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藉假修真的通道－脈輪的群像
第三節 拙火的比較觀點
印、藏二地對拙火差異最大的觀點是：瑜伽將拙火視為一種能量的概念；藏 傳佛教則將拙火視為一種修持的法門。瑜伽中亢達裏尼的概念，相近於藏傳佛教 中「明點」的概念；明點的藏文為「提格」（tigle），為充滿大樂的能量，亦指 菩提心。紅色明點主要位於臍輪，白色明點主要位於頂輪，紅色和白色的細微液 體能量遍佈於身體內的各種脈道中（Yeshe，2007：254）。
拙火在藏文中是「圖摩」（tummo），字面意義是「勇敢的女性」或「忿怒
（二）脈輪瓣數、字、方向與日、月
相較於印度瑜伽的七脈輪，藏傳佛教通常只取海底、臍、心、喉、頂五脈輪。
藏醫學也是如此。如圖 2-16，2-17 所示。
在許多文化中，「七」象徵完整，是神性（三）與物質世界（四）的結合。
在印度教、伊斯蘭教與猶太一基督教的經典中，六個一組被賦予了完全與圓滿的 第七種面貌；在這些文化中，七是一個吉祥的數字（Bruce-Mitford & Wilkinson，
2009：295）。在西藏佛教除了接納印度佛教中「七」的概念32，似乎還受到五 大元素或中國五行的影響，具體展現在西藏文化中對於「方位」的思想上，如五 方佛、五色風馬旗等。但在藏傳拙火圖像上，似乎並沒有受到數字「五」的箝制，
而只取「四」，這是最為特殊的地方，或許是在身體實踐上，獲得的經驗，轉而 回饋影響文化的展現。
圖 2-16
藏傳佛教五脈輪圖
（魯康寺壁畫）
圖 2-17 藏醫五脈輪圖
資料來源：圖 2-15 取自 http://www.asianart.com/index.html（瀏覽日期：11/15/2012）
圖 2-16 取自第司．桑杰嘉措。1986。《四部醫典系列掛圖全集》，頁 104。
這四輪分別為：臍輪（64 瓣）；心輪（8 瓣）；喉輪（16 瓣）；頂輪（32 瓣）四輪，而且特別強調輪瓣的方向，頂輪向下開，與喉輪朝上相對；心輪向下 開，與臍輪朝上開相對。印度瑜伽就沒有作方向的強調。其中，唯一相同的是喉
32 如七覺支、七菩提等。
輪皆為（16 瓣）。
印度脈輪的圖像，輪瓣上的 50 個梵字，在藏傳拙火圖像中並未出現，但並 不等於不存在。它已內化至「子母咒」中，子母咒被認為可以淨化一切過患。唸 頌母音咒：「ༀ། ཨ ྰ ། ཨི ྰི ། ། རི ཱི ། ལི ཱི ། ཨེ ཨཻ ། ཨོ ཨཽ ། ཨཾཨ༔」，代表智慧，每個咒文發出紅 色的光芒，觀想在白色的左脈（精脈）；唸頌子音咒：「ཀཁགགྷ་ང ། ཙཚཛཛྷཉ ། ཊ་ཐཌ་ཌྷ་ན ། ཏ་ཐད་་དྷ་ན ། པཕབབྷ་མ ། ཡརཝཤཥ་སཧ་ཀྵཿ」，代表善巧方便，每個咒文發出白色的光芒，觀想 在紅色的右脈（血脈），在拙火的前行修法中，藉以清淨脈道。
印度瑜伽七輪皆有的種子字，但藏傳佛教的拙火定只取臍輪紅色（短
¡
）字；心輪藍色倒立（
༂
）字；喉輪紅色（ཨ
）字加上頂輪白色倒立杭（ཧ
）字，以及中、左、右三脈組成拙火定的三脈四輪系統。值得注意的是印度瑜伽種子字也和藏傳 佛教的拙火不同。
藏傳佛像的造像藝術中，無論是平面的唐卡，或立體的雕塑，在佛像之下，
蓮花之上，都會加上日、月輪墊，日月輪交疊代表悲、智或方便與空性的雙運，
