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時期在台日人的台語歌謠采集

時局緊張，更需要有效統合資源，建立主體性，以便整合內部力量，一致對抗外敵。

1937-1945 年戰爭時期，面對非常時期，配合集權的整合力量，更容易進行從屬性統合。

有關戰爭時期的台語歌謠發展，常有論者只是以日本帝國的「皇民化運動」為由而 強調台灣音樂遭全面禁止，然這樣論述明顯過於簡略、跳躍。另有論者修正上述刻板印 象，指出大政翼贊會成立後的「地方文化運動」等文化政策，注重地方文化的復振和國 民的娛樂需求，殖民地台灣的皇民化政策趨於緩和，原本受到壓制的台灣文化界也得到

「喘息和復甦的機會」。⁶¹

這是針對台灣文化界整體的廣泛論述，然而若將範圍縮小，是否通用，例如在台日 人采集的台語歌謠、流行歌，於戰時的文化統制下又是如何發展？本節希望先梳理時代 氛圍，觀察戰爭時期的台灣文壇；再者，就日人采集台語歌謠，探討其內容的「戰爭協 力」；另，觀察台語流行歌被「再生產」，變成軍歌、愛國歌。

一、戰爭時期的台灣文壇

1937 年 7 月盧溝橋事變爆發，為日本所稱「支那事變」的發端，此後日中戰爭逐漸 激化。隨戰爭的擴大，日本因意料外的持久戰，逐漸調整策略，台灣也於總督府主導下 有系統的進行奧援，加強皇民化運動與國語教育。⁶²1940 年日本制定基本國策方針，且 為提升國力，決定樹立新體制，其具體方策為展開國民精神總動員、發展大政翼贊運動。

1940 年 10 月日本本土組織大政翼贊會，成為戰時統制團體。〈大政翼贊會實施要綱〉中，

主張「致力於文化新體制之建設」。當時，近衛內閣表示大政翼贊運動綱領，就是竭盡 大政翼贊的臣民實踐，於各自職域對天皇陛下竭盡奉公之忠誠。近衛派的有馬賴寧事務 總長，針對「致力於文化新體制之建設」內容加以說明：「當務之急為回歸日本固有的 教育精神，闡揚人格性，啟發培養正義廉恥責任的觀念，確立這樣的體制乃為當務之 急……要以日本民族的傳統精神為基調，力圖有助於大東亞文化的國民文學及藝術的創 造……」。⁶³1941 年 4 月台灣總督府成立皇民奉公會，成為促進國策協力的國民組織，

積極於台灣推行大政翼贊運動，加強台灣的日本化，進行全島民的臣道實踐的皇民奉公 運動。⁶⁴

61 據王櫻芬梳理，先前文獻、論者提到 1937-1945 年戰爭時期，常過度強調台灣音樂遭全面禁止，例如 許常惠《台灣音樂史初稿》的描述便為其一代表。吳密察、柳書琴、垂水千惠、石婉舜等學者針對上述 刻板印象提出修正，指出 1940 年日本大政翼贊會成立後，改採「地方文化運動」等文化政策，原本受到 壓制的台灣文化界得到「喘息和復甦的機會」。王櫻芬，〈戰時臺灣漢人音樂的禁止和「復活」：從一九四 三年「臺灣民族音樂調查團」的見聞為討論基礎〉，《臺大文史哲學報》61，2004 年 11 月，頁 5-6。

62 李文卿，第三章〈邁向大東亞（上）：殖民地的文學動員——台灣〉，《共榮的想像：帝國日本與大東亞 文學圈（1937-1945）》，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論，2009 年，頁 92。

