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戰略三角的探討與應用
第一節 戰略三角的探討
戰略三角理論的研究主要起源於冷戰期間，用來說明美國、蘇聯、中國三邊 既抗衡又合作的歷史經驗。40在冷戰背景與結構下，三邊互動模式成為戰略三角理 論所關切的核心。其概念在說明，三個國際行為者彼此相互牽連，任一行為者的 安全相當程度維繫於與另外兩行為者的關係，同時也受另兩行為者間的互動的影 響。41基於此概念，羅德明將「博奕理論」(Game Thery)引入戰略三角，利用虛線 表示兩行為者間的敵對(enmity)狀態，用實線表示兩行為者間的親善(amity)，在各
40 吳玉山，《抗衡或扈從-兩岸關係新詮：從前蘇聯看臺灣與大陸間的關係》（台北：中正，1997 年），頁172。
41 吳玉山，《抗衡或扈從-兩岸關係新詮：從前蘇聯看臺灣與大陸間的關係》，頁 172。
種組 合 建 立 出 四個 三 角 關 係 ， 分別 為 三 邊 家 族(M’enage atrois)、羅曼蒂克 (Romantic)，婚姻(Marriage)，與單位否決(Unit-veto)四種類型。42
三邊家族表示為三個行為者間相互親善；羅曼蒂克型為其中一行為者 A 與其 他兩行為者B、C 親善，而 B、C 間彼此敵對；婚姻型則為 C、B 間親善，而 A 同 時與B、C 兩者敵對；最後單位否決行則為 A、B、C 三者相互敵對，如圖 2-1 所 示。Dittmer 認為，單位否決型的三角只在理論上存在，因為當三者皆為敵對時，
是不會構成戰略三角；反之三邊家族型三方皆為友好，彼此在戰略上討論的意義 不大。因此，Dittmer 將理論推導的重點放在羅曼蒂克型與婚姻型戰略三角，探討 在此兩種三角中的行為者為贏得賽局，所應採取的策略。43
42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World Politics, Vol. 33, No. 4, July 1981, pp. 485-515.
43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pp. 485-515.
圖 2-1：羅德明所建構出之戰略三角模型
然而，並非國際上任何三個行為者皆能以戰略三角理論分析。Dittmer 認為，
戰略三角的應用上有三個前提：第一，須有三個主權各自獨立的行為者，且具有 戰略互動的密切性；第二，三行為者彼此間構成的三組雙邊關係，任一組都會受 到另兩組關係的影響；第三，戰略三角關係一旦成形，則任何一個行為者都能藉 由與另外兩個行為者間的親善或敵對從中得利或避開危險。44
44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pp. 485-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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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羅德明提出的前提中可看到，三角關係中的任一行為者對其他兩行為者舉 動都會相當的在意。因此，包宗和認為「關切」(concern)，是戰略三角建立重要的 前提。其認為，三角中之三方必須相互間有接觸和互動，有合作和對抗的可能，
且任兩方關係的變化，均為第三方所關注，就可以形構成戰略三角。45同時，包宗 和也認為，「自主性」是必要的，三方中的任一方均有自主決定如何與他方互動的 權力，其認為的自主性乃在戰略三角中，較強勢的行為者也許可試圖破壞另兩方 間之關係，但後者的關係好壞仍取決於當事者，非任一第三者所能左右。46
形構出戰略三角後，羅德明更進一步建構出賽局規則，其將戰略三角賽局分 為「進入規則」(rules of entry)、「競賽規則」(rules of play)兩部份。在「進入規則」
上，戰略三角中任一行為者，必須同時符合客觀、主觀兩種標準，可分為以下三 點：
1. 任一行為者在處理與第二行為者的關係時，會計算而與第三行為者之間 的關係。
2. 一個行為者具備足夠的政治、軍事實力，使其在轉換結盟對象的同時能 改變原有的三角戰略平衡，或著為有實力承受平衡的改變。
45 包宗和，〈美國在台海兩岸互動所扮演的角色-結構平衡者〉，包宗和、吳玉山主編，《重新檢視 爭辯中的兩岸關係》（台北：五南，2012 年），頁 346。
46 包宗和，〈戰略三角個體論檢視與總體論建構及其對現實主義的衝擊〉，包宗和、吳玉山主編，
《重新檢視爭辯中的兩岸關係理論》（臺北：五南，2009 年），頁 335-354。
3. 行為者間無固定不變的結盟關係。在「競賽規則」上，每個行為者首要 目標為極大化與其他行為者的正向關係，極小化與其他行為者的負向關 係。47
在規則的建立下，說明了戰略三角中A、B、C 行為者互動的規則，然而在角 色互動上所考量之因素，推動整體戰略三角型態之轉變確缺乏說明。羅致政以結 構平衡理論的觀點，闡述戰略三角關係。48結構平衡理論在國際關係上的應用，可 以阿拉伯諺語「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朋友的敵人是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說明。49在各學者進一步的分析下發現，當以「+」、「-」符號來標示親善與敵對時，
在多邊關係下，有偶數個負號時，該結構會達到平衡與穩定；反之則就不平衡，
關係也不穩定。50圖 2-2 中列出當一穩定的戰略三角關係(婚姻型三角)，在 A、C 雙方關係改變時，之後戰略三角依結構平衡的運作，回到偶數個負號形成的戰略 三角轉變路徑。
47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 Critical Review.," in Ilpyon J. Kim, ed., The Strategic Triangle: China,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Soviet Union (New York: Paragon House Publishers, 1987), pp. 33-36.
