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海岸遺址陶罐技術選擇與風格的分析及討論
第九節 討論
時期 原料選 的關係,陶工也可能按器物的功能做陶罐的分類(Hally 1986;Patricia 1985;石 磊 1960;鹿野忠雄 1941、宋文薰 1957),或是依照陶器尺寸、形式而採取不
在裝飾技術上,訊塘埔文化到新石器時代晚期,都有在器表塗抹紅彩的習 慣,在本遺址早期的陶罐普遍使用紅彩。進入中期的兩大群陶罐中,尖圓唇罐使 用紅彩的比例降低,而平唇罐使用的比例較高。紅彩除了作為裝飾,在器表抹泥 的動作可以幫助陶器降低滲透率以及增加導熱係數,故有利於作為煮具,或是盛 裝液體的儲藏具。這些物理形式同時可能造成這類平唇罐與尖圓罐做為不大一樣 的使用功能,適合作為儲藏具或煮具的平唇罐,因而產生不同的技術選擇。
在裝飾母題的選擇和施作位置,兩群陶罐顯示出明顯的差異。例如尖圓唇罐 延續早期在頸部以下施繩紋,平唇罐則沒有明顯的紋飾,但平唇弧轉罐的唇部施 用切刻紋。所以,這兩大群陶罐的選擇差異除了功能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可能性,
這個部分在後文進行討論。
晚期的兩類陶罐在原料開始也產生不同的選擇,尖圓唇為高比例(91%)的 細砂製作,平唇弧轉罐則有 39%左右使用中細砂,而當平唇弧轉罐以中細砂製作 時,同樣出現較厚、較寬的情形。這兩類陶罐在物理性質上最顯著的差異是口徑 和紅彩的使用,尖圓唇弧轉罐屬於窄口,而平唇弧轉罐為寬口紅彩罐,而晚期這 類平唇弧轉罐其物理性質與中期的平唇弧轉大罐接近,可能有著類似的功能使用 方式,作為煮具或儲藏具;而窄口、以高比例細砂製作的尖圓唇罐則偏向作為液 體的煮具。這個時期的裝飾母題的選擇和施作位置在兩群陶罐中的使用一致,並 不像中期出現兩群裝飾風格。綜合這些因素,推測物理形式、功能造成晚期這兩 類陶罐在技術選擇的差異。
綜觀來看,這三個時期之間在原料、塑形等程序皆產生相當程度的改變。中 期有一批延續早期技術風格的尖圓唇罐,但也出現一批平唇罐僅在塑形技術與尖 圓唇罐一致,而在原料處理、形式和裝飾塑形都呈現出新的技術風格,除功能之 外的考量,還須思考不同社群的可能性。
晚期在原料等各個工序上持續產生選擇變化,也出現新的塑形技術拍墊法,
這種技術適合製作出較薄的陶器,形式上也與中期的兩大群風格的陶罐相異。而
晚期生產一群尖圓唇窄口罐和一群平唇寬口紅彩罐,這兩群陶罐的原料有所不
時期 步驟 分析面向 屬性 行為 說明 早期
(L10-L18)
原料準備 原料淘選
時期 步驟 分析面向 屬性 行為 說明
(L10-L18)
比例高 製作尖圓
時期 步驟 分析面向 屬性 行為 說明
(L10-L18)
捏製?慢
(L10-L18)
製作口徑 和侈口角 度
製作圓唇 角轉罐
時期 步驟 分析面向 屬性 行為 說明
(L10-L18)
無平唇罐
(L10-L18)
壓印繩紋 製作圓唇
時期 步驟 分析面向 屬性 行為 說明 中期
(L7-L13) 燒製技術 氧化環境
局部氧化
早期
(L10-L18)
局部氧化
二、外來陶與不同社群的可能性
在本遺址的中期出現一批與早期不太相似且數量龐大的平唇罐,這類罐口在 初步塑形的技術和其他的尖圓唇罐類似,都使用大量的慢輪法修整,可是在原 料、形式、裝飾技術都產生相當程度的改變。除了物理功能所造成的選擇差異外,
本文嘗試思考這批平唇罐屬於不同社群製作的可能性。
這批平唇罐多數淘選度較差、以粗砂為主要原料,因此透過低倍顯微鏡的觀 察,可以稍微辨認其岩石種類,屬於硬頁岩、板岩的可能性較大。第三章的自然 環境一節提到本遺址以西的南澳南溪中游亦出露一段板岩層,但是足夠的原料量 和其組成狀態還是必須仰賴自遺址以北蘭陽溪一帶、雪山山脈的板岩區和硬頁岩 區。因此至少確認這批粗砂製作的平唇罐的陶土來源是外來的,而是否為外來製 作的陶罐傳入本地,或是本地利用外來陶土製作這類陶罐。前者的情況下,平唇 罐可能會顯示出與其他陶罐不太相似的製作技術,且應該在蘭陽溪、雪山山脈一 帶的遺址,如丸山遺址會發現相似的製作技術和風格。而後者的情況下,則會呈 現出和本遺址同時期其他陶罐相似的製作技術與技術傳統。
本研究目前傾向中期的粗砂、長口、施彩、顯見紋飾、唇口施紋的平唇罐,
展現出和早期、以及同時期的尖圓唇罐較為不同的技術選擇和風格。從物理性的 角度來解釋,平唇罐的原料和形式之間的技術選擇確實有可能相互影響,造成這 類平唇罐和尖圓唇罐產生不同的技術選擇,但是平唇罐技術風格不同的展現是否
