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五節 研究方法
本論文的研究範疇,與其說著重於日治時期日人采集的台語歌謠文本研究,不如說 本論文是將日治時期在台日人的台語歌謠采集活動、文本作為一種實例,將其置於更大 的歷史時代脈絡,以觀察在台日人的殖民知識生產與文化政治論述的形成。
於確立研究範疇後,本論文先爬梳日治時期的報紙、雜誌、專書等文獻資料,配合 當時的政經社會、文學發展脈絡,細讀、重讀文本。此外,尚以文化研究(cultural studies)
的跨領域研究、批判思考與知識實踐為取徑,藉此探討權力與文化政治的深層意義。文 化研究,將文化視為有意義的文本,援引跨學科領域的知識,研究社會大眾文化現象。
本文則針對研究對象的需求,主要援引傅柯、薩依德等評論者的理論,並參考西川長夫、
駒込武的國民國家統合原理等,以便深入掌握並分析該文本的深層內涵。
臺灣日治時期的地方警察、社會控制與空間改正之論述》,國立成功大學建築所博論,2008 年,頁 175。
63 楊守愚,〈顛倒死〉,《臺灣新民報》321 號,1930 年 7 月;張恆豪編,《楊守愚集》,台北:前衛出版社,
1990 年,頁 81-87。
64 蔡明志,第四章〈警察之眼:日治時期臺灣地方警察之部署策略與殖民治理〉,《殖民地警察之眼:臺 灣日治時期的地方警察、社會控制與空間改正之論述》,國立成功大學建築所博論,2008 年,頁 174。
65 有關「蕃人」授權產業的事項。
66 江玉林,〈「南無警察大菩薩」——日治時期臺北州警察衛生展覽會中的警察形象〉,《政大法學評論》
112,2009 年 12 月,頁 1-44。
67 依陳添壽研究:「日治台灣警察的業務,除普通的警察、衛生工作之外,還負責戶籍事務;甚至於稅賦、
築路、治水的土木工程、耕地防風林的設置、催促種甘蔗、種蓬萊米的勸業工作、日人會社收買土地與 募股、政府募集公債,以及勸告儲蓄也都要靠警察執行。」依蔡秀美研究:「要言之,日治末期以前,臺 灣的消防業務長期由警察兼辦……臺灣遲至 1943 年始設置消防署」。陳添壽,〈台灣殖民化經濟與警察角 色演變之探討(1895-1945)〉,中央警察大學通識教育中心第一屆「通識教育與警察」學術研討會,2004 年,頁 68。蔡秀美,〈日本近代消防官僚與臺灣消防制度之發展〉,《臺灣學研究》16,2013 年 12 月,頁 43。
一、論述、規訓
傅柯(Michel Foucault,1926-1984)的權力(power)、知識(knowledge)與「論 述」(discourse,又譯為「言說」、「話語」)研究,是本文要借重的理論。傅柯強調 權力與知識體制相互包容,不可分離,並將論述視為知識生產的工具,且權力是透過論 述完成;同時,社會集團、身分、階級、立場,是於論述內部被生產出來的,非先驗存 在;而透過「論述」這樣複雜的符號與實踐,可以組構社會存在,使文化有再複製的可 能性。68藉此概念,可用以觀察日治時期,分析殖民者善用論述的實踐,生產殖民知識,
鞏固其殖民政權;甚至,分析殖民者藉由台語歌謠的殖民統合論述。
傅柯於 1975 年出版《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提出「規訓」(discipiline)理 論,主要指出權力以身體為監控、操縱對象,以造就馴服、訓練有術的柔軟身體。69規 訓是控制身體的辦法,學校與醫院、監獄一樣,是規訓權力作用最明顯的場域。藉此,
可觀察日本殖民者配合近代學校、警察等制度,傳達意識型態,管理「國民」、統治國 家。70另外,傅柯也強調啟蒙是將「理性的政略力量」複化,散播於社會場域,以滲透 於日常生活的所有面向。71藉此,可清楚觀察日本殖民者搶奪對大眾的教育,進行「啟 蒙」、「教化」的企圖。
二、東方主義
薩依德(Edward W. Said,1935-2003)於 1978、1993 年先後出版《東方主義》
