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藉假修真的通道－脈輪的群像
第二節 拙火圖像與藏醫觀點
藏傳佛教對於脈輪的相關記載，大多歸屬在圓滿次第的修法，例如氣、脈、
明點以及那洛六法19或尼古瑪六法20的修持中。由於脈作為為風息的通道，也是 識所依存之處，因此，脈道在圓滿次第的階段，也就顯得特別重要。
一、拙火圖像
在西藏拉薩龍王潭的魯康寺，為三層式建築，位於最頂層的達賴喇嘛私人居 室內有一些神祕壁畫，如圖 2-12 所示。根據嘉格布·溫柯勒（Jacob Winkler）及 蘇發祥的記錄：「西牆壁畫有許多關於佐欽21修習之內容。展示了從最初開始到 最終得到正果佐欽修習之路的全過程（Winkler、蘇發祥，2002：26）。」西牆 的壁畫的內容都是涉及藏傳佛教中寧瑪派22修行的方法，其中也包含了一些和拙 火有關的修行圖像。
18 人體與宇宙一樣由土、水、火、風、乙太五種元素組成，五種元素混合而成的生命能量稱督 夏（doshas）。督夏分瓦塔（vata）、披塔（pitta）與卡發（kapha）三類，影響人體所有的機 能。
19 六成就法又稱那洛六法，為噶舉派的塔波噶舉的特色教法。古印度八十四位大成就者之ㄧ那 洛巴所創，由藏密噶舉派祖師瑪爾巴由那洛巴處習得而傳承。包括：拙火（靈熱）、幻身、夢 觀、淨光、中陰及遷識（頗瓦）等六法。現已為各大教派所吸收。
20 尼古瑪六法為噶舉派另一支派香巴噶舉的基本教法，傳自那洛巴的妹妹尼古瑪（Niguma）。
那洛六法與尼古瑪六法雖大同小異，但寧古瑪六法較為精要，且有口傳法門的特點，揭示了密 乘的許多奧義和秘要。
21 佐欽（Dzogchen）：大圓滿－為寧瑪派的核心教法。
22 寧瑪派為藏傳佛教現存四大教派：寧瑪派（紅）、格魯（黃）、薩迦（花）、噶舉（白）中 唯一源自吐番時期，即藏傳佛教「前弘期」的最古老的一脈。
圖 2-12 佐欽壁畫局部
西藏魯康寺壁畫，資料來源：http://www.asianart.com/index.html（瀏覽日期：11/15/2012）
（一）前圖像學的描述
介於藍綠背景中有一半裸的行者，長髮披肩，頭頂冒出大火，火上有一紅色
ཨ
字連接七彩虹光，彩虹末端有一圓形，內有如幻的宮殿在雲端。並有一ཧ
字在頭側。背部有三脈相互平行。如圖 2-13 所示。
圖 2-13 佐欽壁畫局部 圖 2-14 藏傳三脈四輪圖
資料來源：圖 2-13 取自 http://www.asianart.com/index.html（瀏覽日期：11/15/2012）
圖 2-14 取自 http://www.soreyo.com/YOGAenglsih.html（瀏覽日期：09/15/2012）
（二）圖像學的描述與解釋
藏傳佛教實際用來解說拙火的脈輪圖中，通常可以見到頂輪（32 瓣）有白
色的倒
ཧ
字，輪瓣朝下；喉輪（16 瓣）有紅色的ༀ
字，輪瓣朝上；心輪（8 瓣）有藍色的倒
༂
字，輪瓣朝下；臍輪（64 瓣）有紅色的短¡
字，輪瓣朝上。中央脈呈淡藍色，左、右二脈，左脈為精脈白色，右脈為血脈紅色。23如圖 2-14 所示。
中脈除了外觀為淡藍色外，還有四相之說：直，如芭蕉的樹幹；內部紅潤如 鮮血一樣；純淨，如燭焰一樣透明；像蓮花瓣一樣非常柔軟而有彈性。從生殖器 尖端到頭頂，中脈非常直，但從頭頂向下彎至眉心（格桑嘉措，1992：35）。
實修時，三脈則觀想為：左、右兩脈下端，直至臍下四橫指處，與中脈匯合，
形如藏字「
ཆ
」的下半部；兩脈上端，經兩耳際後，出至兩鼻孔。從佐欽壁畫局部放大圖，如圖 2-15 放大圖所示，行者頭頂火光、火光上「
ཨ
」字幻化七彩虹光，彩虹末端如幻的宮殿。似乎影射出了行者透過拙火的修持，拙火 升至頂輪，所展現的成就象徵，可使肉身化為彩虹進入「空行淨土」24，但從壁 畫中的月影呈現出如幻的宮殿來看，倒比較像是「乾闥婆城」25。
對於「乾闥婆城」在《最上大乘金剛大教寶王經》中記載：「何名真諦。菩 薩告言彼種種色相。如幻化如陽焰。如水中月如水上泡。如鏡中像如夢。如電如 乾闥婆城。乃至虹霓等。若於色相得如是見。是則名為真諦。26」說明了壁畫中 的月影、虹霓、乾闥婆城等等，都有一種「以假喻真」的象徵意涵。對於這種近 似海市蜃樓的景象，似乎隱藏了對身體經驗的指導，因此，在下一段圖像的詮釋 中，再行論述。
