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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結果與討論

從多元論述的觀點,綜觀拙火圖像與記錄時,我們並不是看到許多不同的表 相,然後認為它們與一個東西有關連;我們是看到一個同樣的東西以種種不同的 方式給出。在這顯現之流裏,當同樣的東西一再被確認。此項物品的同一性也就 一再凝聚堅實(Sokolowski,2004)。這是研究所見的種種普同性的象徵或身體 感。然而因為文化脈絡的不同,而以種種不同的方式給出不同的詮釋。

謝克納(Richard Schechner)跨文化主義(Interculturism)的觀點認為,當 一種文化介入到另一種文化的時候,它會自動並不可避免地生成一種與該文化相 匹配的新涵義(俞建村,2009)。如同綜攝(syncretism)96現象似乎是宗教擴展 過程中的必然,呈現出一定程度的文化自主性。

印度教把神想像成自身的神,也就相對的把自身視為一個個人(Dumont,

1992:469)。與自身的神合一,成為最高的宗教目標。瑜伽認為宇宙萬有基礎的 梵(brahman)是永恆不滅的,瑜伽術透過對內在真我,作為個人生命基礎的阿 特曼(atman)的認識,觸及並經驗梵(brahman),其最高目的是為實現梵我合 一。

軍荼利圖像的男女神配對結構,此種對立結構是有一定普遍意義的,男神乃 指宇宙構成及其秩序的根本架構;而夏克提女神,是生命構成的本能狀態。覺醒 的「夏克提」升到了頂輪,而與住在那兒的「大自在王」合一(Muktananda,1989:

114)。對立物的複合體,從這個詞的最廣泛意義來說,所有事情都是可能的,真 與假、善與惡(Jung,1997:420)。對諸種神祇的信仰並沒超越此項卡斯特97的 基本對立。各個神祇捨去其彼此間的關係之後,即無其他實質性可言;所有的一

96 處心積慮地綜攝現象(syncretisms)是文化的混合體,特別是宗教之間的混合涵化。當兩個以 上的文化持續進行接觸時,所產生的文化特質交流。將接受過來的文化成分與自己的傳統文化 的相當部份協調配合起來(鄭金德,1987)。

97 卡斯特體系是把整個社會區分成很多世襲的群體,這些世襲群體之間以隔離、分工、階序三 項特徵互相區分同時也互相關連(Louis Dumont,1992:79)。

切都建基於潔淨與不淨彼此之間的互補性,以及高階者與低階者之間的互補性之 上(Dumont,1992:454-455)。

但佛教的觀點,則否認有任何永恆之物存在,器世間的一切存在都是緣起性 空,勢必歷經成、住、壞、空的階段。而由拙火引生的大樂,必需要與空性深見 相配合,否則其所證將等同於外道。佛教中的瑜伽法就是取法於印度外道的,但 佛教認為光靠瑜伽,縱使修至神人合一,已證了四禪天,升入天界為神,但到定 力消失後,仍然要墮入輪回生死的。

因此宗教思維的不同,對於拙火脈輪圖,也以不同的方式表現。印度瑜伽的 脈輪作為一種人體自身的曼荼羅,如解剖圖一樣被具體地描繪出來,卻被賦予抽 象的存在與連結神聖的意義。而佛教描繪的拙火脈輪圖,不僅連神未描繪,輪也 經常以各色光團取代,甚至連輪本身也沒有,輪的本身是脈的纏結處,藏傳佛教 常以果地論述,成就身纏結處己經打開,或許認為這種才是究竟的表示。同樣在 脈的表現上,沒有印度瑜伽的雙蛇纏繞,左中右三脈暢通直行。大體而言,一者 以因地的視界,另一者從果地的觀點,各自表述自己的真理。

圖像若為一種視覺意符,則可以是多重的象限。可以是象徵;也可以是一種 敘事,例如一些經變圖,在一些鄉下地方,文字只有少數僧侶或知識份子熟悉的 情況下,或語言不同的隔閡之下,宗教的傳播顯然必須藉由其他方式實施時,圖 像的敘事教化功效,就在觀看中無聲的進行著。而文字敘事中,人與敘事之間的 互動,人如何賦予它意義,從這種經驗的生命中尋找出什麼意義?活過的經驗怎 樣表達?若要創造生活的意義,表達我們自己,經驗就必須「成為故事」。成為 故事這件事決定了我們賦予經驗的意義(White, Epston,2001)。

密勒日巴的修行經驗,成為了以口頭方式代代相傳的民間故事,傳記作者桑 傑堅贊,如同密勒日巴不同於世俗的言行,藉由收集密勒日巴的故事,將自身的 經驗一併寫入,成為故事的一部分,在敘事的內外與密勒日巴產生了某種身份的 連結。果畢.克里史那的拙火經歷,藉由書寫成為故事,這樣自我覺醒的或者是 素人般的拙火經驗,成為傳統模式以外的重要文獻,間接賦予了經驗特殊的歷史

意義。

無論是敘事,抑或是圖像這兩種不同的表意媒介,在對拙火中的身體理解,

都具有不可磨滅的功能。但因媒介的本體特徵不同,文字敘事和圖像敘事在互通 之中有差異,從文字敘事到圖像敘事的轉換,不是敘事方式和內容的簡單移植,

而是一種具有互文性的創造與對話(毛凌瀅,2007:33)。都各自表達了拙火的 部分身體樣貌,圖像直接給予了整體的、簡單扼要的輪廓圖解;文字敘事則是細 緻的加以論述描繪。缺了圖像可能瞎子摸象,只能憑空想像;缺了文字解說的修 行圖像,往往也只能望圖興嘆。

我們的知識和信仰會影響我們觀看事物的方式(Berger,2008:11)。我們 常常只能看到自己眼中的真實,但這個真實是透過自己心眼的認知而來,從種種 視覺心理上的多元圖像,可以得到例證。例如鴨-免圖(圖 5-1)常讓我們陷入 直覺(intuition)的誤區。

圖 5-1 鴨-免圖

資料來源:(Mitchell,2006:36)。

以敘事文本而言,作者是否如實的記錄當下的身體經驗,還是受限於文化背 景,以該文化能理解與接受的語言作「格義式」的記錄或詮釋。身為讀者的我們 縱使擁有和作者雷同身體經驗,仍難以全然擺脫文化背景的影響。如同符號學作 為一種結構主義的方法論,必須返回符號系統的討論,無論所研究的文本是否受 制於某一符號系統運作之中,或研究者自身是否也受制於某種詮釋的符號體系 中。故此,符號系統反身性的討論有助於研究者在整體研究分析(陳明珠,2008:

34)。符號易於導致錯誤,直接經驗則不易出錯,你所經驗的業已被你經驗過.

但使用符號就很容易出錯。這意思是指:符號會使人產生對事物的行動、感覺、

情緒和信念,而那些事物只是一些觀念,在我們預設的世界中並無實際表現。

(Whitehead,2007:65)。

因此,究竟是文化下的身體經驗;還是身體主體性的經驗。就和鴨-免圖所 帶給我們一種模稜兩可卻什麼都不是的閾限階段(liminal period)一樣,此時如 果強行二分,硬要以單一觀點看待敘事中的身體經驗,反而容易陷入主觀意識的 誤區。對此,只能以我看見了什麼而很難說它是什麼的觀點看待,它一定是什麼 這個觀點在以上二方向進行時都難以避免概念的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