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體圖式與療癒
第一節 拙火行者的視覺圖像
一、服裝
印、藏二地,宗教影響了人們對服飾的顏色,甚至是質料的選擇。在印度,
隨著宗教派別的增加以及各個派別之間風格迥異的信仰差別,每派的衣著服飾也 發生了變化,各派有各派的特色。如今,人們根據服飾穿看,基本上就能判斷出 某一個人是屬於哪個教派別的(毛世昌等,2011:146)。對於西藏四大教派,
漢人一開始入藏區,也是根據僧人所穿的服飾顏色及建築顏色等,而分成紅黃花 白四大教派,便於區別,這種分類方法一直沿襲至今。
然而,印、藏二地的拙火行者,似乎同樣有著裸身的現象。印度的苦行僧中 的天衣派即為裸體派,最多用一塊布遮住敏感部位。印度氣候炎熱,修行者裸身 還可以理解,西藏嚴寒的氣候裸身的現象,除了修習拙火產生的暖熱足以抗寒 外,文化對瑜伽士的刻板印象,似乎也決定了瑜伽士應有的穿著。這種刻板印象 許多成分或許來自密勒日巴苦修者的形象。在護馬白崖窟多年苦修,密勒日巴身 上的衣物早已爛光,他的妹妹琵達找到他之後說:
「哥哥啊!你所修的這個法是一個教人口無吃身無穿的法,實在可恥,使 得我實在無顏見人。別的不說,你的下身都沒有一點東西遮住,多難看
啊!」我對琵達說道:「你不要這樣說,你們以我赤身裸體為可羞,我以 為這是人人本有的身體,露出來沒有甚麼可恥,父母生下我來時就是這 樣,那又有甚麼可恥?那些明知罪業不可造作的人卻偏偏不顧羞恥地去造 作罪業,令父母憂心,偷盜上師三寶的財產;又為了要滿足自己的私欲,
想盡方法欺騙眾生,害自己,害別人,這種人,是為神人所不齒的。這種 人的行為,才叫可恥(密勒大師弟子眾共集,1994:221-222)。」
琵達看見其他學佛的人身上穿的是綾羅綢緞,坐著的高高法台,華美的勝幢,五 色綢緞,迎風飄蕩。心中想到:別人學佛,有這樣的場面和享受。自己哥哥學的 那個佛,連遮衣蔽體的衣物都沒有。瑜伽士身無長物,也沒有世俗的煩惱,如密 勒日巴自己說:「身內拙火熾然時,皮毛衣料成虛物,我無衣著之負擔,煩心之 地我不留(密勒大師弟子眾共集,1994:394)。」事實上,西藏的瑜伽士,之所 以讓各教派一致推崇,正是以刻苦修行,樹立典範,甚至是維繫一派教法的命脈 所在。
因修臍間拙火而產生大熱力,於極寒冷之天氣亦僅著一單薄之布衣。一襲布 衣成為修拙火之瑜伽士一貫形象,布衣藏文稱「日巴」,密勒日巴即是「著布衣 的密勒」的意思。從密勒日巴的雪山之歌清楚的描繪出這種形象:
「如此空前雪災時,密勒獨棲野山中,大雪紛紛自天降,歲末寒風似刀割!
密勒日巴著布衣,雪山峰頂鬪一場,雪片紛降近我時,化作水滴及蒸氣;
千鈞勁風近身時,寂滅消失於無跡,密勒日巴之布衣,暖熱燠然如火熾(密 勒大師弟子眾共集,1994:49,58)!」
但如同密勒日巴的弟子說的一樣:「像尊者這樣的苦行和忍耐,在我們這些 凡夫弟子來說,不用說做不到,連想都不敢想,就是想要學,身體也受不了(密 勒大師弟子眾共集,1994:238)!」要後世的行者苦修到身上的衣物爛光,的 確,想都不敢想。因此,就拙火修行而言,對衣著上的建議,密勒日巴在「點燃
拙火加行的四要點」45其中的「協調為外因的要點」上提到,「穿戴衣服的要點」,
雖熱不裸體,雖冷不穿狗皮,不離空行母所喜之布衣,它策勵精進,應備辦之;
另外在「安樂是臥處的要點」中認為臥處與禪帶等長,頭不著枕;又在「不離禪 帶的要點」提到禪帶之量是對折起來長一肘零四指(馬爾巴,1998:249-250)。
由此開始,布衣、禪帶、不裸體的衣著風格確立,也形塑了日後瑜伽士的形象。
時至今日,瑜伽士的衣著演變成一種榮耀,只有歷經傳統三年三個月又三日的閉 關行者才有資格獲頒瑜伽衣,在法會中穿戴上,才能因衣著產生區隔。
除此之外,在學習或修習拙火的幻輪時,會被要求換上一種特殊的服裝,
這種服裝的褲子是藍色的,腰間有一條紅色的腰帶;或是紅褲藍裙。藍色象徵赫 魯嘎46,紅色象徵拙火。服裝上的要求,被認為是需要嚴格遵守的一項傳統規定。
如同耶喜喇嘛(Lama Thubten Yeshe)說:「你無法穿著一般的服裝來正確地修持 這些功法(Yeshe,2005:142)。」
二、身體標記
西藏瑜伽士,並不會刻意在身上塗抹圖案,而印度的苦行者常在臉上或身上 塗抹一些標記,甚至因教派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標記。因此,從他們臉上或身上的 一些標記,就可以明顯的區分二地瑜伽士的不同。
