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物力動員與增產文學
第一節 物料的開發／開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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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有著各種各樣的面貌。3
增產的範圍從工業、糧食的增產，乃至於生活中的節約亦可屬增產，全國上下皆 可為增產而努力。本章將分為物料的開發／開採、農事開墾、配給制度與節約，
探討總力戰下，文學該如何展現增產戰士、人民百姓為增產努力的各種樣貌，以 達鼓舞人心的目標。
第一節 物料的開發／開採
1937 至 1941 年太平洋戰爭尚未爆發前，日本備戰擴張時期，這時期臺灣經 濟發展的主要指導原則，是根據日本戰時總動員法，於 1938 年制定生產力擴充 計畫與物資動員計畫，主要目的是將日本、臺灣、中國東北的物資與生產做綜合 性的開發，使日本在未來對美國開戰時，能達到自給自足的水準，內容偏向軍需 工業與生活必需品的基礎工業。根據這項辦法，臺灣的生產力擴充重心偏向軍需 工業發展。4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更加凸顯日本天然資源的不足，因此日本當局 更積極的在殖民地拓展資源，希望藉由臺灣工業的發展、資源的開採，展現出日 本侵略的能力。
一、戰時體制下的科技動員
1939 年 7 月 26 日，美國政府通告日本政府日美通航商條約作廢，接著同年 8 月 21 日，日英會談決裂。從美國輸入的廢鐵、航空用燃料被斷絕，為了更進 一步的弱化日本國力，由美、英、中、荷等國共同布下戰略性經濟封鎖網。被封 鎖的日本，其輸出入都被切斷，國防與工業生產所不可或缺的重要資源與物資也 就無以為繼，因此完全陷入困境。當日本的石油儲備用罄時，不只是帝國的軍用 武器動彈不得，而產業經濟活動也會同時面臨窘迫的狀況。日本政府藉此一國家 的重大危機，大肆煽動國民對英美等國要抱殲滅的敵意，並要求全體國民節制生 活，5此外在殖民地進行資源的開採與科學教育的培養亦是當務之急。6
3同上註，頁 460—461。
4黃國鈞：〈戰爭動員體系下「軍需工業化」的扭曲〉，收入於許介麟編著：《臺灣史記——日本殖 民統治篇 3》（臺北：文英堂出版社，2007 年 07 月），頁 169。
5末光欣也著，辛如意、高泉益、劉文甫譯：《臺灣歷史 日本統治時代的臺灣》（臺北：致良出版 社，2012 年 11 月），頁 423—424。
61940 年 12 月 17 日，第十八任總督長谷川清在就任儀式上，訓示要致力於臺灣的工業立國化，
並立即為配合政府所提示的「高度國防國家建設大綱」，釐定了南進臺灣的要綱，主要內容其中 一項是：在文教新體制上，檢討教育內容，特別是革新數理方面的科目教學，以強化振興臺灣的 科學。引自《臺灣歷史 日本統治時代的臺灣》，頁 42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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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的作者陳火泉，1930 年畢業於臺北工業學校應用化學科（即今臺北 科技大學前身），在母校的提攜之下，進入「臺灣製腦7株式會社」工作。有別於 同時期出身於文科、醫科的作家，陳火泉更了解臺灣工業的現況。從〈道〉看出 日本在臺灣發展工業的迫切，及技術人才流失的隱憂：
廠長接口，宛如眺望遠方一般滔滔不絕地說：「可是近來公營事業的技術 會變得怎樣？真令人擔心。我們經常在想下一代，因此致力於年輕一群的 訓練與養成，但是，假使他們一個一個地被景氣的潮流沖走了，那該怎麼 辦？……還有，從教育機關優秀的指導員紛紛離開他去，或者助手全都轉 業離開。結果，促成教育指導能力的低落。這對於日本國是個嚴重問題啊。」
8「說的也是。常聽人說要靠工業來立國啦，怎麼啦，可是像這樣的情況 下去，國家技術將會低落吧。」股長隨聲應和。9
〈道〉之前的作品可以看出陳火泉對製腦技術改良的熱忱，〈製腦進行曲〉這篇 小說獲得「臺灣專賣協會懸賞應募文藝作品」的第三名，小說中的主角陳忠和，
在專賣局擔任巡視員，他積極將 30 時間法（產生樟腦的方法）改變成效率較好 的 36 時間法。同時期，陳火泉在《臺灣の專賣》上，發表〈科學上立場來說明 36 時間法〉的長篇論文，在這篇論文他援用不少資料證明了 36 時間法的有用性。
〈新的山〉同樣是發表在《臺灣の專賣》的散文，「新的山」就是指製造樟腦原 料的「山」，在這篇文章中，陳火泉同樣主張以採用 36 時間法，將現在「舊的山」
改變成「新的山」，貢獻於新體制運動及其增產目標。10從陳火泉多次在小說、論 文、散文裡提倡 36 時間法以改良製樟腦的技術，可看出他在殖民時期受到科學 教育的培植，並不遺餘力的協助國策。
〈道〉這篇小說可視為自傳小說，小說的主角青楠正是陳火泉個人從事改良 製腦技術的背景：
他在兩個月左右以前，就來到離霧社約十二公里的深山裏，叫做「哈吻」
的製腦地區。這兒有一所臺灣總督府專賣局總局直轄的製腦試驗所。為的 是要研究提高效率，增加樟腦生產，他被總局派遣到這裏來的。職是之故，
他運用他的創造力，首先埋頭於樟腦蒸餾的原動力——腦灶的改善。主要 著眼點是加強火力，使得蘊含在樟木片中的樟腦容易被蒸餾出來。11 不屬於殖民社會中上層階級的陳火泉，工作上的努力是為了能藉由職位的晉升，