通常白色的月輪在紅色的日輪上時代表寂靜尊此時輪瓣朝上；反之紅色的日輪在 上時代表忿怒尊此時輪瓣朝下。
再者，種子字所包含的日月字元，是否有模擬天象，以通神的象徵意義？
印度瑜伽中的空點「」與仰月點「」，「」為未顯現的宇宙的象徵；以及新 月符號「」為顯現過程的象徵。「」月滴為大樂的象徵，也可透過「」通向 位在喉輪的 Panchavaktra Shiva 和夏吉尼母（Shakini），因而，印度瑜伽中的日 月字元，應有模擬天象，以通神的象徵意義。
藏傳佛教則將「」「」「」視為日、月、「那達」（空之徑）。在生起 次第的實修上，常常在結行（修法的後半段）時為了避免執取實有，將所觀想出 的壇城，由外而內以漸次方式將主尊壇城融入本尊眷屬之中，本尊眷屬融入本尊 之中。接著從本尊肢端開始消失，直到剩下種子字，該種子字也漸次由底端向上 消融至新月「」，新月融入「」最後融入極為細小的「那達」尖端化空，一
切融入空性之中。此刻，行者平穩安住於明覺的本覺中。由此看來，藏傳佛教雖 有日、月模擬天象，但透過「那達」化空後，反而呈現一種回歸自身經驗的意象。
（三）神祇
在拙火修行上，因藏密教派傳承不同，而有不同的代表本尊；單就脈輪而言，
拙火修行上運用到的四個脈輪，倒是沒有代表的神祇，這是和印度瑜伽最明顯的 不同。但在其他修行方法，例如「香巴噶舉」33五續部的修持，運用到的五個脈 輪，五大金剛壇城34在此顯現，分列如下：頂輪（大樂輪）為密集金剛壇城；喉 輪（受用輪）為大幻金剛壇城；心輪（法輪）為喜金剛壇城；臍輪（變化輪）為 勝樂金剛壇城；海底輪（密輪）為大威德金剛壇城。以五大金剛壇城，分別代表：
身、語、意、事業、功德等五種意涵。
（四）動物圖像
印度瑜伽七輪的動物圖騰，除了眉間輪與頂輪無象徵動物外，其餘五輪都有 各自的象徵動物。藏傳佛教在脈輪上，皆去除了動物的象徵。
相對於印度阿育王石柱柱頭中間為一圈浮雕飾帶，刻有：獅子、大象、馬與 瘤牛分別象徵宇宙四個方位北、東、南與西方（洪莫愁，2006：52）。動物圖像 雖然未見於西藏拙火圖像之中，以動物代表方位卻廣見於藏地文化中，例如風馬 旗，藏音為龍達（Lungta），分別以綠鬃雪獅、銅牙青龍、朱斑猛虎、寶髻大鵬 代表東、南、西與北方四隅。至於阿育王石柱與風馬旗的相關性，根據謝繼勝《風 馬考》一書認為：
風馬圖案之寓意與阿育玉石柱之寓意，除了兩者在力圖用符號、圖形、建 築格式反映世界本質這一點有共同之處外，風馬與阿育王石柱之四方動物 及所含觀念，沒有直接的承繼關係。相反，風馬圖案與漢地五行觀則有對 應的繼承關係。從其形制及主要用途來看，與阿育王石柱有直接對應關係
33 香巴噶舉為噶舉派的兩個傳承之一。噶舉派有「香巴噶舉」和「馬爾巴噶舉」兩個源流。「馬 爾巴噶舉」是指由馬爾巴大師所建立的教派，而「香巴噶舉」則是由瓊波南覺祖師所開創的教 派。
34「壇城」，梵文稱「曼荼羅」(Mandala)，其意為「圓輪具足」為諸佛與菩薩聚集的地方，就是 本尊居住的地方，而本尊的眷屬們及其他諸尊則很有秩序的圍繞在他的四周。
的就是人們常視而不見的，各式各樣的轉經筒。轉經筒是法輪的一種變化 形式。其淵源與阿育玉石柱所寓含的觀念應該是一致的，只不過是圖案變 成了文字或者直接卷裝起經文來體現阿育玉石柱的佛教觀念（謝繼勝，
1996：105）。
由此可知，西藏文化中對於「方位」的概念，深受中國五行思想的影響。
