以日據末期的小說作品更甚。這時期的作家被要求對國策表態、表 現出日本精神，他們的作品也或多或少呼應了殖民當局的政策和「大東亞共榮圈」
口號下所帶給人民生活、思想和精神上的改變，只是在小說內容表現的程度上仍 有所不同。周金波和陳火泉的作品，他們透過小說中人物的遭遇，敘述著臺灣人 在皇民化的過程當中，所經歷困境與內心糾結，而步步邁向皇民之道，實踐最高 的日本精神。楊逵則是站在反面的立場，小說批評殖民社會，及揭露管理者的醜 陋面貌。想必在當時掀起不小的波瀾，也看出殖民當局的思想收編是不容被衝撞 的，因此才有楊逵出現戰前、戰後不同立場的言論。
第二節 新時代的願景
新體制的到來，殖民下的臺灣人民，正迎接新的生活、新的精神。龍瑛宗〈邂 逅〉：「紀元二六 O 一年元旦，臺北車站的月臺，旅客排成數列，正在等上午九 時三十分的南下快車。這是配合『旅客請依序排隊』的主旨，為了因應新體制，
公平而嶄新的交通道德的情景43。」新體制所帶來的新秩序，也掀開殖民新的一 頁，但在這樣新生活下，臺灣人民真的脫離了苦難嗎？隨著戰事愈加嚴峻，臺灣 在物資、人力的多重壓迫下，人民生活卻越顯困窘，但反觀當時的小說，則一改 以往小說人物陷入悲情的情境中，反而讓小說人物有著積極的態度與力量。就以 殖民當局的立場，人民若身於艱困的生活下，若能以堅韌的心處之，那才是日本 精神的淬煉；但或許對於困難環境的本島人民而言，唯有樂觀以對，才是唯一的 出路。對於新體制、新時代的到來，反而給了文學者們對於臺灣傳統社會有了進 一步思考。〈午前的懸崖〉：「每一個時代的社會制度都是那一個時代的產物，都 有它的時代意義，所以時代變了，社會制度也要跟著改變才行。結果大家都想把 舊的東西都塞到新的時代來，這也就是我們之所以會發生悲劇的原因了。44」在 小說作品中，或許是時代不得不讓人作出改變，但也正是一個契機給予小說人物 掙脫現實的困境、舊時代的包袱，給了一條明確、重生的路。
42王麗華：〈關於楊逵回憶錄筆記〉，收入於《楊逵的文學生涯》（臺北：前衛出版社，1988 年 9 月），頁 281。
43陳千武譯：〈邂逅〉，刊載於《文藝臺灣》第 2 卷第 1 期（1941 年 3 月 1 日），收入於陳萬益主 編：《龍瑛宗全集》第一冊（臺南：國家臺灣文學館籌備處，2006 年 11 月），頁 203。
44陳千武譯：〈午前的懸崖〉，刊載於《臺灣時報》23 卷第 7 期 259 號（1941 年 7 月 1 日），收入 於《龍瑛宗全集》第一冊，頁 23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06
一、堅韌——戰爭期的女性力量
在戰爭時期的小說中張文環、呂赫若、龍瑛宗皆有個重要的特色，是女性形 象大量浮現，而當時臺灣婦女的處境究竟為何？引起了當時文學者們的關注，進 一步的將她們寫入作品中。許俊雅在〈女性形象〉中，對日據時期的臺灣婦女處 境做出分析：
日據時期的臺灣，重男輕女的風氣極為盛行，考其緣由，蓋有二端：中國 傳統以男人為主的社會，以三從四德要求女子，以無才無學獎勵女子，使 得大多數的女子因無知無學而愚昧庸弱，不能自立，為男子所輕視。此其 一。甲午戰爭之後，國土淪陷，日本式的「大男人主義」又跟隨著東瀛的 船堅砲利橫行臺灣，影響了臺灣男子的觀念。此其二。這兩項因素相益相 乘，使得日據時期五十年間，臺灣女子遭受重重壓迫、束縛，地位、形象 比以往更下；生活、命運比以往更淒慘。45
如果不幸是日據時期大多數女人的遭遇，但我們仍可在當時的小說中看見積極、
正面的女性形象。陳芳明在《臺灣新文學史》提到這些作家以女性角色為中心、
具有女性思考的小說，並不意味著這些文學者們具備女性意識46。藉由這些不被 環境所擊倒，呈現堅毅性格的臺灣女性，文學者們所欲寄託為何？是待更進一步 探究。
呂赫若〈山川草木〉及張文環〈夜猿〉、〈山川草木〉皆是對增產國策有所呼 應的小說。呂赫若〈山川草木〉原為富家女的寶連，在父親過世後，無依無靠的 她毅然決然放棄藝術、放棄成為臺灣崔承喜的目標，回歸山林。面對生命的重大 轉變，寶連並沒有在絕望中沉淪，除了投入勞動工作外，並與村裡的人們一起工 作，在關帝廟辦了保育園，對於新的生活，她的心情是期待、快樂。〈夜猿〉中 石家一家人回到山裡，意志不堅的石有諒仍不時有想回到街上生活的想法。在石 有諒住在深山的獨屋中，想到背負著幾千圓的債務時，便覺得這樣的人生太寂寞 了。每個月總是忍不住的一兩次到街路上，打聽生意上的消息，留下母子三人在 獨屋中，妻子總能體諒丈夫在為事業與債務的焦急與奔波，所以未開口要求他早 回。妻子是股堅定的力量，當石有諒在家中缺席時，她扛起照顧兩個孩子的責任，