7樟腦可以製造無煙火藥，是重要的戰略物資。
8陳火泉：〈道〉，刊載於《民眾日報》副刊連載第 6 回（1979 年 7 月 12 日）。
9《民眾日報》副刊連載第 7 回（1979 年 7 月 13 日）。
10河尻和也：〈皇民路上的苦惱與認同——再讀陳火泉 1937 年~1945 年作品〉，《臺灣文學評論》
第 9 卷第 12 期（2009 年 4 月），頁 74—75。
11《民眾日報》副刊連載第 1 回（1979 年 7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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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致獲得安頓並尋求更好的生活，而先決條件則是信任、順從殖民統治者。於是 他相信日本殖民政府提出的「一視同仁」政策，不但在學業、工作上持續努力，
自詡在工作上使用的「科學腦」、「機械技術」，在精神上強調對工作的虔敬，兩 者的結合，便是「日本精神之粹」：
他，可以說是個虔誠的靈魂的所有者。本來機械的發明、裝置操作的改良 構想，是屬於科學頭腦的工作。但在東方，尤其在日本，自古以來，就有 教人不要只看重頭腦和指頭的修練，而要尊重心靈和精神的鍊成之風。所 謂「集日本精神之粹」的日本刀不用說，繪畫、雕刻、茶道、花道，以及 其他的藝術也是如此。或齋戒沐浴，或坐禪靜坐，然後才著手動工，真是 虔敬的態度。……。總之，每個人的工作崗位就是一切藝術的道場，而所 有工作者全部都是偉大的藝術家。12
青楠對日本精神的憧憬，也體現在陳火泉的生活中。陳火泉不但在精神上表現出
「日本精神」，同時也希望透過工作上的優異表現得到與內地人一樣的對待。日 據時期的陳火泉持續提高自己的工作效能與能力，是一位優秀的樟腦課職員，他 開發的新式竈（火旋式竈）在全日本產業技術顯彰大會中獲得表揚的獎狀與獎金。
1940 年冬天，陳火泉費時三年的時間成功開發「蒸餾樟腦的火旋式灶」，隔年 11 月獲得「全日本產業技術戰士顯章大會」的「顯彰狀」、「顯功章」。陳火泉深諳
「製腦技術」，在描寫時更是鉅細靡遺：
「觀察這次的火旋式灶，構造也比從前的簡單得多，沒有沿著鍋型造灶的 必要，簡直猶如挖井似的。就憑這一點，就值得記大功了。」一會兒，股 長好像怎麼稱讚也稱讚不足似地如此極口稱道。
「嗯，燃料消費量相同，而火力變得更強，而且容易築造，這真值得表揚 呀！」13
小說中記錄青楠細瑣的改造工程，腦灶的改善也獲得最終的成功，青楠在工作上 的傑出成就，深得股長的信任，因此也被委託試驗的重任。可見他對呼應增產國 策熱忱：
有一天，青楠正在編造實行預算時候，突然被股長喚了去。話題馬上提到 臺灣製腦事業的新體制，說是近年來由於天然樟樹原料的涸竭，依靠樟樹 造林木的製腦逐年漸趨活潑；將來天然樟樹全部砍盡後臺灣製腦非要依靠 造林木不可；樟樹造林地可以集中原料，又因交通方便所以把這些原料集 中於臺北等幾個地方，在工廠設備下以「加壓蒸餾法」完全採取樟腦成分，
12《民眾日報》副刊連載第 1 回（1979 年 7 月 7 日）。
13《民眾日報》副刊連載第 6 回（1979 年 7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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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可以副產「紙漿」以及「非爾拉爾」（註：一種使飛機潤滑油不致凝固 的化學藥品），而且在造林地所殘存的枝葉可聚集在適宜的地方施行枝葉 製腦，以開拓完全利用資源之途；終於自本年度開始著手中間工業試驗，
因而其中一部門「伐木運材試驗及經驗調查」已決定由青楠擔任，所以要 他在心理上先作個準備。在集約製腦企業化上，「樟木調整經費及搬運經 費」可能占生產費的三分之一，而被委託擔任這個試驗，足見股長信任之 深，青楠不禁在心中感激。14
〈道〉中的青楠藉由協助國家戰爭策略貢獻己力以成為一位對國家有貢獻的本島 人，進而提升自己邁向日本人之路。
戰爭時期，與〈道〉同樣敘寫以技術開發物料為內容的小說，是龍瑛宗的〈青 雲〉。主角陳浩川從小多舛的命運，想要向上升學到高等科，理科是他的拿手科 目，尤其特別喜歡裝配各種東西。未料父親在他畢業前夕，向木匠阿發拿了他當 徒弟的定錢，要是違約就要將錢歸還，但定錢已被父親在賭博上輸光了，因此陳 浩川決定投靠二伯，但二伯是因為人手不足而收留了他，並非為了提供他學習的 機會。一連串事與願違的遭遇並沒有打倒他，反而一心想靠自己的雙手打造事業。
當街上第一次出現汽車時，便啟發陳浩川玩弄機械的興趣。當他看到二林一帶田 地乾旱時，便決心投入抽水機的發明工作，只是在對機械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陳 浩川展現其毅力，夜以繼日研讀機械理論、學習抽水機理論和實務，想要親手改
當街上第一次出現汽車時，便啟發陳浩川玩弄機械的興趣。當他看到二林一帶田 地乾旱時，便決心投入抽水機的發明工作，只是在對機械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陳 浩川展現其毅力，夜以繼日研讀機械理論、學習抽水機理論和實務，想要親手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