48 結構平衡理論為心理學認知學派的一支。其指出，人們對於外在環境事物的認知傾向於保持 一致的態度；當有不平衡的情形產生時，人們會試圖去排除或減低這種因認知結構不平衡所產 生的不適；F. Heider, "Attitudes and Cognitive Organization," Journal of Psychology, No. 21, 1946, pp. 107-112.
49 羅致政，〈美國在台海兩岸互動所扮演的角色-結構平衡者〉，頁 39。
50 羅致政，〈美國在台海兩岸互動所扮演的角色-結構平衡者〉，頁 39。
吳玉山援引羅致政的看法，同樣以結構平衡的觀點，戰略三角中兩行為者的 互動提說明。其認為，任兩個行為者的關係，是由「內在因素」與「外在因素」
所決定。51透過內在與外在因素，決定了戰略三角的雙邊關係，並建立出羅德明所 說的四種戰略三角。參考圖 2-1，在各類型三角中，依據 A、B、C 行為者所處的 位置與其他行為者的關係，分別命名為樞紐(pivot)、朋友(friend)、伙伴(partner)、
側翼(wing)、敵人(foe)與孤雛(outcast)六種角色，各角色戰略三角種型與角色位置 可見圖2-3。在這些角色中有些是明顯有利，有些明顯不利，因此，有了「角色提 昇」的動機。在六個角色中，友好的關係越多，角色越有利。當友好數目相同時，
51 吳玉山，《抗衡或扈從-兩岸關係新詮：從前蘇聯看臺灣與大陸間的關係》，頁 172。
圖 2-2：戰略三角的結構平衡之運作模式
另外兩個行為者如果敵對，則對角色有利；如另兩個行為者彼此親善，則對角色 不利。利用此一標準，可以將六個角色的優越順序如表2-1 列出。
圖 2-3：戰略三角角色定位
表 2-1：戰略三角中個角色優越順序
優越順序 角色 親善關係的數目 其他行為者間的 關係
1 樞紐 2 敵對
2 朋友 2 親善
3 夥伴 1 敵對
4 側翼 1 親善
優越順序 角色 親善關係的數目 其他行為者間的 關係
5 敵人 0 敵對
6 孤雛 0 親善
包宗和延續前兩位學者之創見，提出了戰略三角關係的規則，並進一步對戰 略三角中的各角色給與權重，以量化定位分析，讓戰略三角理論的角色提昇動機 更為明確。52簡錄規則如下：
1. 在戰略三角中，三方基本上是處於既合作又抗衡的情況。換言之，即彼此間 有合作的可能性或誘因，也有衝突對抗的因子。
2. 己方均利於與他方合作，而不利於與他方對抗，也不利於另外兩方間的合作，
但利於兩方間的對抗。己方與他方之合作或對抗是直接受益與受損的關係。
另外兩方的合作與對抗，對己方而言，是間接受益與受損的關係。在戰略三 角中，任一角色均可從另外兩方衝突獲取利益，從另外兩方的合作而處於不 利的地位。
3. 戰略三角中，任何一方均不利於另外兩方中的一方，對另一方之影響力與支 配力變大，更不利於上述影響力與支配力，形成為一種危害到弱勢一方生存 安全的情勢。因為上述狀況發生，另外兩方中的其中一方將日益壯大，因而 使平衡的戰略三角關係轉變成不利於己方之二元零和賽局。
52 包宗和，〈爭辯中的兩岸關係理論〉，頁 235-236。
(續表 2-1)
依據上述的三個規則，以數學關係來表達上述六角色的「效益得分」，可推出 各行為者對各角色的偏好順序。在上述四種戰略三角類型中，關係友善部分給＋1 分，關係敵對部分給－1 分，如圖 2-4 的標示，這裡的＋1 或－1 是指相對位置之 兩方所獲得的效益。而在A、B、C 三方在各類三角中之效益計算方式，則是依照 之前所說之「規則 2」，己方均利於與他方合作，而不利於與他方對抗，也不利於 另外兩方間的合作，但利於兩方間的對抗；因此，一個賽局的效益得分計算方式 是：自己與另外兩方雙邊效益的加總，再減掉另兩方間之雙邊效益，計算公式如 下：
得分效益= 與兩方的關係效益 − 另兩方間之雙邊效益 (2-1)
基於以上公式，各角色得分效益計算如表2-2 所示。
圖 2-4：戰略三角角色量化定位之類型
表 2-2：戰略三角中個角色效益計算
角色 與兩方的關係 效益
另兩方間之雙邊
效益 得分效益
樞紐 1+1 -1 +3
朋友 1+1 1 +2
夥伴 (-1)+1 -1 +1
側翼 1+(-1) 1 (-1)
敵人 (-1)+(-1) -1 (-2) 孤雛 (-1)+(-1) 1 (-3)
結合圖2-4 與表 2-2，可看到各角色在各類三角中的得分效益。「孤雛」到「樞
紐」依效益得分從低到高，一共可以分為三級；樞紐(+3)＞朋友(+2)、伙伴(+1)＞
側翼(-1)、敵人(-1)＞孤雛(-3)。
根據效益的偏好，可推論出各角色提升的途徑，同時角色的提升也帶動著戰 略三角類型的變化，如圖2-5 所示。53由得分效益與提升途徑可知，行為者角色考 量最佳情況，是享有樞紐之地位，最不佳的狀況，是處於孤雛的位置；因為樞紐 可以擺盪在兩側翼之間，誘使兩翼為了博得樞紐青睞而給於本身利益。因而，在 各種角色上如果透過策略選擇來提升至樞紐的位置，又樞紐該採取何種策略維持 自身的地位，成為討論的焦點。
圖 2-5：戰略三角角色類型的變化通則
53 參考自包宗和，〈爭辯中的兩岸關係理論〉，頁 2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