(Orientalism)、《文化與帝國主義》(Culture and Imperialism)等後殖民理論(postcolonial theory)經典著作。於《東方主義》中,主要解構歐美「西方」國家對阿拉伯、伊斯蘭
「東方」異己的表現或再現論述模式,包含長期累積刻板印象、扭曲的鄙視與偏見。薩 依德表示:「東方主義即是在文化、甚至是意識形態的層面,將這一部份表現或再現的 一種論述模式;而這一論述模式受到制度、字彙、學術、意象、教義、甚至是殖民的階 層體制與殖民的風格等等的支持。」72薩依德自承受到上述傅柯「論述」理論的影響,
才將東方主義視為一套論述,否則無法理解歐洲文化何以能透過一系統性的規訓系統,
進行政治性、社會學式、意識形態或想像式地在管理、生產東方。73另外,薩依德也自
68 廖炳惠,〈discourse 論述〉,《關鍵詞 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台北:麥田,2003 年,頁 82-85。阿雷恩‧鮑爾德溫(Baldwin, E.)等著,陶東風等譯,第一章〈文化與文化研究〉,《文化研究導 論(修訂版)》,中國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年,頁 29-31。
69 傅柯著,劉北成、楊遠嬰譯,第一章〈柔軟的肉體〉,《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台北縣新店:桂冠,
2003 年,頁 136-138。
70 許佩賢,〈導論〉,《殖民地臺灣的近代學校》,台北:遠流出版社,2005 年,頁 12-13。
71 史帝文.貝斯特(Steven Best)、道格拉斯.凱爾納(Douglas Kellner)著,朱元鴻譯,第二章〈傅柯 與現代性之批評〉,《後現代理論:批判的質疑》,台北:巨流,2003 年,頁 61。
72 愛德華‧薩依德(Edward W. Said)著,王志弘等譯,〈緒論〉,《東方主義》,台北縣新店:立緒文化,
1999 年,頁 2。
73 愛德華‧薩依德(Edward W. Said)著,王志弘等譯,〈緒論〉,《東方主義》,台北縣新店:立緒文化,
1999 年,頁 4。
承援引葛蘭西(Gramsci,1891-1937)的「文化霸權」(cultural hegemony)理論,為「東 方主義」於文化上的領導統御(cultural leadership)找到定位。74
薩依德的《東方主義》推出後,引起熱烈迴響。其中,當然不全是稱讚,也遭受許 多批評,例如將西方帝國主義論述同一化而忽略其中的差異75、假設單向或線性的發展 而忽略複雜交流關係76、欠缺性別研究77等。縱使如此,薩依德於《東方主義》、《文 化與帝國主義》提出對帝國主義的「權力建構知識」、「文化霸權」、「主體性」、「再 現」、「他者」等殖民論述、見解犀利,足可用以觀察、解構日治時期的殖民論述。
薩依德於《文化與帝國主義》提出「對位式閱讀」(contrapuntal reading):「當我 們重新檢視文化檔案時,我們開始以並非單面意義地,而是對位式地重新閱讀,並同時 體認到被敘述出來的宗主國歷史和反抗(以及同時並存)其支配性論述運作的其他歷史 兩者。」78提醒我們殖民地並非只有文化帝國主義式的單音,還有本土文化的多元聲音,
因此於探討日本殖民帝國時,必須將抵抗方的被殖民者一併觀照,對照研究才能真正理 解帝國主義的話語形式。
三、帝國檔案
李察士(Thomas Richards)的《帝國檔案》(The imperial archive),汲取傅柯關 於論述、檔案的觀點,並仿效薩依德探討文學、地理與帝國主義間的關係,探討帝國化 過程的勘測(map)等意義。79「帝國檔案」概念,說明帝國檔案就像是一種知識生產
「中心」,進行殖民地「他者」知識的建構;即帝國「中心」對「邊陲」殖民地的民情、
