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以往認為海岸遺址具有三個不同時期的文化層,大致從新石器時代中期到鐵 器時期,分屬於訊塘埔文化、丸山文化和十三行文化普洛灣類型。筆者重新整理 並理解 1996 年之發掘紀錄。發掘者認為本遺址大致在地表下 50 公分左右開始出 現繩紋陶和素面陶,在地表下 80 公分開始以素面陶和繩紋陶為主,到地表下 110 公分開始以繩紋陶為主。但是在整理這些數據時,認為遺址本身土色變化過於複 雜,又有現代灰坑、石堆、立石和石牆現象之干擾(stratigraphic misplacement),

因此在 L1-L10 混合不同類型陶片之情況嚴重。另一方面,雖然 L17 有一個定年 數據,屬於新石器時代中期,但其他的年代無法確定。在時間脈絡不夠清楚的情 況下,並不適用類型學的分析方式來進行陶器研究(Rice 1976;Sabloff and Smith 1969:280),特別是在處理資訊不完整的陶破片,若按少量的屬性分類其類型,

可能會產生不當的連結。因此,海岸遺址這批標本更需要從陶器本身之技術選擇 來理解文化脈絡。

技術選擇取向反思文化傳播論和類型學的觀點,他們注重陶器操作鍊的每個 環節,以及陶工和人群在每道工序所做出的選擇傾向,這些選擇代表人群背後的 社會意義和文化傳統;並且認為人群並非被動適應環境,人群具彰顯文化風格的 自主性,而技術也並非固著不變的,人群會主動模仿、學習或接受外來技術,在 改變自身技術的同時,也保留原本的文化傳統與風格要素。過去類型學所重視的 陶器形式、紋飾風格僅是操作鍊的其中兩道工序,無法代表整套陶器技術風格。

民族誌研究指出在製陶程序中,陶罐形式亦是展現技術風格的一面向(Gosselain 1992;Dietler and Herbich 1989;van der Leeuw 1993),但是形式僅是製陶程序 的塑型技術屬性之一(如唇式、頸式等)(Stark 1999:32)。在技術選擇的概

強調的,風格存在於物質文化的不同層次中,並非僅是形式與裝飾(Goodby 1998:161)。

利用屬性分析的統計結果,在海岸遺址的陶器技術風格中,能更清楚的看到 這群人在時間上的原料處理、陶器形式顯現出一定傾向,而且他們根據不同的罐 型器具特定的選擇模式,但這些選擇並非隨意的,而是具有目的性。另一方面,

在過去分類重要依據的口式、陶器顏色、繩紋式三角頸在本遺址的時間脈絡中,

這幾項屬性變化並不強烈。而陶罐之砂徑變化、唇式、頸式和陶器外型尺寸在本 遺址,就顯得相對重要,統計結果顯示這些屬性特質會隨著時間變化。因此,按 屬性進行相關性的統計分析,更可能貼近遺址本身的時間脈絡,掌握陶器變化的 主要特質。

海岸遺址出土之罐口形式與層位年代、砂徑、氧化程度和慢輪等塑型技術顯 著相關;特定的罐口形式在時間脈絡中展現其特定的技術選擇。在形式上,從早 期的圓唇,進入中期、晚期改用平唇、尖圓唇,角轉轉變為弧轉罐;砂徑則是由 中細砂和少量的粗砂,轉為使用細砂;形式轉變的同時,顯示的是跟陶工原料選 擇的高相關性。

這批看似外型各異的罐型器中,從早期到晚期,外形上有個顯著的趨性是器 形由厚大轉為薄小。因著陶罐尺寸的改變,原料的選擇也跟著調整,選用更細緻 砂來製作,淘選的過程也更加仔細,全面氧化的程度也跟著提高;這些技術選擇 相互影響。當陶罐趨於小型時,較適合以細緻的陶土製作。而海岸遺址的陶罐,

絕大部分是以紅褐色系為主,並在氧化環境且燒製溫度不穩定的環境下燒成,部 分氧化的陶罐佔主要比例。但是從中期進入晚期,氧化程度和胎心變化的趨勢也 顯示陶工之控溫能力、燒製技術越來越佳。而這個現象也和陶工使用更細緻的陶 土,能夠達到更全面氧化的程度是有相關性的。所以就像 Dean E. Arnold 提到 的,陶工也並非一成不變地使用傳統的原料準備程序,他們也會隨著時間修正,

以製作出更高品質的陶器(Arnold 2000:355-356)。砂徑選擇傾向和陶罐形式

的發展,顯現出海岸陶工持續發展出小型罐的趨勢。而且晚期陶罐更從二次塑型 的步驟由慢輪法轉變為拍墊法,拍墊法的好處是能夠使陶坯變更緊實、更薄,此 製作方法之優點符合海岸陶工的製作小型陶罐之需求。從上述的情況,可以看到 海岸陶工的技術不停的在變化,塑型技術雖然是社群中難以輕易變更的技術,但 晚期的海岸陶工從早期大量使用的慢輪法,轉為使用拍墊法,以製作出更輕巧的 陶器。就像是 Lemonnier 等人提到的,當社會、環境、經濟體系或具有新的需求 時,陶工也有可能發展出新的技術(Lemonnier 1993;Roux 2009:217-233)。

