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物力動員與增產文學
第三節 配給制度與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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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喜悅，勇敢赴戰。64
隱居在首陽農園的六年半，楊逵受到朋友的幫助、時局的感召，因而解散農園復 出，透過筆桿，可見楊逵歸農的心情、耕種經驗。除了鼓吹勞動所帶來的實質生 產與健全精神外，小說淡化擁護國策的色彩，激勵在戰爭期間雖然面臨著人心的 不安、生活的艱困，不公的殖民局面所帶來人性的扭曲，島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 奮勇向前，這正是楊逵創作的精神。
第三節 配給制度與節約
為了確保戰爭時期軍需物品生產、調度的優先，當時的資金與資源大部分都 集中在軍需產業。1939 年 7 月〈國民徵用令〉公布實施後，一般國民也被動員參 加軍需產業的生產。而軍需物資無法單靠日本勢力圈供給，必須由英、美諸國及 其勢力圈輸入不可，但在日本與英、美的關係逐漸惡化下，軍需物資更難獲得。
在確保軍需物資的前提，勢必壓縮到民生物資。65因此民需物品的生產、輸入與 消費也隨之受到種種嚴格的限制，人民的生活也陷入貧寒交迫之中。在此時期的 小說反映在戰爭時期下的庶民生活。
一、戰時統制的庶民生活——物資配給制度
根據蔡錦堂的研究，隨著中日戰爭的長期化與太平洋戰爭發生後，戰事愈加 激烈，軍需物資的迫切需求，也壓迫到民需物品的供應。日本政府也不得不開始 限制民生物資生產與流通的自由，將大部分的民生物資予以統籌收購，再按戶或 按口分配給民眾，這就是「配給制度」。臺灣於 1938 年起已針對鋼鐵、皮革、舊 銅、鐵屑、絲、肥料實施配給，1939 年 10 月 7 日公布實施〈米榖配給統制規定〉， 開始對民眾的主要糧食——米，採取配給制度。1940 年 7 月實施火柴與砂糖的配 給制度，隔年 4 月又將豬肉納入配給的範圍。此外，飼料、石油、澱粉、肥料、
麵類、水泥、木炭、乳製品、花生、芝麻、小麥、麵粉、甘薯、纖維製品……等 眾多物資項目也都是配給管制的。66日本自殖民臺灣以來，推動糖業、收購土地、
苛徵賦稅等各項政策，已使島上民不聊生，再加上民生用品的專賣及配給制度，
使臺灣人民的生活更加嚴苛，而衝擊最大的仍是在社會底層的勞工與農民。楊逵
〈泥娃娃〉描述當時物資配給的狀況：
64楊逵著，邱香凝譯：〈臺灣文學者齊奮起——「首陽」解消記〉，《臺灣文藝》1：4（1944 年 8 月 13 日），收入於《日治時期臺灣文藝評論集》（雜誌篇）第四冊，頁 484—485。
65《戰時體制下的臺灣》，頁 142。
66同上註，頁 145—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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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拿了晚報跑來。打開報紙，正報導著裝滿南洋的財富的大船，進入港 口的消息，船上據說裝滿了我們辛勤勞動的人們所缺少的米和糖。
「爸，今天配不到米。」
大女兒幌動著買米簿子跑了過來。
「買不到？什麼時候才有？」
「後天。」
「這怎麼辦！不是告訴我們配量少，要大家盡量摻番薯吃嗎？」她默然 著。
「今晚就蒸些番薯吃罷。……」67
