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力動員與文學回應
第一節 鼓吹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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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力動員與文學回應
1937 年 7 月中日戰爭爆發之後，臺灣人開始被徵調去中國戰區擔任軍夫或軍 屬；1941 年 12 月太平洋戰爭發生，日本又開始徵調臺灣人擔任陸軍特別志願兵、
海軍特別志願兵；1945 年 1 月，徵兵制在臺灣實施，一連串兵力的徵召、調度也 在在顯示戰事的告急。戰爭時期的小說作品，多有呼應臺灣人志願從軍的情節，
從內容上我們可看見的是小說人物從軍的心情轉變與協力戰爭的態度，進而了解 作者對於臺灣人民成為皇軍，協力戰爭的立場。1941 年「皇民奉公會」的成立，
除了臺灣軍1與總督府保持協力關係，總督府在展開皇民奉公運動時，不僅需要 與軍部協調，還必須取得臺灣人的協力。於是提出「臺內一家」，表現臺灣人、
日本人、高砂人的一體化，是為了構築殖民地的國家總動員體制、將全島民組織 為皇民奉公會，就必須取得臺灣人的協力。2不論是前線的兵力、後方的支援或 是擔任宣傳國策之責的文學者，全民都是戰爭協力的不可缺少的一環。
全民能對戰爭的支持，在兵力缺乏時勇赴戰地、後方的人民在國家艱困之際 能共體時艱，若能藉由文化界的協力宣傳，將會是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戰時的小 說能夠通過臺灣文學奉公會的嚴密檢核，當然表達了對於殖民統治的支持，但若 深究其內容情節的安排，也非完全贊同殖民政策，此時作品不能一概而論，其中 的複雜性，不能忽視。
第一節 鼓吹從軍
中日戰爭軍夫、軍屬徵調之後，1941 年 6 月臺灣總督府與臺灣軍司令發表共 同聲明，宣布 1942 年度起開始實施「陸軍特別志願兵」制度。在實施志願兵制 度聲明發表後，當時臺灣全島各級政府、民間團體，以及報章雜誌、輿論界，均
1日本為了統治殖民地臺灣，從 1895 年 5 月 8 日至 1945 年 10 月 25 日間，在臺北設立臺灣總督府 為首長的行政官廳，其武力統治臺灣的基礎在於臺灣軍的設置。歷任臺灣總督有武官十名、文官 九名，只有 1921 年到 1936 年的十五年間是文官統治，其他都是武官統治臺灣。臺灣總督為武官 時，總督兼臺灣軍令官是定規。1919 年改為文官總督制時，軍權才從總督移轉至臺灣軍司令官。
1937 年，中日戰爭發生後，在臺灣編成的波田部隊（混成旅團）曾出征中國大陸，在華中、華 南等地經過激戰而享有勇名。1941 年底大平洋戰爭發生後，一開始就從臺灣動員的第四十八師，
也轉戰菲律賓、印尼等戰場，最後則在帝汶島迎接了終戰。在臺灣動員之部隊，軍紀嚴正、教育 程度高、精強而獲得好評，而其成員乃是在臺警察人員、教師、公務員等各地區領導人物。1944 年，因南方戰線擴大之故，臺灣軍即升格為第十方面軍。同時，沖繩守備隊第三十二軍亦被編入 臺灣軍。引自諫山春樹等著，日本文教基金會編譯：《秘話‧臺灣軍與大東亞戰爭》（臺北：文英 堂出版社，2007 年 9 月），頁 1、7、20—21。
