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類型學」與「技術選擇」中的社群分析
第四節 技術風格中的屬性分析方法
從民族誌觀察可得知陶器的操作鍊,反映在考古材料上,每一道工序都可以 對應到陶器的某個屬性,技術選擇大量運用陶器的屬性分析,作為陶器技術風格 之研究。
Stark 綜合 Rice 和 Rye 的研究,將製陶的程序大致分出七道工序:原料採集、
原料準備、初步塑型、第二次塑型、裝飾塑型、陰乾及燒製和燒製後的處理;每 一道程序都包含不同的技術選擇,例如原料準備時可能使用碾碎(crushing)或 篩選(sieving)來處理。這個程序中,Stark 認為影響製作體系最主要的是在初 步和第二次塑型、裝飾塑型和燒製後處理這三道工序的時候(Stark 1999:
31-32)。各個技術步驟拆解成陶器的各項屬性,再藉由這些屬性分析出陶工與 群體的選擇傾向。Duff 認為透過統計方法可以更有效的建立並發現屬性之間的
關係(Duff 1996),因此本研究採取屬性分析之方法,透過統計軟體的運用,
找出技術與陶器屬性之間的相關性,以理解海岸遺址之技術風格。
圖 1 陶容器技術選擇與屬性對應(引自 Stark 1999:32)
在復原陶器操作鍊時,最主要是要理解從原料轉化為成品的這套組織程序,
然後理解每個選擇步驟的動力,可能是多樣性的。以陶容器來說,陶器形式的屬 性非常多樣,包含陶器顏色、口緣形式、器形大小等,這些屬性呈現的技術風格,
其強調的是陶器製作時選擇的過程,背後的動力可能與社會關係、陶器功能、社 群等因素有關。Schiffer 等人傾向選擇並非隨意,有其客觀的限制,特別是與功 能面向之間關係的討論(Schiffer and Skibo 1987),不過像 Gosselain 等人就強 調理解操作鍊中非功能性的解釋,認為技術之最佳的解釋是文化因素(Lemonnier 1993;Gosselain 1992、1996;van der Leeuw 1993;Roux 2015a、2015b)。
Schiffer 等人傾向先將物質的功能面向切割出來討論,像是器物型制與社會 改變之間的互動時,型制如何反映功能需求上的變化。例如密西西比河谷低地在 Woodland 晚期器形發生顯著的變化。Schiffer 等人透過實驗、並比較 Archaic 晚 期和 Woodland 時期的陶器,發現功能性質上的差異。因為澱粉農作物逐漸成為 主食,隨之而來的是他們的烹調方式也跟著產生變化,因此煮具或盛裝具進而必 須加強某些功能,如熱傳導、抗熱度的改善、加強對磨耗(abrasion)和撞擊
(impact)的抵抗;相對的在陶器可攜帶性就不這麼重視。功能需求的改變,導 致陶器底部的形式產生新樣式,原本的製作的程序或技巧也隨之改變(Schiffer
雖然功能的需求會影響陶器變化,但從民族誌觀察,會發現文化傳統對於陶 器風格的影響更為顯著。就像 Gosselain 等人就強調文化在技術傳統中技術選擇 的重要性。製陶者在變化中存在某些固著不變的選擇行為,這種不變的部分,正 是文化影響的結果。而這些持續傳遞的要素,即是一種文化傳統(van der Leeuw 1993;Gosselain 1992、1996)。Gosselain 在喀麥隆 Bafia 陶工的民族誌觀察紀錄 到陶器製作學習的過程,群體會不斷強化這些族群所選擇的製作技術,陶工儘管 知道有別的製作方法,但卻很少刻意採用另一種特別的技術,而習慣採用他們原 本就使用著的製作程序;詢問他們為什麼不用另一種方式製陶時,他們甚至會覺 得提問荒謬,認為沒有別種製陶方式(Gosselain 1992:572-580)。Marie-Claude Mahias 也提到印度中部的陶工使用馬或驢子的糞摻入陶土中,他們不用灰或砂 等其他材料的原因是,在這些陶工認知中,是因為這個地方沒有足量的砂或灰,