蔡錦堂的研究指出，當時的配給方式，是政府在各地方均有設置「米榖組合」， 以控制米穀的生產與配給。地方的市街庄役所發行「家庭米榖通帳」或「米榖買 帳」給地方的每個家庭，「通帳」或「購買帳」上面會寫上每戶資料，依據人口 數並按年齡，計算一日與十日的米糧消費量，記載於購買帳上面，民眾須攜帶購 買帳才得以消費。從上述的小說內容，可以見得即便擁有購買簿，也未必能夠立 即的取得物資，在主食米糧嚴重缺乏之際，米的代用食糧，如：番薯、南瓜、豆 類、雜糧都被鼓吹在食用之列，尤其是番薯或是番薯曬乾做成的番薯籤。而米的 配給量，普通大人一天大約分配到 330 公克至 390 公克，相對於男性一天的正常 消耗 495 公克68，顯然是不足的，小說中也描寫在食糧缺乏下，人民飢餓的狀況：
最近三餐只喝稀飯，肚子餓慌了。拼命把同樣的話塞進將炸開的腦袋，一 邊用拳頭敲敲嗡嗡叫的腦子一邊背誦課文，不知不覺，眼前即出現一碗熱 氣騰騰而盛得滿滿的白米飯，肚子咕咕叫得厲害。69
〈種地瓜〉的清輝也在物資不足下，只能以「喝」稀飯果腹，顯然這碗稀飯是水 多於米飯。這時為了彌補米糧的不足，便以米榖加上大量的水煮成稀飯，或是摻 雜大量番薯、番薯籤、豆類、雜穀等去炊煮主食，這是當時流行的「國策炊飯法」。
70楊逵〈鵝媽媽出嫁〉以大東亞戰爭的第二年為故事背景，直指這是個「人都吃 不飽的時候」：
「企業整備」整破了許多人的飯碗，必需品配給叫人束緊腰帶、衣著襤褸。
除了那些依權仗勢的正在大發戰爭財之外，大家都有苦叫不出。你敢叫苦，
就有「流言惑眾」甚至「間諜」之嫌。日本特務正利用其手下佈下天羅地 網，因而被捕的到處都有。71
67楊逵：〈泥娃娃〉，原載於《臺灣時報》四月號（1942 年 4 月），收入於《楊逵集》，頁 112—113。
68《戰時體制下的臺灣》，頁 146—147。
69《楊逵集》，頁 227—228。
70《戰時體制下的臺灣》，頁 147—148。
71《楊逵集》，頁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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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苦不能言的時代，人民只能更加認份，另闢方法，求得生存，在有限的耕地，
種出較多的食糧。〈鵝媽媽出嫁〉中米糧的不足，便以地瓜充飢，甚至栽種比地 瓜更容易保存的小米，尤其可以種在一畝一畝的花間，既可節省耕地，又無須另 外施肥灌溉，這樣的二層式栽培法是補足米糧不足的好辦法72，長期耕耘於農事 的楊逵，在他的小說中展現當時的一套求生術。
能以主要糧食圖溫飽已非易事，而副食的配給更彌足珍貴。1941 年 4 月起，
豬肉被納入為配給項目之一。豬肉的配給以戶為單位，每戶一個月大約有二或三 次可以配給到豬肉，當家中有病人、孕婦、產婦或婚喪喜慶時，可經過申請，取 得特別配給，當然配給的豬肉，並不夠吃73。〈歸農之日〉的房東太太將每次配給 的豬肉都貯存下來，切兩三塊的豬肉招待初到農家的李清亮，此舉令他感到親切 與驚慌，豬肉在當時得來不易，而房東太太竟是如此慷慨，這讓從城市歸鄉的李 清亮比較農人與城市人的不同：
到底配給多少還不得而知，向來農家只在逢年過節或有客人時才有肉類上 飯桌，可是城市人就不一樣，未配給以前就垂涎等待，所以會覺得物資越 來越不足。74
農人與城市人相形之下更加珍惜少有的物資，也由於李清亮感動於農人的無私、
熱情，而更加堅定留在鄉下的決心。在〈增產的背後——老丑角的故事〉也提到 配給的牛肉罐頭平日是不會隨意食用的，因為客人的到來，才拿出作為下酒菜。
〈在雲中〉阿秀滿懷希望的上山：「生活在戰時，米等有些不方便是難免的，不 過除去奢侈的想法，日常生活並無什麼困難。75」作家寫下物資匱乏的處境，堅 韌的生活態度予以鼓舞外，也希望能夠使這群生活於偏鄉，努力增產的戰士得到 關注。
