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灑真實色彩：我的主張

當個人發現原有的經驗和觀點無法與新經驗調適，便會經歷反思的過程，當 問題本身受到質疑，就發生了前題反省，此種反省為促進轉化學習的一種類型，

會更深入核心，讓人們自問「為什麼」（Cranton 著，李素卿譯，1996）。以布衛 生棉使用者的經驗來看，她們提出的問題，不僅僅是怎麼處理使用經期用品，以 及如何使用得更妥善等，而是到更前端，問到為什麼只能使用拋棄式衛生棉來處 理月經，或為什麼我們只能用丟棄來解決經期用品等問題，挑戰用批判性思考去 審視理所當然的行為。

使用布衛生棉，不僅是經期用品購買與使用習慣的改變，還包含了行為與身 份的改變。受訪者隨著使用布衛生棉的過程，面臨種種支持與挑戰，陸續累積了 許多體驗，滋養出一顆顆豐碩的學習結果，體悟到個人所擁有的能力，並且能夠 有更具深度與廣度的發揮，這都奠基在使用者如何面對自己的選擇，進行了哪些 反思，讓自己可以堅定地前進，故本節將探討使用者選擇繼續走在這條路上的原 因和信念，及她們對於原有價值和行為模式的反思。

當受訪者說到自己回不去拋棄式衛生棉了，要一輩子使用布衛生棉，這份承 諾顯示了一個新價值觀和行為的產生，了解受訪者的使用感受和持續使用原因後，

研究者向其提問使用布衛生棉後的收穫和學習，發現受訪者回答的內容不只是呼 應個人原本採取行動的動機，還帶出她們心中更深層想要扭轉或突破的面向。

一、 翻轉消費結構

受訪者從使用布衛生棉的經驗深刻體會到消費者不只是執行「買」的動作，

而是包含個人信念和種種選擇，受訪者如森描述了她對消費的認知和學習，也為 自己購買布衛生棉做了說明，「就是買東西最好是你真心的覺得你需要它，而且 你要審視過它，因為你的消費就像在投票一樣，對這個世界是有影響力的，所以 說在這樣的假設之下，可以不買拋棄式衛生棉是一件激勵人心的事情，因為你就 投了你的這一票。」(F01-P09:1~8)

受訪者延伸出各種與消費相關的反思，前提是受訪者相信個人消費是有影響 力的，才會對現今的消費結構有質疑，也才會有想要採取翻轉的行動。受訪者小

光提過自己對於人生在世就會消耗資源這件事有罪惡感，所以，她覺得有什麼可 以做的她都願意試試，但她發現「為了地球好」這個說法似乎很容易引導某些人 變成環保的「苦行僧」，而蒙蔽了改變的視野與可能性，「我覺得是一種苦行僧的 那種想法，是覺得說某一種程度如果你是一個比較容易產生罪惡感的人，你覺得 這些想法就會一直不停地暗示你，只要你這樣做，地球就會變得更好。」

(A01-P25:17~19)

小光所描述的或許就是她自己曾經歷過的心境，抱持著罪惡感，認為愛護地 球就得受苦受難，比如天氣炎熱卻不開冷氣，讓自己汗流浹背不舒服。苦行可能 安慰了人們的罪惡感，卻難以對地球有更實質的助益，消費者要跳出來看看究竟 那塑造一個個環保苦行僧的手是來自何處，而非變成溫水裡的青蛙，將自己困在 覺得受苦又無法有效保護環境的生活中。所謂的跳脫是指不限於點對點的思考和 行動策略，而是採用更全面的系統性思考去檢視消費所造成的環境問題，找出關 鍵連結和可行機會，幫助個人能更積極且持續地去面對問題，能夠在產生罪惡感 之外建立解決問題的信心，

其實你要去跳脫再去看說，很多結構性的事情能不能夠用一個更大的力量去 改變，然後你或是一些消費者能不能夠用一種比較有力的方式去督促政府，

或是說去做到更大的改變，而不是讓所有的人民都覺得自己要抱持一種很崇 高的那種苦行僧的想法，在過著一種受苦的生活。(A01-P25:21~24)

如果每個人都能出一份力，由下而上聚集起來的力量會有實質的幫助，「比如 說大部分的女性都改用布衛生棉或月亮杯，今天其實會降低很多垃圾量，每個人 從自己做起是很基本的。」(A01-P25:26~28) 關於力量的運用，她提出了一個有 趣的觀點，「我覺得有時候你會覺得人類做好事的力量沒那麼大，可是人類很會 做 壞 事 ， 所 以 你 應 該 是 要 花 某 一 部 分 的 力 氣 去 阻 撓 別 人 做 壞 事 才 對 。 」 (A01-P25:29~31)愛護地球不是只有一條路一個方向，面對環境問題，內外都需 要兼顧，個人除了在生活層面減少地球負擔，怎樣發揮影響力去阻止其他破壞也 是可以思考的課題。

以布衛生棉反思經期用品消費結構，其中一個關鍵的切入點在於性別，由使 用者轉變為生產者的欣育提到她對衛生棉生產跟消費的觀察，強調跨國連鎖企業 主要控制者的性別為男性，他們以男性為主的意識來操作品牌，同時運用人們的 消費心理和習慣影響其消費選擇，

