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內的展演

站在身體實踐者的立場，往往自身成為觀眾，觀看著身體內在感官覺受的展 演。在修行當中，身心多少會有一些覺受產生。道教向來注重養生，強調性命雙 修，因此，關於身體經驗的記錄或探討，也較佛教多。通常而言，漢傳佛教對於

78 印度傳統宗教及瑜伽教派的信仰者，奉行人生靈性的四個階段：梵行期、家居期、林棲期、

遊方期。梵行期：獨身禁慾的學生生活階段；家居期：婚姻生活階段；林棲期：離家進入森林 修行；遊方期：生命最後的階段必須一人獨行，四處遠行，將身心獻給絕對真理的階段。

修行道上身體的覺受，以「如是觀之」看待或是視身體為臭皮囊，並未給予太多 的關注；倒是南傳與藏傳佛教，有較多身體技法的操作，常藉由對肉身的關注，

觀看覺受的產生與變化。從身體覺受，直接驗證法教的真實意。如同脈輪只能由 瑜伽和靜坐才能體驗到，無法籍由解剖而找到它們，因為它們太過微妙。然而，

當「拙火」由中脈上升時，你開始在靜坐裡體驗到它們，拙火以一種自然的方式 淨化了每種器官。在感覺器官的輪尚未淨化之前，感官只以平常的方式作用，但 當它們淨化之後，便獲得了神聖的力量，甚至連身體的感受也變得敏銳而細膩。

例如：當觸覺被淨化了，經由每個毛孔和毛髮將感受到愛的刺激，沉醉在觸覺的 快感裡（Muktananda，1989：98，111，112）。

根據《大乘要道密集》中記載修煉拙火定，由於定力堅固的緣故，可以獲得 牢精、潤澤、暖盛、輕安、不顯、潔淨、不見、無礙等八種能力。分別是：

地息入於中脈時，牢精不失，身體充實。水息入於中脈時，身體潤澤

，潔凈光軟。火息入於中脈時，寒不能侵，病不能染。風息入於中脈 時，身體至輕，行步甚疾。空息人於中脈時，身體為空，不顯形狀。

白精增益，故身有光明。赤血增益，人、非人等視而不能見。由於定 力堅固而能穿山透壁，於一切處，自在遊戲無有罣礙。⁷⁹

這八種能力中有些描述，如寒不能侵、病不能染、光身、隱身、穿牆等可視為感 官淨化後，獲得的神聖力量；有些描述，如身體充實感、暖盛、輕安等是身體變 敏銳之後的感受。

佛教認為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與色、聲、香、味、觸、法六塵相對 應時，才會產生認知作用。以下就各別感官在拙火覺醒過程中，產生了什麼樣的 內在身心經驗分別論述。

一、眼

諸多拙火導致視覺功能的改變，Lee Sannella將它理解為單視（single seeing）

79 參閱發思巴譯集。1992。《薩迦道果新編》，陳健民整編，賴仲奎等纂輯。台中市：慧海書齋。

頁 264。本書原名《大乘要道密集》，係元朝八思巴國師譯集，經陳健民上師將原集八十餘法，

按次第排列，並分為理趣與實修部。

的現象，如不再分別地看，而是如同一體地看、同時「看見」內在與外在的景物、

內在視覺、內在幻象、光的視覺經驗等（Sannella，1998）。

佛經中常提到，三界唯心所現，印度瑜伽則提到當「拙火」上至心輪時也會 產生光明幻象。有時候，能內視看到自身的神經系統、動脈靜脈、消化和排泄管 道、所有氣脈遍佈在多彩的光裡。此時很像睡眠狀態，但又與作夢狀態十分不同，

而且所見的景象不像是幻象或夢境，卻像是用肉眼所見的景色那麼真實。當拙火 繼續升至眼睛的中心，眼睛獲得淨化，能看到很遠，甚至能「如實地」看到宇宙：

一大團的藍光永遠在閃爍，光瀰漫遍布；它不是連續的，而是像細小的閃光不斷 地閃爍。當拙火升到頂輪，將看見一種神聖的光輝。在頂輪裡一千個結，以一千 個太陽的燦爛發著光，這光是如此強勁，讓人無法忍受它，但不像陽光灼熱，而 是清涼的。在光輝的中心，有一個細小而美得迷人的光－稱為「藍珍珠」。在它 之內，你將見到你所愛的神明。在我們的傳統裡，我們很強調「神」的個人化形 象，而這經驗被認作是對「神」的具象的證驗（Muktananda，1989）。

印度瑜伽中當「拙火」升到頂輪「藍珍珠」雖然在拙火成就有十相中沒有記 載。但在時輪圓滿道次第瑜伽中提到「藍色明點」：當禪修者集中在「醒覺道次 第明點」，就是在頂輪的地方，並將肉身能量帶到逐漸入定狀態，此時，會有十 種景象如煙塵、陽燄、螢光、燈燄、火、月、日、羅侯（日蝕）、閃電和藍色明 點等出現（Zopar，1999b：144）。

特殊的視覺經驗中，關於光的顏色，穆克達難陀（Swami Muktananda）認為 人體有四個身體的概念。包含經驗清醒時苦與樂的粗質身（gross body）；作夢時 的微妙身（subtle body）；沈睡時的因果身（causal body）；超意識狀態下的超因 果身（supracausal body）。「夏克提」在四種身體裡運作，在默觀中能見到與肉體 一樣大小的紅光、拇指般大小的白光、指甲般大小的黑光、如芝麻粒大小的藍光 四種與它們相對應的光（Muktananda，1989）。