風俗、地理、歷史、文化、神話等蒐集、分類、歸檔、分析、研究,通過文化想像、知 識幻想,進行「他者」知識的生產,並生產帝國「我者」的權威、優越性。80
帝國的殖民地檔案,是以殖民者為中心所建構的知識體系,而在台日人的歌謠采集、
記錄也是其中一種態樣的呈現。「帝國檔案」並非圖書館或文書檔案,而是文化生產機 制、知識體系的概念,借這「帝國檔案」的論述概念,恰可用以說明日治初期殖民者對 台灣進行殖民知識的收集、歸類、建檔的《臺灣慣習記事》、《臺灣史料稿本》、歌謠 相關專書《臺灣の歌謠集と名著物語》(1917)、《臺灣風俗志》(1921)、《臺灣習 俗》(1942)、《臺灣歌謠集》(1943)等「帝國檔案」,歌謠也被收集在內,以作為 對殖民地的知識生產,及殖民者的權威、優越性生產。
74 愛德華‧薩依德(Edward W. Said)著,王志弘等譯,〈緒論〉,《東方主義》,台北縣新店:立緒文化,
1999 年,頁 9-10。
75 吉爾伯特(Gilbert, B. M.)著,陳仲丹譯,第二章〈愛德華‧賽義德:《東方主義》及其他〉,《後殖民 理論:語境實踐政治》,中國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1 年,頁 52-53。
76 史書美(Shu-mei Shih)著,何恬譯,〈導論:中國現代主義的全球性視角和地區性視角〉,《現代的誘 惑:書寫半殖民地的中國的現代主義(1917-1937)》,中國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13。
77 廖炳惠,〈東方學的音響轉折〉,《清華學報》33:2,2003 年 12 月,頁 347。
78 愛德華‧薩依德(Edward W. Said)著,蔡源林譯,〈串聯帝國與世俗的詮釋〉,《文化與帝國主義》,台 北:立緒出版社,2000 年,頁 106-107。
79 瓦萊麗‧肯尼迪(Valerie Kennedy)著,李自修譯,第三章〈薩義德與後殖民研究〉,《薩義德》,中國 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6 年,頁 121。
80 李有成,〈緒論〉、〈帝國與文化〉,《帝國主義與文學生產》,台北:中研院歐美所,1997 年,頁 1-42。
四、從屬性統合
1895 年日本戰勝清國,並取得台灣,開啟其海外殖民統治時代。自此,台灣成為日 本的「新附領土」,台灣人為「新附民」。當時日本殖民者將台灣、台灣人視為附屬於 日本帝國的土地、人民,亦即以殖民宗主國的日本為主體,將被殖民的台灣視為從屬性 存在的「他者」。甚至,日本殖民者會將台灣他者化,配合想像,進行對他者的論述、
建構,強調殖民者、被殖民的主從、優劣、高低的二元結構,鞏固殖民體制。
日本殖民者取得台灣殖民地,成為其「新附領土」,無非是要從中榨取資源、剝削 利益。日本帝國為充分利用殖民地的資源,便必須對台灣進行各方面的殖民統合,然而 運作過程卻因為殖民者的歧視、偏見,出現統合上的矛盾。
依據《日本大百科全書》,統合(integration),為社會成員間有高度相互作用,
且抱持共通社會規範或價值,對共通權威擁有忠誠的一種狀態。政治上,統合有特別的 意義,因為政治的重要機能是調整對立的意見、利益,使成員合作,整合社會,於社會 中創造安定、秩序。政治統合,一般分為形成並維持存續一個民族國家的國家統合,乃 至國民統合,和國家與國家間的統合,乃至國際統合。民族獨立並建設國家者,屬於前
且抱持共通社會規範或價值,對共通權威擁有忠誠的一種狀態。政治上,統合有特別的 意義,因為政治的重要機能是調整對立的意見、利益,使成員合作,整合社會,於社會 中創造安定、秩序。政治統合,一般分為形成並維持存續一個民族國家的國家統合,乃 至國民統合,和國家與國家間的統合,乃至國際統合。民族獨立並建設國家者,屬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