63 大政翼贊會宣傳部編輯，〈大政翼贊運動の指針：〝實踐要綱〞完成〉，《大政翼贊會會報》3，大政翼 贊會宣傳部，1941 年 1 月 1 日第一版。

64 參閱河原功，〈『新建設』題解〉，《皇民奉公会中央本部刊 新建設 別冊》，日本東京：総合社，2005

1941 年 12 月太平洋戰爭爆發，當時日本稱為「大東亞戰爭」。⁶⁵此後，台灣也進 入決戰體制，官方文學統制的步調急驟加速，台灣總督府的控制日益加強，日本本土的 中央影響力也伸展到台灣。⁶⁶1942 年日本文學報國會成立，1943 年日本文學報國會台灣 支部、台灣文學奉公會先後成立，致力於國策宣傳與協助實踐；兩者成員幾乎一樣，依 尾崎秀樹的說法，其差異只在相對於日本或台灣的名稱而已。⁶⁷1943 年台灣文學奉公會 成立隸屬皇民奉公會，皇民奉公會將文學家納入台灣文學奉公會下，以指揮所有文學活 動。決戰期間，台灣文學奉公會與日本文學報國會台灣支部成為相互提攜合作機構，共 同宣揚日本皇國精神，推動台灣皇民文學。⁶⁸1943 年 11 月 13 日於台灣文學奉公會舉行

「台灣決戰文學會議」，西川滿獻上《文藝臺灣》為示範，提議將文藝雜誌納入「戰鬥 配置」，致使張文環也被迫跟進，於 1943 年 12 月將《臺灣文學》停刊。1944 年文藝雜 誌被合併，5 月 1 日台灣文學奉公會創刊《臺灣文藝》。⁶⁹自此，台灣總督府便明顯地介 入所有文學活動，企圖統合台灣文學界，確立決戰文學體制⁷⁰。

戰爭時期，日本殖民統治者利用文藝、教育的宣傳，以圖協力戰爭、凝聚國民精神 力；相對之，進行壓抑措施也屬必然。甚至，於決戰時期，殖民當局加強宣傳，不唱時 局歌曲，不搖旗吶喊，會被視為「非國民」⁷¹。1941 年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所謂的「大 東亞聖戰」來臨，連音樂都受到動員，單單皇民奉公會就有：「島民歌謠及豐年舞、敵 性曲盤供出運動、國民皆唱運動、米英擊滅之歌、大詔奉戴之歌、藝能大會、新臺灣音 樂運動、總蹶起歌唱大會、軍歌大會以及大東亞歌唱大會等」。這些動員活動便是要武 裝起台灣人的作戰精神，以支援聖戰。⁷²

1937 年總督府積極進行語言政策，以府令二號修正公學校規則時廢止漢文科。同年，

報紙漢文欄遭廢止。⁷³黃得時於 1942 年撰寫的〈輓近臺灣文學運動史〉，就提到 1937-1940 年為「台灣文學運動的空白時代」：

支那事變爆發同時，本島的文學活動也招致暫時的停滯，直到昭和 15 年（1940）

年 2 月，頁 5、6。大政翼贊會宣傳部編輯，〈近衛總裁挨拶〉，《大政翼贊會會報》1，大政翼贊會宣傳部，

1940 年 12 月 1 日。

65 京大日本史辞典編纂会，〈大東亜戦争〉、〈太平洋戦争〉，《新編日本史辞典》，日本東京：東京創元社，

1995 年，頁 610、616。

66 參閱柳書琴，第四章〈變質〉，《戰爭與文壇——日據末期台灣的文學活動（1937.7-1945.8）》，國立台 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論，1994 年 6 月，頁 137。

67 參閱井手勇，〈戰時體制下的日人作家〉，《決戰時期台灣的日人作家與「皇民文學」》，台南：台南市立 圖書館，2001 年 12 月，頁 100。

68 李文卿，第三章〈邁向大東亞（上）：殖民地的文學動員——台灣〉，《共榮的想像：帝國日本與大東亞 文學圈（1937-1945）》，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論，2009 年，頁 103-104。

69 參閱文藝台灣記者村田義清、神川清，〈台灣決戰文學會議〉，《文藝台灣》終刊號，1944 年 1 月。收 錄於中島利郎等編，〈台灣決戰文學會議〉，《日本統治期台湾文学 文芸評論集》第五卷，日本東京：緑 蔭書房，2001 年 4 月，頁 219-220。