2近藤正己著，林詩庭譯：《總力戰與臺灣——日本殖民地的崩潰(上)》（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 社，2014 年），頁 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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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為舉辦活動，大力鼓吹宣傳，並熱烈響應志願兵制度的實施。在軍、官、民合 力推展與報紙輿論的宣傳下，形成一股志願兵申請的熱潮。第一回合申請人數約 426﹐000 人，但錄取名額只有 1﹐002 多名，錄取率僅 0.24％左右，報名的踴躍 增加了被錄取的困難3。海軍的需求人數不比陸軍多，但隨著戰局的演變，在占 領幅員擴大，海軍的兵源漸漸不足下，日本開始對朝鮮人或臺灣人進行海軍特別 志願兵的徵召，1943 年 7 月，臺灣與朝鮮同步實施「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臺 灣人對於志願兵申請的熱潮，令人驚訝，其中原因是否出自於從軍者的愛國意願？
或是因為家庭經濟因素？抑或因為官方或地方團體的鼓吹？在歷史上或許缺少 足以討論的豐富資料，但從此時的小說作品是否能探出端倪？進而了解當時志願 從軍的心理及環境。
一、戰爭體制下的軍力動員
徵兵制度 1945 年 1 月在臺灣實施，原先日本態度是根據 1942 年起實施的志 願兵制度，若實施成效良好，十年後再實行徵兵制度，但 1942 年到 1943 年下半，
日本一連串的戰事失利，兵源嚴重不足，也使得日本軍部不得不提前實施徵兵制。
臺灣有些地方士紳對於徵兵制實行的態度是樂觀其成，如推動臺灣民族運動的林 獻堂，他認為日本統治者對臺灣實施徵兵制度，要求臺灣人民有服兵役的義務時，
也必須賦予臺灣人民有選舉國會議員的參政權，不過因為戰爭失敗、日本統治權 的終結，最後並未實現4。在總力戰時期的小說中，必須鼓吹人民從軍，在作者 筆下，人民抱著什麼樣的心態面對皇國的徵召？在小說情節的鋪排上作者對徵兵 制度，所欲表達又為何？
在張文環戰爭期的短篇小說中，無論作品的主題如何不同，小說中具有的民 俗色彩都同樣濃郁，而〈迷失的孩子〉、〈頓悟〉雖然都在描述臺灣百姓的平民情 感，未有任何情節涉及大和民族主義5，但對時局的描寫仍見於內容。在大東亞 文學者會歸來後發表的〈土地的香味〉、〈在雲中〉，更將「愛國」、「戰爭」等議 題寫入小說。6〈迷失的孩子〉大目仔在面對房東的為難，一心一意催促他們一 家搬走時，大目仔感謝時局，因為戰爭爆發和法律的規定，房東不能任意趕走房 客7。因為戰爭爆發，使得人民有機會赴前線為國家打戰，讓國家與國民成為一 體：
3蔡錦堂：《戰時體制下的臺灣》（臺北：日創社文化，2006 年），頁 110—112。
4同上註，頁 115—117。
5陳芳明：《臺灣新文學史》（臺北：聯經出版社，2011 年），頁 188—189。
6李文卿：《想像帝國——戰爭時期的臺灣新文學》（臺南：國立臺灣文學館，2012 年），頁 119—
120。
7陳千武譯：〈迷失的孩子〉，原載於《臺灣文學》3 卷 3 號（1943 年 7 月），又收入於《臺灣小說 選》（大木書房出版，1943 年 11 月），後收入於陳萬益主編：《張文環全集》卷三（臺中縣：臺 中縣立文化中心，2002 年），頁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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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局進展到變成大東亞戰爭了。由於戰爭，女人參加特別志願護士，男人 要當志願兵，如此國家與國民的生活關係密切關連起來。大目仔又覺得有 恃無恐了，不覺得害怕房東，反正國家會保護我們。8
大東亞戰爭中，為了強化國民意志，積極致力於人人有作為日本國民的驕傲，因 為徵兵制度，給了人民為皇國效力的機會，戰爭不能置身於事外。當女兒當上女 子青年團的班長，大目仔滿是得意。在〈迷失的孩子〉中戰爭沒有給人民畏懼、