為了讓配給物的發放能順利進行，皇民奉公會的最底層行政組織「部落會」、
「奉公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部落會、奉公班其實就是日本統治初期成立的保 甲制度的「保」與「甲」為單位組織起來的。物資的配給量都必須被正確的調查 與掌握，除了官方的公所職員警察外，還得有賴於保與甲的領導階層「保正」與
「甲長」的機動能力。配給制度下，從小說中看見人性中的珍惜與慷慨，但也看 見人性的貪婪。〈犬猴鄰居〉中鄰長陳輝和保甲劉通彼此敵視，他們貪圖公家配 給村民的物資，然後互揭瘡疤。劉通想把配給的肉占為己有並販賣、私售雞蛋因 而被經濟警察取締，這些私下販售配給物資是違反了戰時經濟統制政策，而當時
72同上註，頁 128。
73《戰時體制下的臺灣》，頁 148—149。
74《楊逵集》，頁 223。
75《張文環全集》卷三，頁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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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法的經濟警察若要取得配給之外的額外物資，也必須透過這樣的非法管道。76
〈犬猴鄰居〉除了呼應國策，寫出林堅的志願從軍、林老太太增產勞動、過著儉 樸生活外，但也見人民在物資缺乏下的不安與爭奪，「村裏的人當因肉和魚的配 給而發生爭吵騷動」77，更加彰顯老太太的不爭及想念過去社會的美好。在協力 國策的內容下，楊逵也揭露管理者的貪婪面目：
原來爭吵的原因就是因為布料配給的辦得不公正和不正當。她對於看來那 麼親切的管理人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感到很傷心失望。為什麼人類會變 得那麼貪心，那麼自私，自己的眼睛未瞎眼前所看到的，往日村裏的人並 不是這樣子，譬如逢年過節有盛宴的時候，都會把糕餅菜餚分送給鄰村的 親友，若有陌生人來到村裏，也不計較報酬即提供他們吃住，尤其在匪賊 來襲時，曾經男女老幼一致協力奮勇抵抗。78
管理者的私吞侵占行為令林老太太不解與不屑，楊逵透過此篇小說刻畫了農民的 安居樂命，而「犬」與「猴」指的是衣冠楚楚但卻行為惡質的人，正是這些管理 者的貪污嘴臉，藉此〈犬猴鄰居〉批判了當時配給制度的不公平。
這些小說中記錄在「配給制度」下臺灣人民的生活，雖不言苦，甚至能縮衣 節食於亂世中求生存。在創作中揭露人民困苦的真相，在〈犬猴鄰居〉中並未直 言殖民政策的錯誤，但配給制度下，臺灣管理者爭奪物資醜陋的嘴臉，正是政策 所造成的，實則是無言的批判。
二、後方的犧牲——節約物質資源
1940 年 7 月 7 日，是中日戰爭爆發的三周年，日本內閣依據〈國家總動員法〉， 要求全國「不急不用物品、奢侈浪費物品、規格外物品之製造、加工或販賣一律 禁止」，這是所謂的「七七禁令」，不久後便傳遍日本各地甚至是殖民地臺灣。七 七禁令是奢侈浪費的禁止令，禁止奢侈浪費物品的製造販賣，企圖將國家的生產 活動集中於軍需物資的生產79。執行的結果，使人民在原已不富足戰時體制下，
1940 年 7 月 7 日，是中日戰爭爆發的三周年，日本內閣依據〈國家總動員法〉， 要求全國「不急不用物品、奢侈浪費物品、規格外物品之製造、加工或販賣一律 禁止」，這是所謂的「七七禁令」，不久後便傳遍日本各地甚至是殖民地臺灣。七 七禁令是奢侈浪費的禁止令，禁止奢侈浪費物品的製造販賣，企圖將國家的生產 活動集中於軍需物資的生產79。執行的結果，使人民在原已不富足戰時體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