整體來看魯康寺的佐欽壁畫繪畫風格如：高鼻細腰印度人物特色、中國山水 常用的皴法等，可以看出西藏繪畫中流露出的中、印繪畫風格表現。至於，寧瑪 派佐欽教法對屬於格魯傳承的達賴喇嘛似乎也有重大意義，否則不會在私人居室
23 左右二脈的色相，隨著傳承不同，而有多種說法，《喜金剛本續》 認為左脈為日脈，精脈；
右脈為月脈，血脈。《大樂光明》則認為右脈為日脈，紅色；左脈為月脈，白色（邱陵，1996）。
24 此處的「空行淨土」為金剛瑜伽母的淨土。拙火法門，各派有各自的本尊，通常以「金剛瑜 伽母」作為本尊，也視自身為金剛瑜伽母。在藏傳佛教的修持中，成就後和本尊沒有分別，故 可趨向本尊的淨土。
25「乾闥婆城」用以比喻虛妄不實的幻境。
26 《大正藏》冊 20，頁 547 中。
內留下整牆的寧瑪壁畫。事實上，寧瑪派和達賴喇嘛一直有著良好關係，從《吐 番佛教．寧瑪派前史與密宗傳承研究》一書中的記錄：「寧瑪派在五世達賴的積 極支持和鼎力相助下，在西藏中心地區得以空前發展（尕藏加，2007：183）。」
可以略窺一二。
圖 2-15 佐欽壁畫局部放大
佐欽壁畫，資料來源：http://www.asianart.com/index.html（瀏覽日期：11/15/2012）
（三）圖像的詮釋
在藏傳佛教的脈輪圖中，除了藉由修行者頭頂的紅色大火演示熾熱感外，火 上有一
ཨ
（阿）字，由ཨ
字更是表現出「定」的身體經驗，藏傳佛教在提到拙火 時，常加上「定」，「拙火定」才是比較完整的稱呼。「ཨ
」字這個「定」的身心經驗，藉由「
ཨ
字本不生」而來，《大毘盧遮那成佛經疏》中說：從阿生一切語言之聲。當知此聲表種種差別。既從本不生義而生。見彼生 表之時。即解本不生也。是故聲出之時理性即顯。本不生與一切從緣生法。
互相能生互相表解也。然此阿字。非直遍於身分。然一切非身亦皆遍滿。
是故從此阿字之心。生種種功德也。27
從此段中可知，佛教中對於「緣起性空」的根本教導，事物的呈現是因緣聚 合而生成，也隨緣滅而消散，器世間的一切是唯心所現。藏傳佛教認為：「阿，
是人體中的血轉向心部化為氣，轉到喉部所發。…阿是息的本聲（洛桑杰嘉措，
2007：153）。」心輪為風息所在之地，因而「
ཨ
」字為心輪代表音，壁畫中即27 《大正藏》冊 39，頁 755 上。
以「
ཨ
」字，代表一切唯心所造。壁畫中霓虹、水月、乾闥婆城等，象徵拙火行 者所可能經歷的陽焰、煙霧、螢火等身心經驗，應將其視為，如夢幻泡影一般，如是觀之。
壁畫中的「
ཨ
」字，除了對行者的指導外，也可視為是成就的象徵。如《仁 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疏》中說：「由證阿字不生不滅。體常堅固。猶若金剛勝 用自在。即能普現無邊應化種種利樂示有生滅。實無生滅也。28」說明了「空」「有」不過是成就者的「體」「用」而已；也再一次呈現了，「本不生」故「無 一不能生」的兩極化象徵。
二、藏醫觀點
根據《藍琉璃》：「中脈為先於所有脈而最早形成的唯一的初成脈（桑杰嘉 措，2012：52）。」第司．桑杰嘉措在《四部醫典系列掛圖》也指出第十一圖（人 體的脈絡正面）人體的脈絡是以臍為中心（桑杰嘉措，1986：103）。而藏醫學 的代表著作《四部醫典》對於脈的記錄提到：
在醫學上脈可分為：初成脈、依存脈、連結脈、壽脈。初成脈從臍部分三 岔。一路上行形成了腦。由於癡愚存在於腦，所以培根便依屬於身體的上 部。另一路伸向中路，形成了命脈。由於怒瞋依屬於血液，所以赤巴便依 屬於身體的中部。另一支脈向下延伸形成了密處，由於男女的貪欲產生於 密處，所以產生的隆便依屬於身體的下部。依存脈有：形成六根的脈輪，
腦部有五百條依存脈，形成六識五蘊（元丹貢布等著，1987：13）。
從以上敘述，諸如：貪瞋痴三毒、六根、六識、五蘊等，可以看出西藏醫學 中，融入了相當份量的佛教思想在裡頭。
至於隆（風）、赤巴（膽）、培根（痰）三者，是存在於人體內的三大因素，
為藏醫學的理論基礎。這三大因素支配著七大物質基礎（飲食精微、血、肉、脂 肪、骨、骨髓、精液）和三種排泄物（大便、小便、汗）的運動變化，在一定條 件下，隆、赤巴、培根保持相互協調，就能維持人體正常的生理活動。
28 《大正藏》冊 33，頁 518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