退卻，反而給了弱者強大的力量。在〈土地的香味〉本已決心安於農園生活的清 輝，從收音機聽到「帝國陸海軍於今日天未亮，在西太平洋與美英軍進入戰鬥狀 態」的瞬間一掃之前日支事變的低迷，而內心沸騰的情緒，顯得激昂，彷彿聽到
「亞細亞復興的喊聲」9，從原先對於戰爭的恐懼、不安到決心參與戰爭，清輝 的反應顯現當時對戰事的樂觀及熱烈支持的態度外，也見殖民政府大力利用宣傳 的手段。〈在雲中〉的阿旺已被選為海軍志願兵，對於即將入伍的阿旺抱持著戰 死的決心，唯有此心態才能堪稱為日本兵。這幾篇小說中，對於處於戰時體制下 的百姓和戰場上的兵士，沒有不安焦慮，而是一往直前的決心。如此決戰精神亦 見於張文環 1943 年發表的〈不沉沒的航空母艦——論海軍特別志願兵〉：
自大東亞戰爭爆發以來，臺灣就變得非常明朗了。原因是給與臺灣青年，
做為日本人的矜持與方向有了肯定。
以往的臺灣，內地人也好、本島人也好、都以各自獨立的立場來看事情。
因而產生各種不同的差異，也會做出非國策上的決定。然而遇到支那事變，
民眾對於戰爭還沒有深刻的認識，也沒有接受過軍事性的生活。假如接受 過的話，除了受過中等教育者以外，其他人毫無對集團性生活的經驗。因 此對戰爭，只能想像那是一個混亂的時代而已。如此心情才會感到黑暗憂 鬱。不過大東亞戰爭一開始，在一瞬之間，從亞細亞趕走了英美，洗刷了 長年的恥辱。……亞細亞的新歷史的第一頁也展開了，亞細亞的民族頭一 次回顧自己的身份，發現到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於是，不僅是日本的青年，
全東亞的青年都變得開朗起來。想挺身投進敵艦的我國勇士那忠勇無雙的 精神，誰敢不站起來示敬？10
支那事變對戰爭的害怕是源於對戰爭的不明瞭，但是對戰爭的認識加深了，戰爭 也不再可怕。在文中，張文環認為陸軍志願兵的實施，使臺灣人民有機會能成為
「完整的人」11，臺灣全島的人民都要肩負起守護南方的責任，不然就是身為日
8同上註，頁 89。
9陳千武譯：〈土地的香味〉，原載於《臺灣文藝》1 卷 3 號（1944 年 7 月），收入於《張文環全集》
卷三，頁 170。
10陳千武譯：〈不沉沒的航空母艦——論海軍特別志願兵〉，原載於《臺灣公論》，1943 年 7 月號，
收入於陳萬益主編：《張文環全集》卷六（臺中縣：臺中縣立文化中心，2002 年），頁 157—158。
11閱讀日據時期臺灣文學作品，相當引人注目的，是其中對於臺灣男人不像是男子漢，這種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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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的一種恥辱，此番言論也正與張文環戰爭期的小說情節不謀而合。崔末順指 出在法西斯國家裡，一個人即使沒有什麼價值，但如能作為屬於團體或組織的一 分子，每一個人就具有意義。如果說自由主義或議會民主主義社會無法提供給個 人所屬感，那麼法西斯國家就能用這種方式，讓個人感受到有參與公共事務和國 家事務的榮譽。12個人能為國家貢獻己力、為天皇效命，便能成為有用的人。野 間信幸〈張文環的文學活動及其特色〉評論張文環在戰爭時期的小說，多半描寫
本人的一種恥辱，此番言論也正與張文環戰爭期的小說情節不謀而合。崔末順指 出在法西斯國家裡，一個人即使沒有什麼價值，但如能作為屬於團體或組織的一 分子，每一個人就具有意義。如果說自由主義或議會民主主義社會無法提供給個 人所屬感，那麼法西斯國家就能用這種方式，讓個人感受到有參與公共事務和國 家事務的榮譽。12個人能為國家貢獻己力、為天皇效命，便能成為有用的人。野 間信幸〈張文環的文學活動及其特色〉評論張文環在戰爭時期的小說，多半描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