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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熱與樂-身受感的探究

第二節 敘事內的身體

敘事內的身體,一部分是上一章提到的身體視覺圖像,另一部分即是本節所 欲進行的方向,也就是「人生史」(life history)的視點,人生史是指對我們基於 特定思想條件和關懷而選擇的個別人物的整體一生或其在生與死之間的所有「過

75 宋仁宗康定元年(公元 1040 年)誕生,在鄭區示現圓寂,卒於宋徽宗宣和五年(公元 1123 年),荼毗後雖少許骨灰和舍利也未發現。參閱廓諾.迅魯伯。1985。《青史》,郭和卿譯。西 藏:西藏人民出版。頁 287。

渡階段」的研究。其宗旨在於理解傑出人物的文化創造在文明史整體中的地位。

通過對於被研究者生命歷程與起伏變化的研究,來理解人物在「被決定」與「自 由意志」之間的「中間性」,是人生史在理論上的追求(王銘銘,2010:325-326)。

密勒日巴早年喪父,家產被叔父、姑母所霸佔,原本富裕的生活轉眼之間便 過著家奴般的貧困生活,奉母親之命修學咒術,並用咒術殺死仇家,降下冰雹,

毀災鄉里報仇雪恨。這個時期的密勒日巴是處於被命運被母親甚至是被仇恨決定 的狀態。之後漸漸進入人生的「過渡階段」對於放咒和降雹的罪惡,起了後悔之 心。在這介於黑白兩業76的過渡階段,一方面後悔自己所造的罪業,厭世之心,

常常湧上心頭;另一方面在咒術上師這裏沒有修正法的機會,又不敢說想去別處 修正法的話。之後在咒術上師的首肯與鼓勵之下,為了所殺的那些有情,咒師及 自身的解脫,在自由意志決擇下踏上尋求解脫的道路。

密勒日巴在藏傳佛教甚至於整個佛教文化整體中的地位,在於親和力,這個 親和力很獨持,不是媚俗的,甚至還有點反俗的味道。密勒日巴以一介凡夫,而 且是犯下無邊殺業的罪人,根據《青史》記載,密勒日巴三十八歲依馬爾巴學習 佛法,至四十四歲,歷經種種苦行折磨之後,才求得秘密法要。四十五歲進入專 修期直至逝世之間有四十年是禪修帶不離身的(廓諾.迅魯伯,1985)。這樣的 刻苦修煉,堅持不懈,最後終於成從罪業深重的凡夫過渡到成就者。這比起佛教 傳記中的眾多聖哲們,強調是佛菩薩的化身示現,或是祖師大德的乘願再來,密 勒日巴的重罪凡夫形象,給予世人無比的親和力與信心,因為論罪業大多數的人 罪不及密勒日巴,如果密勒日巴可以,那平凡如你我,此生也可因刻苦修行而得 成就。另外諸如桑傑堅贊等,眾多注重實修的行者,在他們眼中密勒日巴終生刻 苦實修,不建廟宇,不聚集僧眾,灑脫自在的形象,才是尊者最令人佩服、更貼 近自己的地方。

一般而言,像密勒日巴這般的成就,不是蓋大廟,就是廣收門徒成一方山頭。

76 黑業,就是用殺人的咒術和降雹術來造了極大的惡業;白業則是正法。佛教認為良善的行為 也是一種造業的行為,相對於惡業而言,那是一種善業。

然而,佛教教派僧團己經太多,講經說法的高僧不在少數,也不乏大廟佛寺,真 正缺乏的反而是刻苦修行的典範。如張澄基在《密勒日巴尊者傳》付印前所寫,

一般相對於那些講玄學的「哲理佛法」,密勒日巴尊者可說是西藏「實踐佛法」。

佛教原是重實踐的,後來才漸漸的趨向理論化與形式化了。密勒日巴的言行和那 搖鈴打鼓眩人眼目的密宗行者全不相同。他的詩歌中處處說般若,談心性,讀來 全似禪宗的口吻(張澄基,1965)!在〈密勒日巴與佛學家的辯論〉一章中,密 勒日巴說道:

「師傅啊!你最好是不要貪著語言文字,在禪定中心住本來法性;於 四威儀中隨順對治煩惱。這樣就能產生正確的功德。不然的話,心為 妒忌和五毒等煩惱所使,將會造致墮入三塗的果報的!」像你們這些 大法師,為了此生的(享樂)目的而執持經典中語句,怎麼能與佛法 相應呢?至於我自己嗎,則僅是學習如何以一切法為對治煩惱為目的 而已,(我只有這一個學處)。你們教派中所傳的法,學了好像只是在 接近和增加煩惱(密勒大師弟子眾共集,1994:412-414)。

實踐佛法不重語言文字,在禪定中一切回歸到身心的體悟,正如禪宗德山宣鑒禪 師所說:「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77光是 執持經典中語句,對於修行是沒有太大的助益。正因這種身體力行的實踐性,使 得密勒日巴可以超越宗教派系的藩籬,受到各派一致的推祟。

相對於密勒日巴受到傳承的正規指導,果畢.克里史那(Gopi Krishna)未 受過正統瑜伽教育,靠著持續性的修煉與熱忱與拙火不期而遇,由於乏人指引,

導致覺醒的拙火誤入太陽脈,只能當一個驚慌失措的旁觀者,有多次在死亡邊緣 掙扎的經驗。或許這種門外漢的語言所寫成的報告,正好提供我們一個素人的觀 點。

況且瑜伽行者的自傳極為罕見,如同藏傳佛教認為祕密修行的重要,知而不

77《卍續藏》冊 80,頁 142 中。

言己經是宗教修行文化上的共識。瑜伽信徒而言,只能與神分享其心靈上的秘 密,其他的人則無緣得識。因此,提供一個素人觀點的自傳,深刻的述說,拙火 覺醒後的種種經歷。是果畢.克里史那相當重要的貢獻,畢竟我們所知生理性的 拙火也有可能發生在非修行人身上,果畢.克里史那的經驗具有一定參考的價值。

對於許多瑜伽師,常將瑜伽的鍛鍊視為獲取利益的途徑。果畢.克里史那也提出 批判:原本著眼於精神拓展的事業,卻把注意力放在有形利益的獲取上,而鮮少 理會那無形但恆久的靈魂資產(Krishna,1986:27)。

如同密勒日巴早年喪父,果畢.克里史那的父親在他人生的黃金時期,從待 遇優渥的政府機關自願退休,走入森林隱居78,潛心修煉。將整個治家的責任交 由他那涉世未深的年輕妻子獨自擔挑。導致果畢.克里史那的母親將一切期望放 在他的身上。希望他出人頭地,使家得以脫離父親離去後陷入的窘境。因而,在 日後想獻身於真理之追尋時,左右為難,一方面想解救衰頹的家境,一方面又急 欲擺脫對世俗的憎厭感。在自己人生的「過渡階段」中飽受現實與理想的差異,

所帶來的失望及傷感。獨處時,內心總會為眼前所展開道路的利弊得失展開一場 爭辯。野心驅使著選擇一條坦蕩的職業之途,以獲得豐裕舒適的生活。一方面又 盼望能過平靜的生活,不染人間物慾,不沾世俗紛爭。因為父親離去的影響,為 了不讓母親痛苦,果畢.克里史那選擇把工作當作謀生的方式,在同時更勤於學 習瑜珈。用一種不同於傳統修行的路線,尋求自我的了悟(Krishna,1986)。卻 也提供了敘事中不同於傳統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