70 陳芳明，第八章〈殖民地傷痕及其終結〉，《台灣新文學史》，台北：聯經出版公司，2011 年，頁 186。

71 莊永明，〈台灣歌謠史略之二：台灣歌謠望春風〉，《台灣歌謠：我聽我唱我寫》，台北：台北市政府文 獻委員會，2011 年，頁 137。

72 施慶安，第四章〈戰火衝擊下的臺語流行歌〉，《日治時期唱片業與臺語流行歌研究》，國立政治大學歷 史研究所碩論，2012 年，頁 138。

73 近藤正己撰，林果顯譯，〈「皇民化」政策的形成〉，《近代化與殖民：日治臺灣社會史研究文集》，台北：

國立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12 年，頁 550。

1 月 1 日的《文藝臺灣》創刊以前的兩年半時間，只有《臺灣新民報》上的新銳 中篇小說的企劃之外，沒有文學活動亦沒有文藝雜誌。這兩年半時間可以說是台 灣文學運動的空白時代。⁷⁴

然而，黃得時所稱 1937-1940 年「台灣文學運動的空白時代」之後，台灣文學的發 展再次受挫。縱使是 1940 年西川滿等人創刊《文藝臺灣》，1941 年張文環、黃得時等 人創刊《臺灣文學》，也還是於 1943 年底「台灣決戰文學會議」後停刊，遭受台灣文 學奉公會統合。

據黃美娥〈日治時期台灣詩社林立的社會考察〉研究，台灣古典文學方面有不同的 發展。縱使台灣新文學因此受挫，由於殖民政府對漢詩社寬容，以致漢詩社並不因此而 斷絕，各地不只仍然存有詩社活動，甚至從 1937 至 1943 年時還新創四十個詩社。「詩 社自始至中的發展都有日人推波助瀾，所以許多詩社中人便與日人親善，甚至在大東亞 戰爭發生後，還頻以漢詩為日本政府宣傳國策。」⁷⁵

於台灣傳統戲曲方面，戰爭時期則有「禁鼓樂」。1937 年中日戰爭爆發後，日本在 台加強皇民化運動的推行，積極介入傳統戲曲的演出，實施「禁鼓樂」措施，禁止演出 未經審查的台灣戲曲、歌舞，鼓勵民間劇團演出「皇民化劇」、「改良戲」，傳統戲曲因 而備受壓制。⁷⁶據徐亞湘〈試解「禁鼓樂」：一段戰爭的戲曲命運〉研究，禁鼓樂是「伴 隨著皇民化運動的全面開展，戲劇開始被納入總動員體制，而台灣戲曲不被認為足以擔 負起時代責任且有違皇民化精神所衍生之必要措施。」⁷⁷

於台語流行歌方面，據黃裕元研究，1937 年後「基於物資與精神動員的需求，日本 國內各項娛樂產業大幅緊縮，臺灣唱片業也正式進入不景氣的寒冬」，「然而對臺灣歌謠 界而言，卻正值作品成熟的階段，於是在臺灣歌謠界的主導下，仍出版不少臺語流行歌」， 例如 1938 年〈夜半的酒場〉、〈戀愛列車〉、〈戀愛列車〉，1939 年〈港邊惜別〉、〈心糟糟〉、

〈什麼號做愛〉等。1940 年 7 月 7 日起日本實施「奢侈品等製造販賣制限規則」，開始 嚴加控管娛樂品、奢侈品的生產，俗稱「七七禁令」。此時台日航線日益緊張，唱片製 作緊縮，古倫美亞、勝利等分別灌錄發行最後唱片後，文藝部業務即終止。⁷⁸

另外，流通於庶民之間的歌仔冊，也受到戰爭的波及。根據王順隆〈談閩臺歌仔冊 的出版概況〉研究，早期台灣市場充斥中國閩南發行的歌仔冊，直到日本大正年間

（1912-1926），台北「黃塗活版所」才以鉛字活版大量發行台灣版歌仔冊。此後，台灣 本地的創作人才、作品也才逐漸出現，加上 1932 年「上海事變」爆發，中國政府禁止

（1912-1926），台北「黃塗活版所」才以鉛字活版大量發行台灣版歌仔冊。此後，台灣 本地的創作人才、作品也才逐漸出現，加上 1932 年「上海事變」爆發，中國政府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