馬爾巴依師父那洛巴所傳，實修臍輪火便現證樂、明、無分別雙運，於三業 毫不動搖之中，經七晝夜，獲得堅定，起現十種驗相（查同傑布，1998：53）。

這十種驗相在那洛巴的傳記中提到，拙火成就有十相，一般五相乃對五大略具控 制力時所產生的，另五相為對五大具完全控制力時所顯現的。這些顯像上根成就 者，於清醒時可親見這些徵相。中根成就者於某些境界中，才有上述覺受。下根 成就者則在夢中見到。這些徵相如下：

對地大氣能控制時，見到煙相。

能完全調伏地大之氣時，維持穩定時，行者會感到寧靜，見到日光相。

對水大氣能控制時，見到閃光相。

完全調伏並穩定水大之氣時，行者會感到冷，見到月光相。

對火大氣能控制時，見到螢光相。

完全調伏並穩定火大時，行者會感到很熱，見到閃電相。

對風大氣能控制時，見到焰相。

完全調伏並穩定風大時，行者會感到身體很有力量，移動非常快速，見到 虹光相。

對空大氣能控制時，見到無雲晴空相。

完全調伏並穩定空大時，行者會感到身體寬廣。樂受熾然，但卻又沒有樂 的概念，此時見到日月融合相（林維洋編輯，1999：100-102）。

也就是說能控制五大之氣時，就會見到煙、眼前閃亮之光、螢火蟲、火焰以及無 雲晴空；已達穩定之五相，行者可直接親見日光、月光、閃電、虹光以及日月交 融相的景象。

經由對印、藏二地的文本比對，我們可以發現有趣的一點，藏傳佛教中對光 的記載，偏向於「形」；而印度瑜伽中對光的記載，則偏向於「色」。

果畢．克里史那在他眾多奇幻的視覺經驗中，也有類似於藏傳佛教認為的水 大融入火大之際，產生的煙霧幻象。而且也將其清楚的記錄下來：

我和物體之間像是隔著薄薄一層極細微的塵埃。這不是視覺障礙，因 為我的視力良好，一如往常，而且那層薄霧似乎是覆蓋著知覺而非感 覺器官。我像是透過一層泛白的介質觀看，每個物體都似乎覆著一層

極細極均勻的粉末，都絲毫不攪亂其輪廓及原有色彩。在燈下、太陽 下一樣清晰，在黎明或薄暮時分一樣鮮明，可見它是一種內在變化而 非受外界因素影響所致（Krishna，1986：127-128）。

視覺經驗的改變，呈現在拙火的相關記錄中是最普遍的現象之一也是最為奇

覺）越來越黑，看不見道路，如瞎子一般 見自己身體之內，毫無血肉，只有骨骼被 許多脈管纏繞起來。

修氣太粗猛之故

該段敘事⁸⁰中岡波巴所見無論好壞的境界現前，密勒日巴總會以「既非過失，亦 非功德。」來寬慰及勉勵弟子不要執著於壞或好的境界，應竭盡能力去努力修行。

並且，總是適時的教授如散佈氣脈阻滯的拳法或憤怒母修法，以遣除身體上的障 礙。也點出了一些教派在修學拙火時的嚴格要求，這個要求是必須上師在場時才 能練習，尤其在初期階段或幻輪瑜伽的學習上。

果畢．克里史那依自身慘痛的經驗，也提到在這危險時刻，請一位導師守在 身邊給予指導是絕對必要的（Krishna，1986：184）。

必須上師在場的意義，除了給予適時的指導外，上師對弟子的身心狀況也可 瞭若指掌，可以避免危險。修持到某個程度，其實更需要上師予以認證，如岡波 巴修至一天只需要一次呼吸，心不覺有一點散亂，持氣之時可見一千零一尊佛之 後。到密勒日巴面前，頂禮之後，密勒日巴在岡波巴稟告前就說道：「你不用詳 細告訴我了。現在你已經確實見了本尊的面目（密勒大師弟子眾共集，1994：

544-545）。」因此，在拙火修行過程中，所導致的視覺經驗改變，還可以當作一 種參考性的指標，例如印度瑜伽所說：如果看見「藍珍珠」，就可能表示瑜伽修 行即將成功，至少也是拙火升到頂輪後才會出現的景象。但是許多景象雖然視以 為真，仍有極大的可能只是幻象而己，還是需要有經驗的上師予以認證才能確定。

二、耳

關於梵文字母的由來，傳說與瑜伽行者的聽覺經驗有關。古代瑜伽行者將其

「心耳」導向這些能量中心，能聽到從每個能量中心所放射出的精細波動，總共 有四十九個不同的波動。經由瑜伽行者倣效讀出成為一個個的梵文字母。所以，

梵文是從我們內在精細能量的具體化聲音所發展出來的（Anandamitra，1993：

80 該段敘事，詳見密勒大師弟子眾共集。1994。《密勒日巴大師全集》，張澄基譯註。台北：慧 炬出版社。頁 531-534。

98）。

聽覺經驗似乎都伴隨著視覺經驗的改變而來，當果畢．克里史那感到有一股 水流似的強光，順著脊髓往上衝入腦門的同時，也轟然發生像瀑布般的怒吼。而 且光線愈強，轟聲愈烈（Krishna，1986：2）。根據穆克達難陀所說，當一個人 開始聽見內在的雷聲時，如果同時自然發生空動身印（khechri mudra），而使舌

聽覺經驗似乎都伴隨著視覺經驗的改變而來，當果畢．克里史那感到有一股 水流似的強光，順著脊髓往上衝入腦門的同時，也轟然發生像瀑布般的怒吼。而 且光線愈強，轟聲愈烈（Krishna，1986：2）。根據穆克達難陀所說，當一個人 開始聽見內在的雷聲時，如果同時自然發生空動身印（khechri mudra），而使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