在印度教徒額頭上的灰記(Tilak),是神靈祝福的符號,代表全能、全知的 第三只眼。印度古代的瑜伽行者認為,前額的眉心是人生命力的源泉,是人的活 力中心,所以平日必須塗朱砂或藥膏,加以保護,不可任它裸露,否則將招來凶 禍。在《梨俱吠陀》時代,舉行祭火儀式時需要塗灰記。如果沒有塗灰記,殺生 祭獻、祭火、念經文都會不值一錢。它逐漸成為印度教教徒的禮儀,濕婆教派和 毗濕奴教派發展了自己各具特色的灰記。濕婆教派的灰記為三條橫線(如圖 3-1 所示),梵文稱 Tripundra,代表是印度教梵天、濕婆、毗濕奴三位一體。和毗濕
45 點燃拙火方法的加行有四要點:祈禱為加持的要點、除障為念修的要點、協調為外因的要點、
秘密為三昧耶的要點。
46 赫魯嘎(Heruka)為無上瑜伽密續的一個男性本尊,藏傳佛教認為他代表法身、體性,在造 像上常以藍色表示體性。從字義上來說,He 代表了空性;ru 代表了大樂;ka 則是代表樂空不 二之義。
奴教派的 U 形灰(如圖 3-2 所示)記作區分。灰記除了作為區分標記外,師父只 要藉由看弟子點灰記的位置,就可以知道弟子的狀態,位置顯示弟子是否察覺到 正確的點(毛世昌等,2011:102-109)。
現在額頭上的灰記不全然是宗教的象徵,反而演變成一種極具民族風的裝飾。
圖 3-1 Tripundra 圖 3-2 Urdhapundra
資料來源:(毛世昌等,2011:102)。
三、視覺的神話異像
拙火視覺上的神話異像,多是成就者猶如戲論般的隨性之作,背後的應機教 化才是重點,藏傳佛教有個流傳很廣的故事:
許多年前有一個麻子喇嘛在山上修雜龍,半夜時,人們看到山上起火。跑 去一看,竟是那喇嘛在修拙火定。達賴喇嘛得知後,將其請至布達拉宮。
他竟能站在布達拉宮頂上與達賴喇嘛打賭:尿出去的尿不落地,果然沒落 到下面的地上,就又收回來了。達賴喇嘛對此人十分敬佩,賞金絲袈裟一 件,那喇嘛說:出家人要這又有何用呢?這麼好的衣服,還是供天吧。雙 手一拍,掌中立即起火,將錦衣燒了(閆振中主編,2006:160;吳玉天,
2001:385-386)。
從這段敘事中,提醒了後世的出家人:出家人要這又有何用呢?也是值得施主們 省思的一句話,即然無用,那施與受不就顯得多餘。敘事中:尿出去的尿不落地,
象徵了一種,如同印度瑜伽中的金剛力身印(vajrolī)或稱尿道上吸身印的修持
法。金剛力身印為哈達瑜伽十大身印47之一,藉由此式可避免精液走泄
(Svātmārāma,2008:217)。
在印度瑜伽的修持法中,為了達到勝王瑜伽就必須喚醒拙火,方法有很多
2008:192)。
身體呈現出的八種神通,也充分展現在西藏拙火成就者密勒日巴的身上,如
(Svātmārāma,2008:189,192)。
說著尊者就自己將牛角撿起拿在手中。
二人行至巴姆巴塘的平原,其地一片平曠。此時本來無雲的晴空中忽然黑 雲密集,狂風驟作,極大的冰雹滿天狂襲下來。惹瓊巴連看一眼尊者的時 間都來不及,趕緊兩手蒙著頭。過了一會兒,冰雹狂降之勢稍緩,惹瓊巴 四下尋找,卻不見尊者的蹤影,他就坐在地上略事休息。忽然看見附近一 塊高地上有一個牛角,牛角的前面好像有尊者說話的聲音。
惹瓊巴就走向牛角的前面,心中想道:「這像是剛才尊者拾起的那個牛角 呀!」於是就彎身下去準備將牛角撿起,可是無論用多大的勁也拿它不 動。惹瓊巴就俯身以面腮著地,用眼向牛角的內部看去,只見牛角並未較 前長大,尊者的身體亦未縮小;就如一面鏡子中能看見廣大(的山河)一 樣。尊者安坐在牛角的狹窄處(密勒大師弟子眾共集,1994:469-471)。
(底線為筆者所加)
從這段敘事中,可以看到八種神通力中的「能小」「能大」「能重」「調服」等四 種神通力。密勒日巴進入牛角,牛角並未較前長大,尊者的身體亦未縮小,展現 了「大小」無礙的華嚴境界48;「能重」,牛角無論用多大的勁也拿它不動。導致 了「調服」弟子的結果。因此,教化才是這段敘事的重點。
關於密勒日巴自己也提到:
我繼續努力修行,慢慢地覺得在白晝中身體可以任意變化,騰入空中及示 現種種神通。夜晚夢中,可以遊行世界之頂,可以粉碎山川。能化成百千 化身,往諸佛刹土聽聞法要,為無量眾生說法。身能出入水火,得不可思 議的種種神變。我心裏生大歡喜,一面受用,一面繼續修持。不久,我真 正地能飛行自在了。我就飛到惹門去自山頂去修觀,生出前所未有的拙火 暖樂(密勒大師弟子眾共集,1994:211-212)。
從這段敘事中,密勒日巴展現了「隨所欲」的種種神變。「能輕」「能遠」飛行自
48 華嚴境界為圓通無礙的境界。因諸法無定相故。小非定小故能容大。大非定大故能入小。一 切法皆唯心現無別自體。是故大小隨心迴轉。即入無礙。一切法如幻故。謂如幻法小處現大皆 無障礙(參閱《大正藏》冊 45,頁 594 下)。
在,飛到山頂去修行或者往諸佛刹土聽法。在〈雪山之歌〉密勒日巴幻化雪豹為
在,飛到山頂去修行或者往諸佛刹土聽法。在〈雪山之歌〉密勒日巴幻化雪豹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