動物圖像中，從印度瑪卡拉到西藏魔羯獸，其間形式與象徵意義的流變，值 得更進一步探討。在生殖輪中出現的瑪卡拉是恆河女神更吉（ganga）的坐騎，
也是情慾的代表。雖然沒有出現在西藏脈輪的圖像中，在藏地魔羯獸倒是常見於 藏式建築甬道的上拱或漁夫常用的水波利刃的手柄，以及一些法器金剛杵上。
有趣的是，對於魔羯獸印度脈輪圖像取其似水柔情的生殖觀；而藏地取的是 魔羯獸有鱷魚般的前爪，象徵威猛。羅伯特．比爾（Beer, R.）認為：「作為水 的象徵，摩羯頭常常裝飾在廟宇屋頂的突出部位作為石刻滴水嘴。也出現在水源 的源頭，作為石刻出水口。…甬道的雕刻形式在尼泊爾尼瓦爾藝術和建築中十分 普遍，作為甬道的守護者（Beer，2007：83）。」
（六）顏色
相對於動物代表的方位而言，天馬旗經幡上的五色，所代表的止息五毒、增 長五智似乎更具宗教意含。以紅、黑、白、黃、綠以分別表現五毒的觀念，調伏 轉化成清淨的五佛五智，亦說明藏密染淨不二的思想。
以人體內的五氣為例，可以發現五氣不但與顏色相關，更直接地與五方佛相 關：命氣色白，與東方阿閦佛對應、上行氣色紅，與西方阿彌陀佛對應、平行氣 色綠，與不空成就佛對應、下行氣色黃，與南方寶生佛對應、遍行氣色藍，與中 央毗盧遮那佛對應（邱陵，1995：146）。
如同瑜伽以凝視五大元素為手段，以期達到感官收攝的效果。藏傳佛教在氣 脈實修上也提到：「由於心專注五種風息的顏色，故能清晰地顯現，使之隨欲變 化（馬爾巴，1998：114）。」
特納（Victor Turner）認為：顏色就代表了那突出的身體經驗。它們成為一
種超越實踐者日常生活狀況的代表。所以當神聖支配凡俗之時，它們（何：紅、
白、黑三個基本顏色的象徵）就可能被等同於神祗（印度）或神秘的力量（黃應 貴主編，1998：318）。從顏色在瑜伽脈輪中的運用，可以看出顏色所代表的意 涵。但在藏傳脈輪圖中，顏色在身體經驗的展現，似乎只在紅色的熱感和成就徵 象的彩光。然而，在身體實踐上，諸如拙火氣脈修法的前行35，如九吐濁氣36就 運用上了顏色的觀想，分別以紅、白、黑代表貪、瞋、痴三毒。
幾何圖形沒有出現在藏傳脈輪圖，反而出現在東密37的五輪塔觀38。如圖 2-18 所示。就形式來說，脈輪內的幾何圖形堆疊起來與五輪塔頗為相似。下三輪兩者 相同，但種子字只有代表臍輪火壇城的（r）相同。就符號學而言，兩者都是以 幾何圖形為符徵，代表地、水、火、風、空五大元素的符旨。
五輪觀有可能受道教影響，蕭登福認為：
密教的五輪觀身修持法門，以臍下、臍中、心上、眉上、頂上為觀想部位，
且將諸神和體內部位相配；這些做法，也和道教以泥丸（眉間退入三分 處）、絳宮（心臟處）、命宮（臍下三指向內處）及黃庭、氣海、關元等 為觀想處是相近；而六朝上清派的存思法門，即是觀想人體內重要部位之 神祇吐炁入身，鎮守身中各相應部門。身神之說出自道教將人體視為一小 宇宙，宇宙中有此神，人體內亦有此神（蕭登福，2005）。
但五輪塔觀基本上以阿字觀和月輪觀為根本，所繼續發展出來的禪觀（洪啟嵩，
2010：16）。雖然代表地、水、火、風、空五大元素的幾何圖形沒有出現在藏傳 脈輪圖中，卻以行者頭頂火上
ཨ
（阿）字，和月輪的形式出現。也表示藏密修行2010：16）。雖然代表地、水、火、風、空五大元素的幾何圖形沒有出現在藏傳 脈輪圖中，卻以行者頭頂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