我覺得還有一個事情是一個經濟體的部分，就是大企業big corporate，大型 的跨國連鎖企業，然後就是以男性主導的跨國連鎖，好自在那些「有的沒的」

（台語）嬌生那些，就是他是一個很龐大的經濟體，然後我們每個月都會消 費，就是盲目的每個月買，因為覺得那個是唯一的選擇。(C01-P04:12~15)

將消費視為一種投票，人們在投下自己那一票前，應該有權利取得需要的資 訊，而非盲目地做出選擇。選擇購買布衛生棉的消費者不只停留在個人照顧生理 期或減少垃圾的滿足感中，受訪者理解到相關資訊的公開流通才有機會增加消費 者彼此之間的連結，提升大眾的認知和參與，產生更實際的改變。

在資訊傳播方面，有些環境相關組織單位，希望人們在收到他們提供的資訊 後，會展開特定的行動。但面對這麼多的資訊，究竟什麼樣的資訊會讓人們心有 所感還會去實踐，受訪者小光覺得或許真的要等個人利益受到影響時，才可能產 生覺醒，願意去作改變，「就是我覺得最可能最有力的就是當你自己的利益受到 衝擊的時候，這是最切身的一個狀態，就是你會知道這些事情必須要改變。」

(A01-P28:18~20)

在內容上，為了提升人們的關注，小光說到目前常見的一種操作方式，「我 覺得這很容易就會變成是一種又是另外一種形式的就是，呃，就是恐嚇式的或威 脅式的一種覺醒。」(A01-P28:20~21)人們對於會產生切身之痛的事件比較可能 做出回應，所以僅管在不同的教育情境中，常見人們採用此策略，以負面訊息作 為觸發學習的因子，強調嚴重性。觸發事件並不限於正面還是負面，但刻意恐嚇 或威脅的方式是否更有助人們覺醒和反思，仍有待討論。

目前網路運用已相當普及，也增加許多人們可以發聲的管道，「其實在臺灣 很多人都忽略了自己有一些，其實有一些更大的能力，尤其是像現在整個網路世 界跟社群的發展是比以前來說可以發揮更大的影響力。」(A01-P26:16~18)在資 訊以各種方式來到面前時，重點在於人們選擇要關注什麼，以及判讀和回應的能 力，「更大的公民自覺是在於很多資料被曝光之後，你身為消費者，你要有個自 覺，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去發聲，所以我覺得社群的能力其實就在這時候就會展現 出來。」(A01-P26:26~28)

每天過著忙碌的生活，又身處在大企業塑造的消費結構中，人們取著方便、

划算的路走，以為自己現在的選擇就是最適合的解答，不過，當新的可能出現，

使個人開始質疑之前自己所抱持的價值觀和行為模式，也就鬆動了原有的框架，

讓個人有機會重新看待那些被廠商塑造成必須且唯一的產品。欣育講到她的動力 來源以及她意識到的行動方向，經期用品使用者需要重新看待自己所擁有的消費 權，不只是有能力拿錢購買，而是有能力去思考消費這件事，並且將其導向一個 更好的方向，海外工作的際遇加上想翻轉的意念越來越強大，讓欣育從布衛生棉

使用者轉變為布衛生棉生產者，

缺乏討論月經處理的社會，卻有一個充滿巨大利益的經期用品市場，在這樣 不平衡的狀況下，消費者長期隨著大企業灌輸的主流決定自己的需要，也隨著產 品傳遞的訊息決定自己的樣貌。受訪者在不同的使用選擇跟經驗反思後，提出「為 什麼」這個問題，所以，作為一個布衛生棉消費者，能夠意識到自己的權力，作 為一個布衛生棉使用者，能夠認識到自己的身體，再去尋找自己需要的和願意支 持的究竟是什麼。

這件事情讓我覺得說我要翻轉這個，一開始是很大的一個動力是想要讓大家 知道說，那為什麼一定要買，每個月大家都會投一兩百塊買這個，每個全球 女生，這其實賺翻了，就賺翻了啊，但我們要去扭轉這個消費權，然後還有 去拿回你自己的 dignity，那我覺得這個拿回來包含是你真的要重新跟自己 的身體建立關係這件事情，還有你不要再漠視。(C01-P04:15~20)

受訪者在使用過程中付出力量，同時也獲得力量去省思原本自己依循的社會 規範、禮儀以及個人認同，小光打開那些以「貼心」之名將經期用品藏起來的紙 袋，看見該服務顯示出的訊息是交互影響而來，「因為我覺得，你如果覺得這是 一個很可恥的事情，那你就會覺得這是貼心，可是我不覺得這是很可恥的事情啊。」

受訪者在使用過程中付出力量，同時也獲得力量去省思原本自己依循的社會 規範、禮儀以及個人認同，小光打開那些以「貼心」之名將經期用品藏起來的紙 袋，看見該服務顯示出的訊息是交互影響而來，「因為我覺得，你如果覺得這是 一個很可恥的事情，那你就會覺得這是貼心，可是我不覺得這是很可恥的事情啊。」