有可能是不同社群的技術傳統呢。由於目前缺乏周邊遺址的資料,因此本文先回 到較大範圍的文化框架來討論這些社群流動的可能關係。
宜蘭史前人在北部和東部的人群移動的討論佔重要位置(劉益昌 1995、
1998、2001)。學者認為繩紋紅陶的晚期發展和移動趨勢,是沿著河谷往山區移 動外,也沿著海岸向東部移動(劉益昌 2001)。例如北部的訊塘埔文化沿著北 海岸擴散至宜蘭地區,而大竹圍與本遺址的繩紋陶可能就是來自北海岸地區的訊 塘埔文化(劉益昌 2000)。透過大竹圍遺址的發掘資料,劉益昌等人也強調宜 蘭與北海岸、北部地區人群的互動和演化關係,大致可以放在新石器時代中期的 訊塘埔文化的較晚階段,海岸、大竹圍和份尾遺址可能是大坌坑文化在台北地區 演化成為訊塘埔文化之後的移民(劉益昌等 2001)。大竹圍遺址年代集中在 4200-3700 B.P.,而根據本遺址 L17 的一件碳定年,年代約在 4200-4800 B.P.,從 陶罐口的技術風格來看,也呈現本遺址早期的製作技術和大竹圍遺址接近,是以 未燒透之紅褐色夾砂陶並以捏製、慢輪製作為主。不過形式上不是以北海岸和大 竹圍遺址佔多數之短口厚頸繩紋陶罐為主流,而是口部稍長、無厚頸之圓唇弧轉 罐和尖圓唇角轉罐為多。
而訊塘埔文化人從北海岸移民到蘭陽平原後,在蘭陽平原地區逐步發展出自 己的文化,期間也受到圓山文化人的影響,因此也帶著圓山文化的特徵(劉益昌 1993、1995)。約 3700 年到 2700 年 B. P.左右,是以淺褐色素面灰色夾砂陶為 主的丸山文化為主,遺址多出現在淺山、平原交會的邊緣地帶的小山丘、丘陵。
根據前文的討論,本遺址中期的平唇罐,其質地、顏色雖與丸山文化主流陶類近 似,但是形式上卻不是丸山遺址主流之斂口罐。而這類形式之平唇罐除少量出現 在丸山遺址,同時也出土於花岡山遺址(C 五陶類),其分布層位與花岡山文化 的主流淘類接近,屬於新石器時代晚期,但數量少。這類陶器淘選度差、摻中、
粗顆粒的板岩、頁岩屑,與花岡山遺址主流的陶器質地差異大,而這類陶與本遺
址的平唇罐形式接近,同樣是以器身較大之長口、平唇侈口、施紅彩比例高
(14%)、多素面的罐形器為特色。這類陶罐被研究者認為有可能是外來交換或 貿易的陶器,與縱谷南段的遺址有關(劉益昌、趙金勇 2010、2014)。
回到本遺址的平唇罐來源問題,若是本遺址中期這批大量的平唇罐,是與雪 山山脈、蘭陽溪一帶的史前人進行交換,應該是由哪些人製作呢?目前可以確定 的是,本遺址流行的罐形式中有九成以上屬於侈口罐,至少在新石器時代晚期海 岸遺址與丸山遺址流行著不同形式之罐容器;本遺址慣用的平唇侈口罐在丸山遺 址出土的數量較少,並非主流。再者,本遺址中期的這批平唇罐,在形式上較為 寬大且部分角轉罐器壁厚,在長途跋涉交換的過程並不便於攜帶,若是特地從丸 山遺址一帶交換此類實用功能強烈的陶罐,除了要考慮其經濟價值,或許還有其 他的考量。且,若涉及到人群之間的交換行為,也必須思考到其他器物的流動。
那倘若是由丸山一帶的人群製作,那不同形式的選擇傾向的可能原因為何?
本遺址的平唇角轉罐厚重且長口、抹紅彩,適合作為長時期的儲藏具、而平唇弧 轉罐則可能作為煮具與儲藏液體之用;這兩平唇罐有著高口、長口的特色,高口 的陶罐在儲藏時利於用布覆蓋於頸部綁縛,可以防潮、防穢物掉入(Rice 1987)。
不過,一般認為歛口更適合用於儲藏,可以防止撒出(Rice 1987;Henrickson and McDonald 1983)。像是中國雲南的怒族的陶器按功能可分為製酒器、炊煮器、
盛器和雜器四大類型,而這四大類中多數的罐口形式為侈口、直口,但是僅有盛 具是以歛口製作,而這類陶罐常用來存放麵條、麵粉等物(趙美萬靖 2008)。
所以在選擇製作侈口或歛口罐時,可能是功能或使用習慣的需求所導致,但是也 無法排除是陶工受到技術傳統的影響,而彰顯出的社群邊界。
綜合周邊大型聚落遺址的出土狀況來看,至少在新石器時期晚期的宜花地區 應有一些陶工社群流行以粗顆粒的原料(習慣取用硬頁岩、板岩或頁岩類的原料 地點)、淘選不顯著,製作出長口、高口的平唇罐容器。這類陶罐與新石器時期
晚期,出現大規模的改用素面的情形(劉益昌 1996)。而這類技術風格在本遺 址中與另一個延續早期製作技術風格的陶罐並存一段時間,而這兩群陶罐的技術 風格之間是否有相似選擇,目前僅能確認兩群陶罐皆使用慢輪法塑形和紅彩裝飾
晚期,出現大規模的改用素面的情形(劉益昌 1996)。而這類技術風格在本遺 址中與另一個延續早期製作技術風格的陶罐並存一段時間,而這兩群陶罐的技術 風格之間是否有相似選擇,目前僅能確認兩群陶罐皆使用慢輪法塑形和紅彩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