用以防止陶器破裂。但事實上只是他們背後的一些文化制約(imperative constraint),而他們不自知(Marie-Claude Mahias 1993:164-165)。
雖然因素的交互作用相當複雜,很難將單一要素與選擇做直接的連結。但學 者們透過大量的民族誌觀察、實驗考古學協助理解陶工技術選擇所涉及的屬性,
以及屬性和技術之間的關係。以下按 Stark 分類之製陶程序說明。
一、原料採集及準備
原料的選取與處理是影響陶器製作最重要的部分之一,原料的性質會影響後 續陶器塑型方法、陶器容量的選擇,以及其可能的功能和使用,其中影響的原因 包括陶土之塑性、陶土中礦物性質,陶土的性質也關乎到陶工是否加入摻合料、
加入何種摻合料、摻合料的多寡;因為這些都會影響陶器的塑型與燒製的成功與 否。例如,陶工會在黏土中加入摻合料,以利陶器成型(Rice 1987;Arnold 1985、
2000)。
原料取回後,還必須經過準備,程序包括簡單的將原料中的顆粒去除、充分
搗碎或搓揉,以及曬乾黏土、研磨、揚塵,或再篩選;這些過程的功能除了要將 陶土中的空氣拍出來以外,也要讓水分滲透進陶土顆粒,以增加延展性,同時將 陶土中的雜質去除,因為陶土中的礦物和有機質,很可能會在燒製時破壞陶器
(Rice 1987:118-119、Sinopoli 1991:9-17;Arnold 2000)。
處理完畢後,則會視情況加入摻合料,加入的摻合料通常是含有石英砂或火 成岩的砂,或是壓碎的貝殼、岩石或陶破片、鹽,有時也會加入、動物的糞便、
植物纖維、灰、人骨等物質(Rice 1987:118-119;Miller 2007:111)。摻合料 的功能主要是防止低溫陶(低於 600-700℃)在燒製時器表破裂(Rice 1987:
229),但是當火侯超過 800℃的燒製溫度範圍後,無論鈣質砂摻和數量多寡,
都會造成一定程度的損毀,但是加入鹽卻能有效抑制鈣質摻和料分解,造成的破 裂狀況(王冠文等 2012)。
上述這些原料採集及準備的步驟中,顯示這個過程影響到陶器之摻合料種 類、粒徑等屬性,這些性質一定程度的影響到後續的塑型方法、陶容器尺寸和燒 製的過程。原料選擇傾向則顯示了陶工對於自然環境的理解和經驗(Arnold 2000)。
二、初步塑型
原料處理完後,進入陶器塑型的步驟;大致分為初步塑型、二次與裝飾塑型,
每個程序中有著不同技術,這三個工序是展現陶工群體認同的最重要階段(Stark 1999:30-32);而一個容器也可能使用不同的方法製作其不同部位如器身、口 緣或圈足(Rice 1987:129;Roux 2015a),因此一件陶罐可能觀察到不只一種 製作技術。
初步塑型指涉將陶土原料形塑成陶坯,其方法很多樣,包括泥條盤築法、泥 片貼塑法、捏塑法、拍墊法、磨製法等方式(Rice 1987:124-128;Roux 2015a;
身體的運用;也展現一套技術傳遞、學習的過程。過去的類型學分類中,較少處 理的部分在於陶器的塑型方法;但這個步驟在技術選擇取向中卻佔相當重要的部 分。
因此學者透過大量實驗考古學和民族誌觀察,可以提供製作技術分析的參 考。發展出製作切片、並在不同倍率的顯微鏡下觀察,或是使用 X 光分析等方 式,解決器表「診斷性特徵」難以辨認的科學方法(Rye 1977;Roux 2015a;
Miller 2007;Berg 2008;Lepère 2014)。X 光分析其原理是不同方式揉土施壓的 過程,會造成礦物顆粒(mineral particles)、孔隙(void)和有機碎屑(organic fragments)產生的方向傾向性(Orientation)。方向傾向性取決於內含物的形狀 和大小、施壓的方向和陶土的延展度,透過這些現象的觀察,來推測製作方法