製作技術上,存在著各個時間共有的一些特性,不管是在早期進入中期,或 是中期跟晚期之間,技術的發展並非完全斷裂,整體的陶罐發現一些延續性的要 素,比如閃亮礦物使用習慣、裝飾技術等。例如,海岸遺址人不管在早期或晚期 的陶器,他們喜好在非平唇、弧轉、細砂為主的陶器摻入閃亮礦物;早期上述形 式的陶罐多,因此比例高。進入中期以粗砂製作的平唇罐數量增加,這類罐口的 含量也隨之降低。進入晚期,閃亮礦物的使用並沒有持續降低,而是分別在尖圓 唇弧轉小罐和平唇弧轉這兩個不同形式的罐子,分別具有高比例和低比例的閃亮 礦物。這個持續的現象,表示海岸陶工確實會在特定的罐型式中使用具有閃亮礦 物的原料。

從早期進入中期,陶器的形式上產生很大的改變,出現兩大群陶罐技術風 格。其中一群延續早期,是施以繩紋的尖圓唇角轉罐;另一群則是發展出新的形 式,以素面或在唇部施以刻劃紋的平唇弧轉、角轉罐,這類的罐子在外形上顯得 更為厚重、寬大,但兩群陶罐在塑型技術皆延續早期的方法,推測皆是以捏塑、

慢輪的方式製作,並施紅彩。不過,這兩大群陶罐從原料使用開始就產生相當程 度的選擇歧異,這個情形必須思考不同社群出現的可能性。

從中期進入晚期,延續早期和中期之陶罐形式,這個時期流行尖圓唇弧轉罐 和平唇弧轉罐,只是發展成更為小形的罐型器,製作技術上延續捏塑,但改使用

拍墊法修整,得以製作出更薄、更堅硬的器璧。另一方面,這兩群陶罐從原料開 始也產生不同的選擇,製作出窄口、細砂製作的尖圓唇弧轉罐和寬口、施紅彩的 平唇弧轉罐,功能上可能有不同的考量和使用。兩者在裝飾風格是一致的,而晚 期的母題轉變為拍印幾何紋、方格紋,但與製作繩紋的技法相似。確實在海岸遺 址看到紋飾、陶器形式上呈現訊塘埔文化和十三行文化的風格。可是從技術風格 的角度來看,不同時期的陶工之間仍具有類似的製作技術和習慣。

援用 Roux 所說的,因為群體有一套技術的邏輯、長時間運作技術的傳遞機 制,技術傳承的過程並促使群體複製文化的結構,所以群體在採借新形式、新技 術時,也並非放棄原有的整套技術傳統(Roux 2013、2015:69-90)。

海岸遺址這段長時間的人群佔居中,陶器的技術選擇當然不是固著不變,他 們也因著需求,發展出新的形式、紋飾,以及新的原料處理和塑型技術。目前的 研究結果尚無法完全說明海岸遺址的人群就是長期佔居的同一個社群,因為就像 一些研究指出的,社群會在哪個技術層面中展現其邊界、認同,是非常脈絡化的

(Goodby 1998;Dietler and Ingrid 1998;Stark et. al. 2000、Stark 1999)。所以這 個部分仍需要更多社會、周邊遺址技術等研究的加入,才能夠更加理解這些人群。

本研究的貢獻在於以下幾個方面:

一、提供不同的分析取徑與類型學對話

本研究用技術選擇分析取徑解釋舊資料,並嘗試與類型學的分析方法比較,

這個過程更能掌握海岸遺址的陶器風格。比方說透過屬性的相關性分析,本研究 更加抓住三個文化時期的技術風格變化的特性,結果也發現在類型學重要的分類 依據之一的陶器顏色屬性,在本遺址中隨時間變化並不顯著,因此在分類依據上 的有效性就不高。另一方面,也作為類型學重要依據的罐口形式和砂徑(被納入 質地一項),除了隨著時間變化,也與其他的屬性都具有相關性,在分類依據的 有效性相當高。在分析過程,除了和類型學作對話,也更加貼近本遺址的脈絡。

二、解釋技術變化的可能原因與意義

技術選擇分析取徑的重要概念之一,是去理解陶工在這套製作程序中做出甚 麼選擇、以及為何做出這些選擇;要理解這套選擇過程,還需要更全面性的討論 本遺址的其他器物在空間、時間上的變化,以及生產組織和社會、環境等脈絡的 變化,才更能貼近這套製陶選擇的實踐過程。不過,本研究在現有的陶罐口資料 中除了指出罐口技術的相似或相異的面向之外,也提供選擇技術選擇變化的原因 和意義的幾個可能性,例如砂徑與陶罐形式、功能之間的關係。

三、未來展望

如前所述,技術選擇的面向相當廣泛,筆者認為海岸遺址這批陶罐,未來能 夠朝向以下的研究,更能清楚的理解這段時間的人群在社群邊界和文化傳統的發 展。

1.陶土岩象與礦物組成分析

由於本研究並沒有進行岩象分析或礦物組成成分分析,從目前所知的狀態,

海岸遺址的陶器來源地至少有三種,也觀察到層位相近的繩紋陶片製作時有兩個

海岸遺址的陶器來源地至少有三種,也觀察到層位相近的繩紋陶片製作時有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