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的方式

對於宗教修行圖認識的方式，為了避免過於武斷地陷入文化或主體性經驗的 誤區。首先，我們應避免主觀意識介入分析，也就是維持一種淡漠（disinterested）、 不分析的觀看方式。「只是看」(only looking)的經驗不是可分析的；只有在回過 頭去，為了某個特殊目的，講述有關這次的經驗時，或許才會嘗試描述及分析這 個經驗（Maquet，2004）。在經驗的當下，只作現象的描述、整體的觀察。

宗教美術不同於世俗美術的差異點在於：宗教美術對象徵體系的依附，只有 在這個象徵體系中，它的圖像才具有真實的象徵意義（汪小洋、姚義斌，2008）。

作為道修的宗教圖像來說，不能單純以視覺藝術的眼光來看待它，因為以目的而 言，它只能是表達宗教理念的中介物。因此，了解宗教圖像的意涵，就必須回到 原宗教的文化圈，來進行理解，也就是回到原脈絡來解釋圖像。如同馬奎（Maquet）

提出：參考物、指示物、形象和象徵符號都在特定脈絡（context）中代表它們意 指的事物。脈絡是描述意義關係時很重要的部分。脈絡可能是句子的上下文，可 能是歷史情況，也可以是文化的（Maquet，2004）。

也就是說，在探究符號所表達意義時，應該將文化脈絡考慮進去。例如：欲 了解怛特羅【密續】的曼陀羅圖像，就必須理解：當人們實踐怛特羅時，自身便 會形成一個小宇宙。倘若你能掌握這段過程，配合做一些瑜珈、舞蹈、身體或手

腳的動作，便得以從事人類五感的再開發，進而使人類自己的小宇宙與自然大宇 宙會合為一體（真鍋俊照，1990：120）。曼陀羅就是中心，它是一切道路的代表，

是通向中心點，通向個體化⁹⁸（individuation）的道路（Jung，1997：257）。瑜珈 者在冥思過程中，代表的是一種意識的轉變，也是一種靈魂的曼陀羅（劉耀中、

李以洪，1996）。

又如本文所探討的軍荼利圖像，在藏傳佛教運用時將神祇抽離出畫面？對佛 來說，自體是高於一切的神，自體的統一世界，再現人類經驗的整體和世界的本 質（Jung，1997：352）。佛教是無神論，真正重視的是個人智慧開展，不需要和 那一尊神相應，尤其到了圓滿次第，更要堅信自己就是佛，就是本尊。

宗教圖像或敘事常以符號與象徵作為隱語，如果不深入該宗教的脈絡是無法 理解的，例如丹道慣用的鉛汞、黃芽白雪、水火、烏兔等，皆為在丹法上，常用 的隱語。密宗拙火定用「紅白菩提」，分別象徵臍下拙火與頂輪甘露，諸如此類。

然而，有一些修行圖像，就算是在該宗教的文化脈絡中，也是很難完全理解，

此時，應該進入修行的經驗層面作感知。雖然宗教經驗是個人內心的經驗，但是 宗教經驗卻往往是通過一客觀的表達形式（宗教象徵）保留下來和展現出來。個 人宗教經驗以客體形式的宗教象徵記錄下來（黎志添，2003：24-25）。如軍荼利 圖像中蛇的兩極性意象，象徵了實踐怛特羅之道的困難度與危險性，喜樂與欲樂 只在一線之間，許多實踐者深陷其中，怛特羅並非順向的方法，而是反向的過程，

他們難以抵抗感官的巨大誘惑。不淨之人則只會墮入污穢罪業中而不能見到上帝 之美（Mahadevan，2002）。

因此，認知的內涵不只由文化概念組成，還有過去的身心經驗。如同完形心 理學的「動態整體」（dynamic wholes）概念：「整體不同於其部分的總和」。

例如，我們對圖像感知，並非單純從線條、顏色、佈局等感官資訊而來，還包括

98 個體化意味變成一個單一、同質的個體，由於「個體」要和我們最深處、最後、不可比較的 獨特處相結合，它包含了變成個人的自體。因此，我們可以把個體化轉變為「走向自己」或者

「實現自己」。個體化並不是讓自己與世界隔絕，而是收集整個世界成為他自己（C. G. Jung，

1997：464）。

我們對該圖像過去的經驗。

如同瑪奎（Maquet）提出可經由經驗參照（experiential reference）的方式理 解美感，就是將他人的內心經驗和我們所經歷過的類似經驗互相參照（Maquet，

2004）。儘管身體感為多感官的身體經驗，而美感則強調視覺經驗。如何理解拙 火的身體感？在某些層面還是可以和理解美感相參照的，例如：傳記的敘說者如 果不是大師，就是瑜伽士，藉由對敘說的分析理解，即是一種經驗參照。印藏不 同的語言符號，對經驗的描述也會有差異。相對於語言文字的序列性、符號性，

圖像就展現出多向的角度與象徵性。因而，本文除了敘事文本的分析外，輔以圖 像的分析。以身體主體性觀點結合文化脈絡下的象徵觀點。以期達到從文字敘事 到圖像敘事的一種互文性的對話。而且經由宗教圖像敘事及他人修行上身體經驗 的文本敘事，二者的分析結果，除了瞭解身體經驗與文化的聯結外，對於建構自 身的體物能力也是有幫助的。

我們藉由參考個人所累積的藝術經驗，來領略藝術品的特殊之處（specifidty）

（Maquet，2004：63）。宗教藝術通過視覺形象的展示為信仰者表現神秘的觀念 和神秘的自然存在物。使得信仰者在獨特感受中完成了自己的宗教體驗（汪小 洋、姚義斌，2008）。同樣的經驗參照除了瑜伽士們的生命史外，我們也可藉由 參考個人所累積的身體經驗來領略宗教修行圖的深層內涵，也許是以個人過去生 活的經驗，用之於當前的一種回溯性研究。

基於研究者過去在藏傳拙火與印度瑜伽的學習經驗，在本論文中以一敘事分 析者的回溯性身體經驗，對比敘事文本中身體經驗，作為修行圖像的理解方法。

分析者與研究對象（傳記）的感官世界相接近，也無太多觀念上的偏見，但太熟 悉的文化場景往往有些視而不見的盲點或許難以查覺，也較無面對異文化時的衝 擊感，這也是運用此研究方法時須自我警惕的地方。

總而言之，本文針對修行圖像，建議運用三階段的方法作為理解。首先是淡 漠、不分析，只做現象的整體觀察；其次進入文化脈絡作理解，也許是運用文化 體系下的身體觀；最後以身體主體經驗的身體感，包含了他者於文本中的身體經

驗與研究者自身的經驗回溯，作為理解的方式。如圖 5-1 理解方式示意圖所示。

圖 5-1 理解方式示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