(Rye 1977:206)。X 光分析法的優點是,儘管器表風化、或是陶器經過多次 製作手續的影響,仍可直接觀察到初步塑型時的方法,同時獲得摻合料和內容物 等陶土(clay fabric)資料,進一步研究礦物組成。不可偏廢的是,同時必須累 積大量的民族誌研究和實驗,以確定現象特徵(Rye 1977;Roux 2015a;Berg 2008;Lepère 2014)。Rye 早期在使用這種方法鑑定製作痕時,他是利用已知製 作方式的 Boera 島和 Mailu 島的 Papuan 陶器,作為分析樣本,比較拍墊法(paddle and anvil)和打擊法(pinching)等製作痕的 X 光分析結果,而認為此方法可行。
後來,Berg 延續 Rye 的假設,他利用實驗考古學,製作兩套塑型方式的陶器,
成功辨識出部分初步塑型(wheel-throwing、wheel-shape 和 coiling)、二次塑型
(scraping、turning、knife trimming)和摻合料類型的差異。並且強調二次塑型 和器表裝飾並不會影響陶土內容物的結構。另外,拋光(burnishing)和紅彩(slip)
兩種器表裝飾無法透過 X 光分析辨識(Berg 2008)。下圖是 Berg 分析之塑型特 徵。
圖 2 初步塑型技術與特徵(引自 Berg 2008:1178)
三、二次塑型
初坯完成後,進入二次塑型,這個過程指涉將陶坯加以修整,其技術包括拍 墊法、抹平、刮削等方法(Rice 1987:136-144;Roux 2015a;Sinopoli 1991:17-23;
Stark 1999)。在過去類型學的分類中,雖然也討論塑型,但大多著重在陶器的 外形、形式的變化,但是忽略了製作技術。
陶容器的形式方面,因著使用的需求,陶容器受到飲食習慣、烹煮技巧影響 下,陶容器外形存在一些客觀且特定的物理性質。一些學者透過民族誌整理,試 圖在陶器的功能與物理性質中找到應對(Henrickson and McDonald 1983;Hally 1986;Patricia 1985;Rice 1987:208-209),透過各種陶容器的形式屬性,可能 推測陶器之功能。
Rice 綜合來看,他認為功能設計最主要有幾個要點,可以先考慮:1.盛裝物 的性質,乾物或液體、熱或冷。2.容器存放物質的頻率。3.使用日間隔長短。4.
陶器移動的距離;根據這些特性,他將陶容器大分為三種功能:儲藏陶、煮具
(processing)和盛裝與輸送陶(transfer)(Rice 1987:208-209)。而 Henrickson 等人嘗試按不同的功能,理出陶器可能之物質特性,大致認為(Henrickson and
1. 煮具需要導熱佳、底部寬、器壁較薄、開口較小防止快速蒸發。
2. 盛食具(serving and eating vessels),因為高度使用,所以可能會有裝 飾,平底,開口大。
3. 乾物的儲藏具:開口大到足以汲取、重心低(low center of gravity)。
4. 液體的儲藏具:器身較前者者高和薄,通常是內斂唇。暫時儲藏具通常 小於長時間儲藏具。而液體儲藏具雖然表面裝飾少,但是為了減少蒸 發,拋光(burnishing)或上釉(glazing)的比例較高。
5. 運輸用水壺:通常器壁較薄、口徑較小,以減輕重量並防止液體灑出。
短距離運送且比較大的水壺,帶把的機率比較高。
但是,這些陶容器的性質並非一體適用,有時陶容器並非只有一種功能,同
但是,這些陶容器的性質並非一體適用,有時陶容器並非只有一種功能,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