管理園中的農事。當丈夫出事時，她更是焦急的帶著兩個孩子從山林直奔街路上 的派出所。石有諒的妻子當丈夫在外時，必須面對生活的孤獨、辛苦與不安，但 她卻是不離不棄的守護著維生的農事與丈夫的事業、守護著孩子與丈夫。〈在雲 中〉的阿秀已死去的前夫，他的不忠，使她不得再懷孕，面對再婚的丈夫，她無 法抬起頭，對於水來沉醉於尋歡作樂的生活，心知肚明，生活中充滿無奈，直到
45許俊雅：《日據時期臺灣小說研究》（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5 年 2 月），頁 601—602。
46陳芳明：《臺灣新文學史》（臺北：聯經出版社，2011 年），頁 167、177、19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07
搬到山上生活後，生活充滿了希望：
阿秀的生活每天溢滿了喜悅。像玩具般的火車載著巨大的木材……一輛一 輛連環底走在山谷間的景觀加添了雲中世界的美觀。聽到在雲中的世界與 遙遠的太平洋上戰鬥的軍艦有密接的連環關係，不無覺得壯觀，連開在院 子裡的黃色火理花也像冰淇淋般令人懷念。想起故鄉像沉在雲下般，會感 到空虛的鄉愁，但對阿秀來說那卻是甜蜜的懷念。47
阿秀決意不再嫉妒與丈夫相處的女人們，能投入國家的大行動付出己力，並撫養 女兒便是她最大的寄託了。小說中的寶連，並未被環境所限，當父親過世時，繼 母侵占家中的財產，顯然過去在東京的生活是回不去的，而寶連也毅然決然的洗 淨鉛華，積極勇敢的面對殘酷的命運。在傳統的漢人社會，一向是以夫為貴，依 靠男人過生活，石有諒的妻子、阿秀卻因為丈夫經常不在身旁，而須肩負起照顧 家的責任，皆表現出堅韌的一面。在小說中對於母愛的描寫，對逆來順受的形象 刻畫，也都展現了她們生命的強度，或許是對於日據時代下女性處境的描寫與關 注，當男人們紛紛上場時，留在後方的女性，更是重要的支援。
在龍瑛宗〈不為人知的幸福〉、〈某個女人的記錄〉中，可見當時的臺灣婦女，
受到封建文化下父權的支配，在看似不可脫逃的傳統桎梏下，小說中的女性，該 如何為自己尋找生存的勇氣、存活的道路？在〈某個女人的記錄〉，則描述一個 女人從出生到五十四歲生命終了的歷程。身為家中的第六女，小說中以「父親『甚 麼？又是女孩子！飯桶。』」、「母親黑暗的臉，想這樣子把嬰兒絞殺掉。」48顯然 這已是不被期待誕生的生命，宣告她一生多舛的命運。跟多數臺灣低下階層的女 性，從小就成為家中重要的人力資源，學校自然是無緣。到了十三歲時，她也步 上了姊姊們的命運——被賣往他處當傭人。十九歲她懷了主人的孩子後，再度被 轉賣給佃農，婆家是個非常貧窮的家庭，住的破茅屋比娘家還糟，由於田裡的工 作人手只有公公和丈夫，因此初嫁進婆家，就要負擔沉重的田園的工作，但相較 於過往的生活，心情卻輕鬆許多。公婆陸續過世後，田園的工作不堪負荷，她和 丈夫搬至臺北。丈夫在工廠當職工，她則做洗衣婦幫助家計。三十一歲時，她生 下了女兒。之後丈夫因為工作意外，一家最重要的勞動力無法工作，家計頓失依 靠，丈夫也從此一蹶不振。三十六歲時，女兒也步上了她的命運，不捨的將女兒 賣掉。三十七歲時，丈夫服毒自殺，四十歲時，兒子因為患了傷寒也撒手人寰。
在無依無靠之際，被賣出去的女兒，回來了。女兒是巡迴地方的劇團女演員，要 她一起跟隨著劇團彼此照顧。五十四歲時的初春，她過世了，結束了輾轉漂泊的 一生。邱雅芳認為〈某個女人的記錄〉所呈現的女性強韌的生命力和意志力，善
47賴洝譯：〈在雲中〉，原載於《臺灣文藝》1 卷 5 號（1944 年 11 月），收入於陳萬益主編：《張文 環全集》卷三（臺中縣：臺中縣立文化中心，2002 年），頁 179。
48陳千武譯：〈某個女人的記錄〉，刊載於《臺灣鐵道》第 364 號（1942 年 10 月 30 日），收入於
《龍瑛宗全集》第二冊，頁 3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08
於隱忍的毅力，正是龍瑛宗面對外來壓力的應付之道。49〈不為人知的幸福〉中 主要敘述者「我」道出當時臺灣女人的宿命與悲哀，雖然出生於富裕的中農家庭，
因為家中的女兒太多，因此兩歲時就成為童養媳，也是悲慘命運的開端。到了婆 家便須要不斷的勞動，到了就學的年齡，婆婆認為女人有了學問便會驕傲，女人
因為家中的女兒太多，因此兩歲時就成為童養媳，也是悲慘命運的開端。到了婆 家便須要不斷的勞動，到了就學的年齡，婆婆認為女人有了學問便會驕傲，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